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潛規則
最後一批稅收欠款了！
李青站在傳送陣前，看著那個灰色的儲物袋在光圈中緩緩消失。
藍光一閃，袋子不見了，連同裡面那些水煞、血煞、石靈、靈植，連同這兩年下院所有修士的血汗，一同被傳送到了不知名的遠方。
那裡有仙盟的帳房先生，有宗門的稅收官員，有那些坐在高堂之上、從來沒見過下院灰濛濛天空的大人物們。
他們會清點，會核對，會入庫，然後在帳本上寫下「已收訖」三個字。
傳送陣的光芒暗了下來，李青還站在那裡，盯著那個空蕩蕩的凹槽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憋了兩年，憋得他胸口發悶，現在終於能吐出來了。
兩年。
從接手院辦到還清最後一筆欠款，整整兩年。
七百多個日日夜夜，他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沒有完整地修過一次法，沒有一刻不在想稅收的事。
生產小組、特許經營權、票證、商業區、飛舟管控、路引制度、新法修士、火葬法——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壓在他肩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多少次半夜驚醒，夢見上面來人查帳，夢見窟窿沒填完被下獄，夢見那個紫府真修一句話把他打落塵埃。
現在終於結束了。
李青彎腰，從傳送陣里拿出那張傳送回執，看了一遍。
上面的字不多：物資清單、傳送時間、接收確認。
最後一行寫著:「欠款已結清，帳目核對無誤。」
他將回執折好，收進儲物袋裡，轉身往回走。
傳送陣區域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蕩。
出了區域，外面的天還是灰濛濛的，太陽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但李青今天看它，覺得比往日順眼了許多。
接下來只要將今年的稅收準備好，那他這個主事也就沒有危機了，最多不過就是考評時的評級為下罷了。
但是那又如何？他是泥腿子出身，三千卷壓線入門的廢物，在棺材區睡了八年的求仙者。
能坐上下院主事這個位置，能還清十二年的窟窿，能活到現在，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考評下等？
愛給給，他又不靠這個吃飯。
即便如此，李青也沒有放鬆下院的生產模式。
不是他不想放鬆，是不敢。
這套極限壓榨的體系一旦松下來，再想緊回去就難了。
而且他在這邊還不知道能待多久，仙盟的調令隨時可能下來，把他調到別的下院，或者調到上面哪個部門當個閒差。
趁現在還在這個位置上，多收集一些資源肯定是好的。
只要別把下院的物資全部帶走，別讓帳面出現大窟窿，那就不會有人知道真實的生產量，瞞下來的物資全是他的。
這是規矩，下院主事的隱形福利。
你不能明著貪，但可以暗著藏。
帳面上的數字是給上面看的，實際產出是另一回事。
差額在哪兒？在生產損耗里，在運輸折損里，在庫存積壓里。
數字遊戲，前世他就玩過，這輩子更是輕車熟路。
不過也就這麼一段時間，現在最大的麻煩已經過去，肯定會有人被派遣到下院。上面不會讓一個下院長期處於無人監督的狀態。
以前是沒人願意來，現在是窟窿填上了，油水出來了，自然會有人眼紅。
到時候有了人監督，那李青就不好在資源數目上動手腳了。
除非他能將派來的人員也拉下水，不然貪污瀆職的罪名肯定少不了他一個。
李青可以割下院修士的韭菜，但不能動下院的資源儲備。
這是底線，也是潛規則。
韭菜割了還能長，資源儲備動了就是動了，帳對不上就是死穴，所以他要趁監督的人還沒來，能攢多少攢多少。
院辦里，侍從已經把會議通知發出去了。
各莊園、各家族的負責人接到通知，心裡都清楚主事又要調整生產任務了。
至於為什麼調整，調整成什麼樣，誰受益誰受損，那是要見面談的。
會議在下午召開，廣場上的椅子還是那些椅子，人還是那些人。
但氣氛不一樣了。以前開會，大家臉上寫著又來催稅了，一個個愁眉苦臉，像死了親娘。
現在呢？
有人面帶微笑，有人氣定神閒，有人甚至在低聲交談，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輕笑。
欠款還清了，壓力小了，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李青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全場。
他把這些人的表情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誰笑了，誰沒笑，誰笑得自然，誰笑得不自然，都是信息。
「今天叫大家來，就一件事。」李青開門見山，沒有寒暄，沒有鋪墊，「調整一下各物資的生產，這是調整後的名單，你們回去都準備一下，將生產任務下發下去。」
他話音剛落，侍從就把文件分發到每個人手裡。
薄薄一張紙，上面列著物資名稱、生產數量、分配到各莊園的比例。
何進拿到文件，低頭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宋山也拿到了，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在紙上輕輕點了幾下。
秦白蓮拿到文件，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把文件折好收進袖子裡。
大家只是掃了一眼，便明白了主事李青的算計。
畢竟都是千年的狐狸，玩聊齋都是好手。
名單上列的那些物資，水煞少了許多，血煞減了大半，大日煞幾乎歸零。
是煉製法器的靈礦，是輔助修煉的靈植。
這些東西，跟稅收沒多大關係，稅收要的是水煞、血煞、石靈這種硬通貨，不要丹藥不要法器，那李青要這些東西幹什麼？
答案只有一個——築基。
李青要築基了，這些物資，全是為築基準備的資源。
說實話，大家心裡頭嘀咕歸嘀咕，但嘴上沒有一個敢說的。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這兩年李青把下院整治得像鐵桶一樣，誰不服？
88號莊園的廢墟還在那兒擺著呢，而且，不是所有人都不受益。
那些拿到特許經營權的家族和莊園，這兩年在票證制度、商業區、飛舟管控中賺得盆滿缽滿。
何家、宋家、34號莊園、95號莊園——他們已經從李青的政策中獲得了龐大的利益，自然對李青的命令不會反對。
甚至有人已經湊夠了築基所需資源，就等著李青點頭批准他們閉關突破。
至於那些受損的？他們也不敢跳出來。
跳出來就是跟李青作對，跟李青作對就是跟那些既得利益者作對，一群人打一個人，誰贏誰輸，不用想。
「主事，這份名單……」有人站了起來，是陳家的族長，陳家在下院排不上號，既不是特許經營權的受益者，也不是生產小組的核心成員。
他站出來，不是因為他勇敢，是因為名單上陳家被分配的任務太重了，重到他們完成不了。
李青看了他一眼，不等他說完，直接開口:「稅收也得多種物資。過去單一的生產物資是由於局勢艱難，現在條件好了一點，那自然也得多樣開花。」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質疑。稅收要多樣化，這是正大光明的藉口，誰也不能說不對。
至於稅收是不是真的需要這些東西，那是上面的事，你管得著嗎？
陳家族長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旁邊的人拉了他一下，他咬了咬牙，坐了回去。
「我等遵命。」何進第一個站起來，拱手行禮。
宋山跟著站起來，34號代表站起來，秦白蓮站起來。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齊刷刷地站著。
陳家族長坐在椅子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看著周圍那些站起來的同行，心裡清楚大勢已去。
他就算反對，也沒有人附議。他一個人，對抗不了整個下院。
「……遵命。」他終於站了起來，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李青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散會。」眾人魚貫而出。
何進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像踩在棉花上。宋山跟在他後面，表情平靜，但眼神里有光。
秦白蓮走在最後面，臨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朝李青微微頷首。
李青也點了點頭。
李青站在傳送陣前，看著那個灰色的儲物袋在光圈中緩緩消失。
藍光一閃，袋子不見了，連同裡面那些水煞、血煞、石靈、靈植，連同這兩年下院所有修士的血汗，一同被傳送到了不知名的遠方。
那裡有仙盟的帳房先生，有宗門的稅收官員，有那些坐在高堂之上、從來沒見過下院灰濛濛天空的大人物們。
他們會清點，會核對，會入庫，然後在帳本上寫下「已收訖」三個字。
傳送陣的光芒暗了下來，李青還站在那裡，盯著那個空蕩蕩的凹槽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憋了兩年，憋得他胸口發悶，現在終於能吐出來了。
兩年。
從接手院辦到還清最後一筆欠款，整整兩年。
七百多個日日夜夜，他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沒有完整地修過一次法，沒有一刻不在想稅收的事。
生產小組、特許經營權、票證、商業區、飛舟管控、路引制度、新法修士、火葬法——每一件事都像一座山，壓在他肩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多少次半夜驚醒，夢見上面來人查帳，夢見窟窿沒填完被下獄，夢見那個紫府真修一句話把他打落塵埃。
現在終於結束了。
李青彎腰，從傳送陣里拿出那張傳送回執，看了一遍。
上面的字不多：物資清單、傳送時間、接收確認。
最後一行寫著:「欠款已結清，帳目核對無誤。」
他將回執折好，收進儲物袋裡，轉身往回走。
傳送陣區域很安靜，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迴蕩。
出了區域，外面的天還是灰濛濛的，太陽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但李青今天看它，覺得比往日順眼了許多。
接下來只要將今年的稅收準備好，那他這個主事也就沒有危機了，最多不過就是考評時的評級為下罷了。
但是那又如何？他是泥腿子出身，三千卷壓線入門的廢物，在棺材區睡了八年的求仙者。
能坐上下院主事這個位置，能還清十二年的窟窿，能活到現在，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考評下等？
愛給給，他又不靠這個吃飯。
即便如此，李青也沒有放鬆下院的生產模式。
不是他不想放鬆，是不敢。
這套極限壓榨的體系一旦松下來，再想緊回去就難了。
而且他在這邊還不知道能待多久，仙盟的調令隨時可能下來，把他調到別的下院，或者調到上面哪個部門當個閒差。
趁現在還在這個位置上，多收集一些資源肯定是好的。
只要別把下院的物資全部帶走，別讓帳面出現大窟窿，那就不會有人知道真實的生產量，瞞下來的物資全是他的。
這是規矩，下院主事的隱形福利。
你不能明著貪，但可以暗著藏。
帳面上的數字是給上面看的，實際產出是另一回事。
差額在哪兒？在生產損耗里，在運輸折損里，在庫存積壓里。
數字遊戲，前世他就玩過，這輩子更是輕車熟路。
不過也就這麼一段時間，現在最大的麻煩已經過去，肯定會有人被派遣到下院。上面不會讓一個下院長期處於無人監督的狀態。
以前是沒人願意來，現在是窟窿填上了，油水出來了，自然會有人眼紅。
到時候有了人監督，那李青就不好在資源數目上動手腳了。
除非他能將派來的人員也拉下水，不然貪污瀆職的罪名肯定少不了他一個。
李青可以割下院修士的韭菜，但不能動下院的資源儲備。
這是底線，也是潛規則。
韭菜割了還能長，資源儲備動了就是動了，帳對不上就是死穴，所以他要趁監督的人還沒來，能攢多少攢多少。
院辦里，侍從已經把會議通知發出去了。
各莊園、各家族的負責人接到通知，心裡都清楚主事又要調整生產任務了。
至於為什麼調整，調整成什麼樣，誰受益誰受損，那是要見面談的。
會議在下午召開，廣場上的椅子還是那些椅子，人還是那些人。
但氣氛不一樣了。以前開會，大家臉上寫著又來催稅了，一個個愁眉苦臉，像死了親娘。
現在呢？
有人面帶微笑，有人氣定神閒，有人甚至在低聲交談，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輕笑。
欠款還清了，壓力小了，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李青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全場。
他把這些人的表情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誰笑了，誰沒笑，誰笑得自然，誰笑得不自然，都是信息。
「今天叫大家來，就一件事。」李青開門見山，沒有寒暄，沒有鋪墊，「調整一下各物資的生產，這是調整後的名單，你們回去都準備一下，將生產任務下發下去。」
他話音剛落，侍從就把文件分發到每個人手裡。
薄薄一張紙，上面列著物資名稱、生產數量、分配到各莊園的比例。
何進拿到文件，低頭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宋山也拿到了，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在紙上輕輕點了幾下。
秦白蓮拿到文件，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把文件折好收進袖子裡。
大家只是掃了一眼，便明白了主事李青的算計。
畢竟都是千年的狐狸，玩聊齋都是好手。
名單上列的那些物資，水煞少了許多，血煞減了大半，大日煞幾乎歸零。
是煉製法器的靈礦，是輔助修煉的靈植。
這些東西，跟稅收沒多大關係，稅收要的是水煞、血煞、石靈這種硬通貨，不要丹藥不要法器，那李青要這些東西幹什麼？
答案只有一個——築基。
李青要築基了，這些物資，全是為築基準備的資源。
說實話，大家心裡頭嘀咕歸嘀咕，但嘴上沒有一個敢說的。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這兩年李青把下院整治得像鐵桶一樣，誰不服？
88號莊園的廢墟還在那兒擺著呢，而且，不是所有人都不受益。
那些拿到特許經營權的家族和莊園，這兩年在票證制度、商業區、飛舟管控中賺得盆滿缽滿。
何家、宋家、34號莊園、95號莊園——他們已經從李青的政策中獲得了龐大的利益，自然對李青的命令不會反對。
甚至有人已經湊夠了築基所需資源，就等著李青點頭批准他們閉關突破。
至於那些受損的？他們也不敢跳出來。
跳出來就是跟李青作對，跟李青作對就是跟那些既得利益者作對，一群人打一個人，誰贏誰輸，不用想。
「主事，這份名單……」有人站了起來，是陳家的族長，陳家在下院排不上號，既不是特許經營權的受益者，也不是生產小組的核心成員。
他站出來，不是因為他勇敢，是因為名單上陳家被分配的任務太重了，重到他們完成不了。
李青看了他一眼，不等他說完，直接開口:「稅收也得多種物資。過去單一的生產物資是由於局勢艱難，現在條件好了一點，那自然也得多樣開花。」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質疑。稅收要多樣化，這是正大光明的藉口，誰也不能說不對。
至於稅收是不是真的需要這些東西，那是上面的事，你管得著嗎？
陳家族長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旁邊的人拉了他一下，他咬了咬牙，坐了回去。
「我等遵命。」何進第一個站起來，拱手行禮。
宋山跟著站起來，34號代表站起來，秦白蓮站起來。一個接一個，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齊刷刷地站著。
陳家族長坐在椅子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看著周圍那些站起來的同行，心裡清楚大勢已去。
他就算反對，也沒有人附議。他一個人，對抗不了整個下院。
「……遵命。」他終於站了起來，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李青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散會。」眾人魚貫而出。
何進走在最前面，腳步輕快，像踩在棉花上。宋山跟在他後面，表情平靜，但眼神里有光。
秦白蓮走在最後面，臨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朝李青微微頷首。
李青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