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弄死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青看著手裡的道經,眼神中帶著些許詫異。

  他好像回到了之前那個不斷精讀道經的時候,那個還未修行的時候,那個腦海里沒有那麼多考慮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每天睜開眼睛就是道經,閉上眼睛還是道經。

  教仙司的夫子說今天讀這三卷,他就讀三卷;說明天考核這兩卷,他就背兩卷。不想別的,也不用想別的。

  日子簡單得像一張白紙,上面只寫著兩個字——道經。

  後來呢?後來他修了法,當了主事,接了院辦,開始跟稅收、生產小組、特許經營權、票證、商業區、飛舟管控、新法修士這些東西打交道。

  道經還是讀的,但那種沉浸的感覺沒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腦子裡裝的東西太多了,像一間堆滿雜物的屋子,再想往裡放新東西,就得先挪開舊的。

  可那些舊的挪不開,稅收的帳目、生產小組的任務量、特許經營權的分配方案、商業區的建設進度,每一件都堆在腦子裡,占著地方,趕都趕不走。

  他一直以為這是正常的,當了主事嘛,事務繁忙,分心是必然的。

  能抽出時間讀道經就已經不錯了,還想要什麼沉浸感?貪心不足。

  但是現在,他居然真的能夠沉下心去讀道經,不是那種我強迫自己坐下來讀的沉下心,是那種「我什麼都沒想,自然而然地就讀進去了」的沉下心。

  像水往低處流,像月亮從東邊升起,像太陽從西邊落下。

  不需要用力,不需要刻意,不需要跟自己的腦子較勁。拿起道經,翻開,看進去,理解,記住。

  如此絲滑,如此順暢,如此……久違。

  甚至感覺比過去那個一心向道的李青還要向道,過去的他,讀道經是為了考核,是為了晉升,是為了活著。

  每一個字都帶著功利的目的,每一卷都背著沉重的壓力。

  現在呢?他坐在藏經閣里,手裡捧著玉簡,腦子裡什麼都沒有想,就那麼讀著,讀著,讀著。

  不是為了什麼,就是單純地想讀。

  這種感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了。

  李青收斂內心的思緒,不管怎麼樣,能讀道經總是好事。至於為什麼會這樣,以後再說,先讀。

  過了許久,李青放下手裡的道經,放任它自己飛回原位。

  玉簡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地落在架子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眼神里透漏著思索。

  如果說一萬卷以下還能憑藉意志去強行記憶背誦,死記硬背,反覆誦讀,用時間換空間,用勤奮補天賦,那一萬卷以上,真的就得靠悟性了。

  悟性這東西,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它像一陣風,來了,你就能乘風而起;不來,你在地上跑斷腿也追不上。

  李青的悟性一向不算好,他是那種別人聽一遍就懂,他要聽三遍的人。

  在教仙司的時候,夫子講道經,旁邊的同窗頻頻點頭,他一臉茫然。不是不努力,是腦子轉得慢。

  所以他只能比別人多花時間,別人讀一遍,他讀三遍;別人背兩遍,他背十遍。硬啃,啃到啃不動為止。

  可剛才那段時間,他的悟性好得不像自己。那些以前看幾遍都不太明白的段落,現在一眼就懂了。

  不是好像懂了,是真的懂了,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可置疑的、讓人渾身舒坦的懂。

  就像一道一直沒解開的數學題,突然有人把答案摔在你面前,還附贈了解題過程。

  為什麼?剛才跟平時有什麼不同?

  李青閉上眼睛,把今天的每一個細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早上的修煉——正常。

  紫氣東來法——正常。

  去藏經閣的路上——正常。

  然後……然後他在院辦門口遇到了衛然。

  她抱著那個包袱,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頭髮整整齊齊地束在腦後,叫他主事。他讓她叫他李青,讓她去放東西,然後來藏經閣,他說完就走了。

  然後——

  然後他又回去了。

  因為他想知道她住哪個房間。不是因為關心,是因為……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看一眼。所以他去了院辦後面,推開門,看見她站在房間門口,往裡張望。

  她轉過身,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叫了他一聲李青。聲音有點澀,像是第一次叫這個名字,還不習慣。

  然後他做了什麼?他跟她握了手,

  不是故意的,他說了一句名義上的,解釋了他們之間這個道侶關係的實質,然後——他伸出了手。

  不是握手,是認識一下的手。

  他對自己說,這是禮儀,是場面,是讓彼此都舒服的一種方式。

  但他心裡清楚,他不需要跟她握手,他們昨天已經見過了,該說的話已經說了,該定的規矩已經定了。

  握手,多餘。

  但他還是握了。

  手掌接觸的瞬間,那種涼意又來了,從她的指尖傳過來,很輕,很淡,像春天的風,像冬天的雪,像秋天傍晚的那一抹晚霞。

  不是法力,不是靈力,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然後,他腦子裡閃過一道靈光,不是比喻,是真的靈光,像有人在黑暗的房間裡突然點亮了一盞燈,整個意識海都被照亮了。

  他當時沒有在意,因為那道靈光轉瞬即逝,快得像閃電,他還沒來得及捕捉就消失了。

  但現在想想,那道靈光出現的時間,跟他後來讀道經狀態變好的時間,完全吻合。

  觸碰到她的瞬間,靈光亮起;靈光亮起之後,悟性暴漲。

  衛然。

  李青內心幽幽閃過這個名字,觸碰她的那一瞬間後產生的那一道靈光,那不是什麼巧合,那是因果關係。

  因為她,他才有了那道靈光;因為那道靈光,他的悟性才會突然變好,好到不像自己。

  道體?

  這個詞從腦海里蹦出來的時候,李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讀過關於道體的記載,雖然不多,雖然語焉不詳,但大概的意思他記得——天生與道親和,身具特異之處,能引動天地異象,能助人悟道修行。

  擁有道體的人,是天地間的寵兒,是修士中的修士,是萬中無一的存在。每一個道體,都是各大宗門爭搶的對象。

  玄門正宗為了一個道體,能打破頭。

  如果衛然真的是道體,那她的價值就太大了。

  大到什麼程度?大到能讓紫府真修出手,能讓金丹老祖動心。

  不是誇張,是真的。

  一個道體,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跟她接觸的人,修煉速度會加快;意味著在她身邊待久了,悟性會提升;意味著如果能跟她結為真正的道侶,雙修的效果會是普通人的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這不是好東西,這是戰略資源。

  比靈礦值錢,比高年份靈植稀有,比頂級法器珍貴。

  如果讓外人知道這件事……李青不敢往下想了。

  到時候他就是再厲害,也護不住這個女人,他一個練氣小修,九品下的主事,在下院這塊一畝三分地上能呼風喚雨,放到仙盟的大棋盤上,連個卒子都算不上。那些人要搶衛然,他連攔的資格都沒有。

  更可怕的是了解這件事的人,不會允許有人知道衛然的存在。

  因為衛然的價值太大了,大到知道她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你知道了,你就該死。

  不是因為你有威脅,是因為你知道得太多了。

  那些大人物不會冒險讓一個外人掌握這個秘密,所以他們會殺人滅口,會把所有知情者清理乾淨,一個不留。

  包括他。

  也包括衛然本人,如果衛然對他心生怨恨,到時候一句話就能弄死他。

  不需要她自己動手,她只需要跟那些大人物說一句李青知道我的秘密,他就完了,比她踩死一隻螞蟻還輕鬆。

  「真是麻煩呀!」李青感覺很無奈,狠狠地揉了揉太陽穴。

  衛然為什麼會出現在他這裡?

  這樣的人不應該出現在玄門正宗嗎?

  不應該被那些大人物捧在手心裡當寶貝嗎?


  不應該在最好的宗門、用最好的資源、修最好的功法嗎?

  怎麼就跑到了拜月道這個左道下院,當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求仙者?

  是她的體質沒有被發現?

  還是被人刻意隱瞞了?

  還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特殊之處?

  最後一個可能性最大,衛然是真的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體質,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特殊之處,甚至不知道李青最近的反常是因為她。

  她以為自己是正常的,以為所有人都是這樣的,以為讓人心神不寧是她的錯。

  想到這裡,李青的心情複雜極了,不是同情,是煩躁。

  「主事這是怎麼回事?」院辦里,衛然有些納悶地看著李青離開的背影。

  剛才李青又跟她自我介紹了一回,兩人甚至握了一下手,說是認識一下的禮儀。

  可他昨天就已經認識她了,前天也認識她了,大前天也認識她了。

  為什麼還要再認識一回?

  衛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熱熱的,像握著一個剛出籠的饅頭。

  衛然把那隻手攥成拳頭,又鬆開,然後她搖了搖頭,不去想了。

  主……李青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她一個求仙者,不該問的別問。

  回到藏經閣,李青沒有浪費時間,直接開始誦讀道經。

  這一次的狀態非常好,比剛才還好,好到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目光在玉簡上掃過,那些文字就像活了一樣,主動往他腦子裡鑽,不需要他費力去記,不需要他反覆去讀,就那麼自然而然地刻進了意識海里。

  艱澀的段落變得清晰,模糊的概念變得明確,那些以前看幾遍都不太明白的東西,現在一眼就懂了。

  李青讀了一卷又一卷,根本停不下來。

  那種感覺太爽了,像餓了三天的人突然面對一桌滿漢全席,像渴了三天的人突然喝到了清泉,像在沙漠裡迷路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了綠洲。

  他貪婪地吞噬著每一卷道經,一個字都不放過,一口氣讀了平時幾天的量。

  直到侍從送來文書,他才不得不停下來。

  李青放下玉簡,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意識海里那些新鮮的道經知識,心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狀態這麼好,不是他的悟性突然變好了,是衛然。

  觸碰到她之後,他的悟性得到了暫時的、大幅度的提升,就像服了一劑猛藥,藥效還在,他的腦子還在高速運轉。

  問題就出現在衛然這個女人身上!

  她要麼是道體,要麼是其他什麼特殊的體質,反正總歸是一種強大的體質。

  這種體質讓她自己可能沒什麼特別的感覺,但對身邊的人,尤其是對修士,會產生巨大的影響。

  李青的意志太強了,所以他的排斥反應最強烈,出現了心神不寧、心心念念的症狀。

  而他的悟性又太需要提升了,所以觸碰到她之後,那道靈光直接讓他的悟性暴漲。

  一切都說通了,從第一次見到衛然開始,所有的不正常、所有的反常、所有的不應該,現在都有了解釋。

  不是他好色,是衛然的體質在作祟,不是他意志薄弱,是他的體質跟她的體質產生了某種共鳴。

  不是他倒霉,是……他就是倒霉。

  而在這個世界,一個光明正大割韭菜的世界,這個女人那就是一個巨大的麻煩。

  她本人可能不會有什麼危險,因為她的價值太大了,大到他那些人捨不得傷害她,會把她供起來,當寶貝一樣養著。

  但是對於身邊的人,那可就是一個巨大的劫難。

  知道她秘密的人,要麼成為她最忠實的守護者,要麼被清除得一乾二淨,沒有中間選項。

  而他已經踏入這個死劫。

  「季雲霄……」李青再回想起那個進入玄門青梅竹馬的名字,不正是天命男主?天賦異稟,進入玄門,前途無量。

  而衛然是天命女主?身具道體,卻不自知,在下院苦苦掙扎,等待被發掘的那一天,那他李青是……

  是那個在女主落魄時伸出援手、卻在男主歸來後被無情拋棄的炮灰?是那個自以為撿到了寶、實則引火燒身的反派?還是那個在命運的洪流中被碾得粉碎的不知名路人?

  李青不由得產生了一個念頭——弄死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瞬間填滿了他的腦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