第69章 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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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衛然的加持,李青研讀道經的速度可以說一日千里。

  不是誇張,是真的一日千里。

  以前讀一卷道經,少說要大半天,碰到艱澀難懂的,磨上一整天也是常事。

  現在呢?一天三五卷,輕輕鬆鬆,讀完還意猶未盡,而且隨著他不斷與衛然接觸,那種速度還在加快。

  今天握手的時間比昨天長了半炷香,今天的閱讀速度就比昨天快了半成,明天多聊幾句,後天多待一會兒,大後天……

  李青不敢往下想了,不是不敢,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如果與衛然雙修,得了她的元陰……」這個念頭像一條蛇,悄悄地、慢慢地、無聲無息地鑽進他的腦海里,盤踞著,吐著信子。

  僅僅只是肢體接觸都能有這種加持,要是得了她的元陰,那他說不定也會擁有道體的速度……不,不只是速度,可能是質的飛躍。

  到時候他讀道經如飲白水,修法力如呼吸空氣,什麼紫府真修,什麼六品大員,什麼十二年窟窿,全都不是事兒。

  但這個想法很快又被李青自身的意志鎮壓下去,不是因為他不想,是因為不能。現在情分還未到那個程度。

  他和衛然認識才幾天?說過的話加起來不到幾百句?雖然有道契綁定,但那是一種理性的、功利的、甚至是有點冷酷的結合,跟感情沒有半枚青月錢的關係。

  在這種狀態下談雙修,他不覺得自己能成功,也不覺得衛然會心甘情願。而且由於衛然還是求仙者,體內沒有任何法力,到時雙修定然會以他為主導,他占主,她從屬。

  那雙修的結果也必然與掠奪道體相差不多……等於他單方面地從她身上吸取好處,她除了承受之外什麼也得不到。那氣運反噬,可不是他所能夠承受的。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這個道理,李青記得比誰都清楚。

  「哦吼吼吼……」李青再度鎮壓內心的邪念與欲望,將意念重新集中在道經上。那種研讀道經的速度讓他不由自主地愉悅痴笑,笑聲在空蕩蕩的藏經閣里迴蕩。

  道經是為大道本源,研讀道經的過程,就是認識大道本源的過程。

  尤其是在快速認識大道本源之時,那種愉悅的程度無以言表。

  不是快感,是通透感,是豁然開朗感,是那種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

  像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有人點亮了一盞燈;像在迷宮裡轉了很久,突然看到了出口;像在心裡堵了一塊石頭,突然被人搬走了。

  整個人輕飄飄的,像要飛起來,發出一些痴笑,也是理所應當。

  李青不覺得自己丟人。反正藏經閣里就他一個人,愛怎麼笑怎麼笑。

  「煩,很煩,非常煩……」比起李青這邊的愉悅,衛然內心的煩躁那是與日俱升。

  手裡捧著一卷道經,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一個字都沒讀進去。不是道經太難,是她腦子裡亂得像一鍋粥。

  李青得了那麼大的好處,她能感覺到,不是李青告訴她的,是她自己看出來的。

  他每天跟她握手的時候,那眼神里的光芒都不一樣了,像餓狼看見了肉。

  他每天讀道經回來的時候,那臉上的笑容都不一樣了。

  他每天修煉的時候,那周身的月華濃度都不一樣了,像有人往他身邊堆了一座山。

  研讀道經的速度定然是飛速上漲,修法力的速度也定然是飛速上漲,連帶著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在飛速上漲。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因為她的體質,因為她的存在,因為他每天跟她握手交流的那一小段時間,在他看來是交流,在衛然看來就是浪費時間。

  每天準時準點,雷打不動,像上班打卡一樣。

  走過來,坐下,伸手,握住,然後就不動了。

  就那麼握著,也不說話,也不看她,就閉著眼睛,像在享受什麼。

  衛然不知道他在享受什麼,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很舒服的事。

  她清楚李青握手交流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這種加持,除此之外李青也沒有任何對她的壞想法,沒有動手動腳,沒有言語挑逗,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

  從這一點看,李青確實算個正人君子。

  但是為什麼這種天賦對她無用?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扎在衛然的心裡,拔不掉,也忘不掉。

  她本人研讀道經的速度依舊沒有任何變化,甚至由於她內心煩躁不斷攀升,研讀道經的速度還降了下來。

  以前一天能讀大半卷,現在一卷讀了幾天還沒讀完。

  不是讀不懂,是讀不進去。

  眼睛看著字,腦子裡想著別的事,想著想著,半天就過去了。

  這種狀態持續下去,別說一萬卷了,六千卷她都讀不到。

  衛然把道經放下,長長地嘆了口氣,離開了藏經閣。

  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那塊李青每天修煉的青石上,冷冷清清的像她的心情。

  她起身,推門進去,朝那塊青石走去。

  月色下,院辦外的青石上,李青正閉著眼睛修煉。

  八輪月相在他頭頂緩緩旋轉,月華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輝中,法力不斷增長,修行對於他成為一件非常快樂的事情,他對於修行本身並無任何抗拒,畢竟誰都能接受每天快速增長的實力,而且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實力。

  他似乎感應到了她的到來,睜開眼睛,停止修煉,順手撈起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像呼吸,像在說「你來了,正好,我需要你」,順便加深這份加持。

  衛然被他握著手,坐在他旁邊的青石上。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水墨畫。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道經讀不下去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疲憊,「我想現在就修習根本法。」

  李青轉過頭看著她,表情從享受變成了嚴肅。

  「不允。」他直接拒絕,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不到一萬卷道經,不許修習根本法。」

  這話他說過很多次了,但每一次說,都比上一次更重。

  以前是提醒,是建議,是我建議你這麼做。

  現在是命令,是要求,是你必須這麼做。

  因為現在不是她一個人的事了,她是他的道侶,她的修為、她的壽命、她的道途,直接關係到他的道途,她要是半途而廢,他也討不了好。

  「一萬卷道經便是仙盟正式修士。」李青看著衛然,認真說道,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很堅定,「到時你也可以成為主事,或者成為院辦的一員,而且道途更為廣大,不到一萬卷道經便開啟修行法,那便是自毀道途。」

  自毀道途。

  這四個字,他說得很重。

  那些五六千卷就急急忙忙修習根本法的人,一開始跑得飛快,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但到了練氣後期,到了築基的門檻前,他們就卡住了。

  不是法力不夠,不是天賦不夠,是底蘊不夠。道經沒讀夠,對道的理解太淺,根本邁不過那道坎。

  有人卡了幾十年,有人卡了一輩子,有人卡到死不瞑目。

  一萬卷道經,不是門檻,是地基,地基打不牢,樓蓋得再高也是危樓。

  「可是我堅持不了。」衛然哀嘆一聲,把頭低了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如果不知道你得了這麼大的好處還好,可是我現在心亂如麻,根本讀不下去。」

  這是實話,如果李青沒有得到好處,如果她不知道自己的體質這麼特殊,她還可以心安理得地慢慢讀。

  一天讀半卷,一年讀一百八十卷,十年讀一千八百卷,二十年讀三千六百卷——總有一天能讀到一萬卷。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知道了,知道了自己的體質對別人有那麼大的好處,對自己卻一點用都沒有。

  這種落差,像一盆冷水澆在頭上,澆得她渾身發抖。

  她無法接受這種對比,憑什麼她能成就別人,卻不能成就自己?老天爺是不是在跟她開玩笑?

  「修行本就是一個不斷堅持的過程。」李青嚴肅地看著衛然,語氣比剛才更沉,像一塊石頭壓在心上,「你若是連讀道經的枯燥都接受不了,那修行的枯燥你更接受不了。一旦心魔叢生,那便是萬劫加身、在劫難逃。」

  修行不是請客吃飯,不是花前月下,不是英雄傳。


  修行是日復一日的重複,年復一年的枯燥,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一樣的道經讀無數遍,一樣的法術練無數次。

  你以為築基了就輕鬆了?不,築基之後還有紫府,紫府之後還有金丹,金丹之後還有——無窮無盡。

  沒有一顆耐得住寂寞的心,這條路走不遠,衛然現在連讀道經的枯燥都接受不了,將來面對更長、更黑、更冷的隧道,她能撐過去嗎?

  李青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幫她撐過去。

  不是因為她,是因為他自己。

  「你不必強迫自己每天讀多少卷道經。」李青安撫了一句,語氣終於柔和了下來,「你只需每天去讀。這裡沒有任何事情干擾你,沒有人催你交稅,沒有人拉你去生產小組,沒有人要你完成什麼任務。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坐在藏經閣里,把一卷道經從頭讀到尾。讀得慢不要緊,讀不懂也不要緊,要緊的是你每天都在讀。」

  他頓了頓,看著衛然低垂的眼帘,聲音又輕了一些。

  「讀道經的過程,本就是磨練自己的道心。你以為你只是在讀書?不,你是在跟自己較勁。今天不想讀,偏要讀;今天讀不進去,偏要讀進去;今天心煩意亂,偏要坐下來。每一次戰勝自己,你的道心就強一分。道心強了,以後遇到心魔,你才有還手之力。道心弱了,隨便一個念頭就能把你拖進深淵。」

  衛然沉默了很久,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像蝴蝶扇動翅膀。她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但她的手在李青的掌心裡,一直沒有抽回去。

  過了許久,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比剛才穩了一些。

  「那你……每天能陪我讀嗎?」

  李青看了她一眼:「我每天都在藏經閣,你知道的。」

  「可是你在那邊,我在這邊。」衛然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能不能……坐在一起?」

  李青沉默了幾息,藏經閣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立空間,這是規矩。

  規矩是仙盟定的,是為了保證每個人都能不受干擾地研讀道經,但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作為下院的掌控者,藏經閣的陣法對他不是什麼問題,

  「行。」他說,「明天我讓人安排。」

  衛然點了點頭,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很淡,像月光一樣淡,但確實是在笑。

  李青看著她嘴角的那一抹弧度,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他好像有點喜歡這個姑娘了。

  不是因為她有用,是因為她真實。不裝,不演,不端著。

  高興就是高興,煩就是煩,委屈就是委屈。

  這種真實在下院很少見,下院的人,要麼在演戲,要麼在偽裝,要麼在戴面具。

  衛然不戴,她也戴不了,她那張臉,藏不住任何情緒。

  李青收回目光,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還是那個灰濛濛的月亮,但他今天看它,好像比昨天亮了一點。

  也許是心理作用。

  也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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