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道契
「有沒有離開下院的想法？」從藏經閣歸來，李青剛走進院辦，屁股還沒坐到椅子上，就對著跟在身後的衛然拋出了這麼一個問題。
語氣隨意，但他問完之後就盯著衛然，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
衛然剛從藏經閣回來，腦子裡還轉著剛才讀的那些道經，突然被這麼一問，整個人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眨了眨，好一會兒才發出一個單音節：「啊？」
不是她反應慢，是這個問題太沒頭沒腦了。
離開下院？她一個求仙者，五千八百卷道經，連法力都沒有，怎麼離開？
飛出去？走水路？還是靠兩條腿翻山越嶺？
外面的世界對她來說就是一片未知的荒野，妖獸橫行，盜匪出沒，沒有法陣庇護，沒有靈泉水肉餅，她活不過三天。
所以李青突然問她這個問題，就像問一條魚有沒有離開水的想法，有是有，但離開了就是死。
「對於普通修士，離開下院很難。」李青在椅子上坐下來，見其對此頗為詫異，也直接說道，「但是對於有一些能力的人來說，離開下院並不是一件難事。」
有一些能力的人，衛然聽懂了。
李青說的不是她，是那些有背景、有門路、有靠山的人，有關係，有資源，想去哪就去哪。
但她不是，她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
「我祖上未有修士。」衛然搖搖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能來下院修仙已是不易。」
這是實話，她家往上數八輩都是凡人，種地的種地，織布的織布，連個先天武者都沒出過。
她能能被飛舟接到下院，能讀到五千八百卷道經，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離開下院？她沒有想過，也不敢想。
過去的生活很單純，讀道經，吃飯，睡覺。未來的生活她還沒有計劃，因為計劃了也沒用。
她能做的，就是讀好每一卷道經，然後等著被分配。
李青點了點頭，沒有對這個回答做出評價。
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個問題的措辭。
然後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位季雲霄呢？」
衛然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她低下頭，沉默了幾息，然後抬起頭，坦誠地說道：「我自幼與他相熟，現在他已為玄門修士，此後恐怕再也無法見面。」
能進玄門，那確實是天賦。
三十六玄門，仙盟最頂層的存在，能進去的修士，無不是天賦異稟、萬中無一的天才。
季雲霄能進去，說明他的天賦和潛力都是頂級的。
她以為李青是想通過她這條線巴結季雲霄畢竟在下院當主事，能跟玄門修士搭上關係，哪怕只是認識，也是一種資本。
但她現在沒有這種能力，季雲霄進了玄門之後，兩人之間就像隔了一道天塹，她連他的影子都摸不著。
所以還是早早回絕的好，免得日後李青期望落空，怪罪到她頭上。
「你們不是很熟悉嗎？」李青有些詫異。
他記得衛然上次說過，關係很好這四個字的含義可深可淺。
青梅竹馬是關係很好，同窗好友是關係很好，點頭之交也可以是關係很好，他要確認一下。
「只是年少熟識，我和他並無關係。」衛然覺得自己必須得早點說清。
她不知道李青為什麼對季雲霄這麼感興趣，但她不想讓李青誤會什麼。
她和季雲霄之間什麼都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如果李青以為她跟季雲霄有某種特殊的聯繫，日後發現不是那麼回事，覺得她在誆騙，那恐怕不是她能接受的結果。
所以她得把話說清楚，越清楚越好。
「他日後恐會有大成就。」李青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若是如此斷絕關係……」
「他是他，我是我。」衛然打斷了他，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帶著一種少見的倔強。
她不明白自己都這樣說了，李青為什麼還抓著不放。
季雲霄是季雲霄，她是她。他進了玄門，那是他的本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一個五千八百卷的求仙者，連法力都沒有，拿什麼去攀附一個玄門修士？
就算她想去攀附，人家願不願意搭理她還不一定呢。
李青看著她，沉默了。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想了很久、猶豫了很久、到現在還沒有下定決心的事。
結為道侶，不是之前說的那種名義上的掛個名，各過各的，互不干涉。
是真正的，上道契的，在仙盟備案的，具有法律效力的道侶。
這種道侶關係，一旦確立，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的資源我可以分，我的債務你可以擔，你得罪了人，我也跑不了；我得罪了人，你也別想獨善其身。
所以道侶不是隨便結的，得慎重，得考察，得確認對方是那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至少，不能是那個會背後捅你一刀的人。
李青對衛然沒有多少感情，這一點他承認。
他們認識沒幾天，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握手也只有那麼一次。
感情？沒有。但他不需要感情。
他需要的是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心安理得地把她留在身邊的理由。
名義上的道侶，不夠。那個名頭太虛了，隨時可以撕掉，隨時可以否認。
他要的是一個綁定的、不可撤銷的、讓所有人都知道衛然是李青的人的關係。
這樣，就算有人發現了她的秘密，想把她搶走，也得先過他這一關。
他過不了？那是另一回事，但至少，他有資格站在那扇門前，而不是連門都摸不著。
「我打算與你結為道侶。」李青頓了頓，沉聲說道，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嚴肅，「若是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若是上了道契，你與那位天才可就再無機會。」
他決定賭一把，這是上天送到他這裡的機緣，一個疑似道體、能讓他的悟性暴漲、能讓他修煉速度翻倍的機緣。
若是就這樣白白放棄，那就是天予不取，其咎自生。
他不會原諒自己，但他也清楚，道侶不是兒戲。
即便不說兩個人同心同意、海誓山盟，也不能讓道侶對自己心生怨恨。他現在跟衛然的確沒有多少感情，這不是什麼問題，慢慢培養便是。
但如果她心裡裝著別人，比如那個季雲霄，那可就有大問題，她不光不會跟他同心，反而可能成為別人插在他心口的一把刀。
「啊？」
衛然的眼睛瞪大了，嘴巴也張大了。
她詫異極了，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主事，不，李青要跟她結為道侶？
之前確實也說過類似的話，但那個時候的語氣、態度、措辭，都不一樣。
她以為那是一種玩笑，一種試探，一種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不是認真的。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他說的是打算，是結為道侶，是上道契，每一個詞都比之前的重一百倍。
上道契？在仙盟備案的那種道契？需要天地見證的道契？
衛然的心臟砰砰砰地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洗得發白；腳上蹬著一雙布鞋，鞋底快磨平了；手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五千八百卷道經，沒有一個法力，這樣的她，有什麼資格做李青的道侶？
「我……」衛然的聲音有點啞，「我配不上。」
李青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他以為她會有更多的問題，為什麼是我？你有什麼目的？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李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配不配，我說了算。」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在下院，我是一把手。我想跟誰結為道侶，就跟誰結為道侶。誰敢說個不字？」
衛然低下頭，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袖子裡絞來絞去，指節泛白。
李青看著她，等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我不是在可憐你，也不是在利用你。」他說，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些，「我是真的需要你。」
需要。不是喜歡，是需要。
李青不想騙她，也不想騙自己。
他對衛然沒有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沒有那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思念，沒有那種想把她摟在懷裡保護一輩子的衝動。
他有的，是一種很冷靜的、很功利的、甚至有點冷酷的算計，她的體質對他有用，他需要她留在身邊。
但需要這兩個字，從李青嘴裡說出來，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他這個人，從來不需要任何人。他從六歲開始就一個人扛著，扛了二十年。
現在他說需要衛然，說明她已經不是可有可無的人了。
衛然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驚訝、茫然、不安，還有一絲絲——
「你……真的想好了？」她問，聲音很小。
「想好了。」李青說，「但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頭，上了道契，你就是我的人。不能反悔，不能背叛，不能背著我搞小動作。你的資源我管，你的修煉我管，你的安全我管。同樣，我的事你也要操心，我的麻煩你也要分擔。這不是住在一起過家家，是正經的道侶。你願意嗎？」
衛然沉默了很久。
她想了很多。想自己這些年一個人讀道經的日子，想那些在棺材區輾轉反側的夜晚，想季雲霄離開時那個頭也不回的背影，想李青敲開她棺材蓋時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她在下院待了這麼些年，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我需要你」。從來沒有。
「……我願意。」她低下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李青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笑了一下。
「行。」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的下擺，「明天我去辦道契。今天你先把東西收拾好，以後就住院辦後面的房間。吃飯跟我一起吃，修煉跟著我一起修，讀道經也一起去藏經閣，別讓人看出來你跟我不是一條心。」
衛然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說了一句：「那我先去收拾了。」
「嗯。」
衛然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她沒有回頭，就那麼背對著李青，站了幾息。
「李青。」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需要我。」
她推門出去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李青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回桌前坐下，從抽屜里拿出那張道契的模板，開始填寫，姓名、籍貫、宗門、品級、修為，一項一項填，一筆一划寫。
寫到道侶那一欄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然後寫下了衛然兩個字。
語氣隨意，但他問完之後就盯著衛然，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
衛然剛從藏經閣回來，腦子裡還轉著剛才讀的那些道經，突然被這麼一問，整個人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眨了眨，好一會兒才發出一個單音節：「啊？」
不是她反應慢，是這個問題太沒頭沒腦了。
離開下院？她一個求仙者，五千八百卷道經，連法力都沒有，怎麼離開？
飛出去？走水路？還是靠兩條腿翻山越嶺？
外面的世界對她來說就是一片未知的荒野，妖獸橫行，盜匪出沒，沒有法陣庇護，沒有靈泉水肉餅，她活不過三天。
所以李青突然問她這個問題，就像問一條魚有沒有離開水的想法，有是有，但離開了就是死。
「對於普通修士，離開下院很難。」李青在椅子上坐下來，見其對此頗為詫異，也直接說道，「但是對於有一些能力的人來說，離開下院並不是一件難事。」
有一些能力的人，衛然聽懂了。
李青說的不是她，是那些有背景、有門路、有靠山的人，有關係，有資源，想去哪就去哪。
但她不是，她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
「我祖上未有修士。」衛然搖搖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能來下院修仙已是不易。」
這是實話，她家往上數八輩都是凡人，種地的種地，織布的織布，連個先天武者都沒出過。
她能能被飛舟接到下院，能讀到五千八百卷道經，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離開下院？她沒有想過，也不敢想。
過去的生活很單純，讀道經，吃飯，睡覺。未來的生活她還沒有計劃，因為計劃了也沒用。
她能做的，就是讀好每一卷道經，然後等著被分配。
李青點了點頭，沒有對這個回答做出評價。
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下一個問題的措辭。
然後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那位季雲霄呢？」
衛然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她低下頭，沉默了幾息，然後抬起頭，坦誠地說道：「我自幼與他相熟，現在他已為玄門修士，此後恐怕再也無法見面。」
能進玄門，那確實是天賦。
三十六玄門，仙盟最頂層的存在，能進去的修士，無不是天賦異稟、萬中無一的天才。
季雲霄能進去，說明他的天賦和潛力都是頂級的。
她以為李青是想通過她這條線巴結季雲霄畢竟在下院當主事，能跟玄門修士搭上關係，哪怕只是認識，也是一種資本。
但她現在沒有這種能力，季雲霄進了玄門之後，兩人之間就像隔了一道天塹，她連他的影子都摸不著。
所以還是早早回絕的好，免得日後李青期望落空，怪罪到她頭上。
「你們不是很熟悉嗎？」李青有些詫異。
他記得衛然上次說過，關係很好這四個字的含義可深可淺。
青梅竹馬是關係很好，同窗好友是關係很好，點頭之交也可以是關係很好，他要確認一下。
「只是年少熟識，我和他並無關係。」衛然覺得自己必須得早點說清。
她不知道李青為什麼對季雲霄這麼感興趣，但她不想讓李青誤會什麼。
她和季雲霄之間什麼都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
如果李青以為她跟季雲霄有某種特殊的聯繫，日後發現不是那麼回事，覺得她在誆騙，那恐怕不是她能接受的結果。
所以她得把話說清楚，越清楚越好。
「他日後恐會有大成就。」李青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若是如此斷絕關係……」
「他是他，我是我。」衛然打斷了他，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帶著一種少見的倔強。
她不明白自己都這樣說了，李青為什麼還抓著不放。
季雲霄是季雲霄，她是她。他進了玄門，那是他的本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一個五千八百卷的求仙者，連法力都沒有，拿什麼去攀附一個玄門修士？
就算她想去攀附，人家願不願意搭理她還不一定呢。
李青看著她，沉默了。
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想了很久、猶豫了很久、到現在還沒有下定決心的事。
結為道侶，不是之前說的那種名義上的掛個名，各過各的，互不干涉。
是真正的，上道契的，在仙盟備案的，具有法律效力的道侶。
這種道侶關係，一旦確立，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你的資源我可以分，我的債務你可以擔，你得罪了人，我也跑不了；我得罪了人，你也別想獨善其身。
所以道侶不是隨便結的，得慎重，得考察，得確認對方是那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
至少，不能是那個會背後捅你一刀的人。
李青對衛然沒有多少感情，這一點他承認。
他們認識沒幾天，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一百句，握手也只有那麼一次。
感情？沒有。但他不需要感情。
他需要的是一個理由，一個能讓他心安理得地把她留在身邊的理由。
名義上的道侶，不夠。那個名頭太虛了，隨時可以撕掉，隨時可以否認。
他要的是一個綁定的、不可撤銷的、讓所有人都知道衛然是李青的人的關係。
這樣，就算有人發現了她的秘密，想把她搶走，也得先過他這一關。
他過不了？那是另一回事，但至少，他有資格站在那扇門前，而不是連門都摸不著。
「我打算與你結為道侶。」李青頓了頓，沉聲說道，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嚴肅，「若是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若是上了道契，你與那位天才可就再無機會。」
他決定賭一把，這是上天送到他這裡的機緣，一個疑似道體、能讓他的悟性暴漲、能讓他修煉速度翻倍的機緣。
若是就這樣白白放棄，那就是天予不取，其咎自生。
他不會原諒自己，但他也清楚，道侶不是兒戲。
即便不說兩個人同心同意、海誓山盟，也不能讓道侶對自己心生怨恨。他現在跟衛然的確沒有多少感情，這不是什麼問題，慢慢培養便是。
但如果她心裡裝著別人，比如那個季雲霄，那可就有大問題，她不光不會跟他同心，反而可能成為別人插在他心口的一把刀。
「啊？」
衛然的眼睛瞪大了，嘴巴也張大了。
她詫異極了，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主事，不，李青要跟她結為道侶？
之前確實也說過類似的話，但那個時候的語氣、態度、措辭，都不一樣。
她以為那是一種玩笑，一種試探，一種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反正不是認真的。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他說的是打算，是結為道侶，是上道契，每一個詞都比之前的重一百倍。
上道契？在仙盟備案的那種道契？需要天地見證的道契？
衛然的心臟砰砰砰地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洗得發白；腳上蹬著一雙布鞋，鞋底快磨平了；手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五千八百卷道經，沒有一個法力，這樣的她，有什麼資格做李青的道侶？
「我……」衛然的聲音有點啞，「我配不上。」
李青看著她，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他以為她會有更多的問題，為什麼是我？你有什麼目的？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李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配不配，我說了算。」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在下院，我是一把手。我想跟誰結為道侶，就跟誰結為道侶。誰敢說個不字？」
衛然低下頭，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袖子裡絞來絞去，指節泛白。
李青看著她，等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我不是在可憐你，也不是在利用你。」他說，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些，「我是真的需要你。」
需要。不是喜歡，是需要。
李青不想騙她，也不想騙自己。
他對衛然沒有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沒有那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思念，沒有那種想把她摟在懷裡保護一輩子的衝動。
他有的，是一種很冷靜的、很功利的、甚至有點冷酷的算計，她的體質對他有用，他需要她留在身邊。
但需要這兩個字，從李青嘴裡說出來，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他這個人，從來不需要任何人。他從六歲開始就一個人扛著，扛了二十年。
現在他說需要衛然，說明她已經不是可有可無的人了。
衛然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很多東西，驚訝、茫然、不安，還有一絲絲——
「你……真的想好了？」她問，聲音很小。
「想好了。」李青說，「但我也把醜話說在前頭，上了道契，你就是我的人。不能反悔，不能背叛，不能背著我搞小動作。你的資源我管，你的修煉我管，你的安全我管。同樣，我的事你也要操心，我的麻煩你也要分擔。這不是住在一起過家家，是正經的道侶。你願意嗎？」
衛然沉默了很久。
她想了很多。想自己這些年一個人讀道經的日子，想那些在棺材區輾轉反側的夜晚，想季雲霄離開時那個頭也不回的背影，想李青敲開她棺材蓋時那張不苟言笑的臉。她在下院待了這麼些年，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我需要你」。從來沒有。
「……我願意。」她低下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李青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笑了一下。
「行。」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的下擺，「明天我去辦道契。今天你先把東西收拾好，以後就住院辦後面的房間。吃飯跟我一起吃，修煉跟著我一起修，讀道經也一起去藏經閣，別讓人看出來你跟我不是一條心。」
衛然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是說了一句：「那我先去收拾了。」
「嗯。」
衛然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她沒有回頭，就那麼背對著李青，站了幾息。
「李青。」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需要我。」
她推門出去了。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盡頭。
李青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走回桌前坐下，從抽屜里拿出那張道契的模板，開始填寫，姓名、籍貫、宗門、品級、修為，一項一項填，一筆一划寫。
寫到道侶那一欄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然後寫下了衛然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