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衛然
當下院事務運行得井井有條的時候，李青本人已經無需多加參與其中。
這不是他偷懶，是真沒什麼好參與的了。生產小組的任務量定好了，特許經營權的分配方案敲定了，票證制度的框架搭好了，商業區的建設步入正軌了，飛舟管控的路引制度執行到位了，新法修士的管理辦法也下發下去了。
他要做的就是——坐在這兒，等。
等人匯報，等物資入庫，等傳送陣確認，等下一批任務下達。
偶爾簽個字，蓋個章，說兩句「嗯」「行」「就這麼辦」，剩下的時間，全是自己的。
所以他把這些時間全部用在了修煉和研讀道經上，道經還是要讀的。
即便他現在無需鬥法，在下院這個地盤上，有法陣加持，他就是無敵的，誰來都不好使。
即便道經現如今對於他基本沒有多少加持，該學的法術都學了，該解析的都能解析了，再讀新的道經也不會讓他的採氣+1變成+2。
但是想要晉升，那道經掌握數量就是一個重要的參考。
仙盟九品十八級，從九品下到一品上，每一級的晉升都有硬性指標。
修為、資歷、功勞、人脈，這些都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道經掌握數。
你讀了多少卷，你就配待在什麼位置。讀得不夠，修為再高也沒用；讀得夠了，哪怕你是個廢物，上面也得給你安排個位置。
李青也不知道為什麼需要道經，但是上面要求，那他也就只能照做。
就像前世考公要考行測申論一樣，你說行測申論跟工作能力有多大關係？沒多大關係，但你考不過，你就進不去，這就是規則。
只是這幾天李青卻有些心不在焉，這對於一個修士來說很不正常，尤其是對於李青來說——這很不正常。
他應該算得上一個苦修士，心態一向平穩，意志一直掌控內心，不會出現亂七八糟的想法。
從六歲進教仙司開始，他就是那種「你說你的，我讀我的」的人。
別人在宴會上吃喝玩樂，他在啃道經；別人跟月光美人摟摟抱抱，他在啃道經；別人為了一個修煉資源爭得頭破血流，他還在啃道經。
不是他不想享受，是他覺得那些東西沒意思。
女人？沒意思。美酒？沒意思。珍饈？沒意思。有意思的只有一件事——變強，變得更強，活得更久，爬得更高。
但是現在……
李青想著腦海中的那個女人，直接將手裡的道經放下。
他居然想女人了。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不是那種人，從來都不是。
前世刷音符看漂亮姐姐，那是隔著屏幕，動動手指的事，跟欲望無關。
這輩子呢？剛來下院的時候，秦白蓮站在仙道盡頭沖他笑，他確實晃了一下神，但也只是晃了一下。
後來知道秦白蓮是什麼人之後，那點心思就徹底沒了。紙人分身？跟一個紙片人談情說愛？他沒那麼無聊。
可現在不一樣，那個女人，她不是秦白蓮那種溫柔師姐式的吸引力，也不是95號院那些風月場所的姑娘們那種花錢買笑的誘惑。
她什麼都沒做，就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朵開在泥地里的白蓮花。不爭不搶，不媚不俗，不笑也不哭。
就那麼站著，然後李青的腦子裡就全都是她了。
這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李青覺得自己有一點荒唐，雖然修士不用煉精化氣，那是武夫和凡人的事，修士修的是法力，不是精氣，但是他對於欲望的控制一向穩定。
肉慾基本未曾出現在腦海中，一旦出現就能被他的意志鎮壓。
這是苦修士的基本功，也是他能從三千卷啃到一萬卷的關鍵，沒有這份定力，他早就在那些宴會上沉淪了，哪還能在棺材區睡八年？
現在他卻不由自主地出現這種想法，不是一次，是反覆出現。
修煉的時候出現，批文書的時候出現，吃飯的時候出現，躺下睡覺的時候出現。
那道白色的身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意識海里，拔不掉，也忘不掉。
如果任由這樣發展下去，他即便能一遍又一遍地鎮壓內心的欲望，也一定會心魔叢生。
心魔。
李青不由得眯起眼睛，他不會允許有人打斷自己的道途。
不管這個人是誰，不管她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不管她背後站著什麼人——他必須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不是殺人，是搞清楚，先搞清楚，再決定怎麼辦。
「去將這個求仙者帶過來。」李青回到院辦，手一揮，一道水幕憑空出現，上面浮現出一個女子的面容。
「是。」侍從恭敬地應了下來，轉身出門。
李青坐在桌前，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在想一個問題——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古怪？
以他的道心，不可能因為一個女人長得好看就魂不守舍，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要麼是她身上帶著什麼東西，影響了周圍人的心智；要麼是她本身有什麼特殊體質，能不知不覺地吸引他人；要麼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他想起那個紫府真修，那個小小壓制了下院十二年的六品大員。
會不會是他？不會。人家一個紫府真修，犯不著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要整他，直接遞個話就行了，何必費這個勁？
那是誰？他不知道。但他很快就會知道。
沒一會兒的功夫，侍從回來了。
「主事，人已經帶到。」侍從走進來，拱手稟報。
「讓她進來吧。」李青直接說道，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侍從應了下來，轉身出門。
李青坐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道袍的領口，把桌上的文書摞整齊。不是他講究，是這場面必須講究。他是主事，人家是求仙者。
級別差著好幾級，他要是不端著的，人家反而會緊張。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她身後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衛然走到李青面前，站定，微微低頭，拱手行禮：「求仙者衛然，見過主事。」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清冽。
語氣恭敬但不卑微，姿態謙卑但不諂媚。
果然很美。
李青打量了她許久。不是那種色眯眯的打量，是審視——像看一件可疑的物品，像看一道需要解析的法術，像看一個需要判斷敵友的人。
他看了她的臉，看了她的眼睛，看了她的衣著，看了她的站姿，看了她的每一個細節。
然後他伸出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話。」
「謝主事。」衛然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一半，腰背挺得筆直。這是求仙者對主事的標準禮儀，她做得一絲不苟。
「你叫什麼？」李青問道，雖然他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流程要走。
「衛然，保衛的衛，然後的然。」
「多少卷道經？」
「五千八百卷。」衛然回道。
五千八百卷，如果努努力，那就是旁門有望，在拜月道這裡也還算不錯。
「那你能跟我說一下，你有什麼特殊的嗎？」李青再次問道。
他盯著衛然的眼睛，語氣很平靜，但心裡已經湧現出一抹殺意，不是真的要殺她，是那種「如果發現有問題，我不介意動手」的殺意。
他不會允許有人阻礙他的道途，不管這個人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不管她背後站著什麼人，他都必須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衛然被他的眼神看得微微一顫，但她沒有迴避，也沒有慌張。
她低下頭，沉默了幾息，然後抬起頭，看著李青。
「我……我有一個進入玄門的朋友。」李青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進入玄門的朋友。玄門——三十六玄門，仙盟最頂層的存在。
能進入玄門的，不是天賦逆天，就是背景深厚，這樣的人，怎麼會跟一個下院的求仙者有交情？
「關係很好？」李青頓了一下，然後問道。
「嗯。」衛然點點頭，眼神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懷念，又像是失落。
「男修？」李青再次問道。
「對。」衛然再次點頭。
李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又開始在扶手上輕輕敲。
男修。
關係很好的男修，進了玄門。
這三條信息放在一起，他能拼湊出很多東西。
比如，那個男修可能是衛然青梅竹馬的朋友，兩人一起長大，一起讀道經，但男修天賦好，進了玄門；衛然天賦一般，只讀到了五千八百卷，留在了左道。
比如，李青最近的心神不寧，可能跟那個男修留下的東西有關。
不是衛然本身有問題，是她身上的東西有問題。
「你這個朋友，叫什麼？」李青問。
衛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季雲霄。」
季雲霄。
李青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他記下了。
「主事……」
「沒事了。」李青擺擺手，打斷了她，「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回去吧，好好讀道經。五千八百卷，再加把勁，爭取早日破萬卷。」
衛然站起身來，拱手行禮：「多謝主事。屬下告退。」
她推門出去了。
李青坐在桌前，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他又拿起新人名冊，翻到衛然那一頁，看了三秒，然後合上，扔到一邊。
這不是他偷懶，是真沒什麼好參與的了。生產小組的任務量定好了，特許經營權的分配方案敲定了，票證制度的框架搭好了，商業區的建設步入正軌了，飛舟管控的路引制度執行到位了，新法修士的管理辦法也下發下去了。
他要做的就是——坐在這兒，等。
等人匯報，等物資入庫，等傳送陣確認，等下一批任務下達。
偶爾簽個字，蓋個章，說兩句「嗯」「行」「就這麼辦」，剩下的時間，全是自己的。
所以他把這些時間全部用在了修煉和研讀道經上，道經還是要讀的。
即便他現在無需鬥法，在下院這個地盤上，有法陣加持，他就是無敵的，誰來都不好使。
即便道經現如今對於他基本沒有多少加持，該學的法術都學了，該解析的都能解析了，再讀新的道經也不會讓他的採氣+1變成+2。
但是想要晉升，那道經掌握數量就是一個重要的參考。
仙盟九品十八級，從九品下到一品上，每一級的晉升都有硬性指標。
修為、資歷、功勞、人脈，這些都重要，但最重要的是道經掌握數。
你讀了多少卷，你就配待在什麼位置。讀得不夠，修為再高也沒用；讀得夠了，哪怕你是個廢物，上面也得給你安排個位置。
李青也不知道為什麼需要道經，但是上面要求，那他也就只能照做。
就像前世考公要考行測申論一樣，你說行測申論跟工作能力有多大關係？沒多大關係，但你考不過，你就進不去，這就是規則。
只是這幾天李青卻有些心不在焉，這對於一個修士來說很不正常，尤其是對於李青來說——這很不正常。
他應該算得上一個苦修士，心態一向平穩，意志一直掌控內心，不會出現亂七八糟的想法。
從六歲進教仙司開始，他就是那種「你說你的，我讀我的」的人。
別人在宴會上吃喝玩樂，他在啃道經；別人跟月光美人摟摟抱抱，他在啃道經；別人為了一個修煉資源爭得頭破血流，他還在啃道經。
不是他不想享受，是他覺得那些東西沒意思。
女人？沒意思。美酒？沒意思。珍饈？沒意思。有意思的只有一件事——變強，變得更強，活得更久，爬得更高。
但是現在……
李青想著腦海中的那個女人，直接將手裡的道經放下。
他居然想女人了。
這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不是那種人，從來都不是。
前世刷音符看漂亮姐姐，那是隔著屏幕，動動手指的事，跟欲望無關。
這輩子呢？剛來下院的時候，秦白蓮站在仙道盡頭沖他笑，他確實晃了一下神，但也只是晃了一下。
後來知道秦白蓮是什麼人之後，那點心思就徹底沒了。紙人分身？跟一個紙片人談情說愛？他沒那麼無聊。
可現在不一樣，那個女人，她不是秦白蓮那種溫柔師姐式的吸引力，也不是95號院那些風月場所的姑娘們那種花錢買笑的誘惑。
她什麼都沒做，就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像一朵開在泥地里的白蓮花。不爭不搶，不媚不俗，不笑也不哭。
就那麼站著，然後李青的腦子裡就全都是她了。
這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李青覺得自己有一點荒唐，雖然修士不用煉精化氣，那是武夫和凡人的事，修士修的是法力，不是精氣，但是他對於欲望的控制一向穩定。
肉慾基本未曾出現在腦海中，一旦出現就能被他的意志鎮壓。
這是苦修士的基本功，也是他能從三千卷啃到一萬卷的關鍵，沒有這份定力，他早就在那些宴會上沉淪了，哪還能在棺材區睡八年？
現在他卻不由自主地出現這種想法，不是一次，是反覆出現。
修煉的時候出現，批文書的時候出現，吃飯的時候出現，躺下睡覺的時候出現。
那道白色的身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意識海里，拔不掉，也忘不掉。
如果任由這樣發展下去，他即便能一遍又一遍地鎮壓內心的欲望，也一定會心魔叢生。
心魔。
李青不由得眯起眼睛，他不會允許有人打斷自己的道途。
不管這個人是誰，不管她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不管她背後站著什麼人——他必須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不是殺人，是搞清楚，先搞清楚，再決定怎麼辦。
「去將這個求仙者帶過來。」李青回到院辦，手一揮，一道水幕憑空出現，上面浮現出一個女子的面容。
「是。」侍從恭敬地應了下來，轉身出門。
李青坐在桌前，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他在想一個問題——這個女人，到底有什麼古怪？
以他的道心，不可能因為一個女人長得好看就魂不守舍，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要麼是她身上帶著什麼東西，影響了周圍人的心智；要麼是她本身有什麼特殊體質，能不知不覺地吸引他人；要麼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他想起那個紫府真修，那個小小壓制了下院十二年的六品大員。
會不會是他？不會。人家一個紫府真修，犯不著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要整他，直接遞個話就行了，何必費這個勁？
那是誰？他不知道。但他很快就會知道。
沒一會兒的功夫，侍從回來了。
「主事，人已經帶到。」侍從走進來，拱手稟報。
「讓她進來吧。」李青直接說道，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侍從應了下來，轉身出門。
李青坐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道袍的領口，把桌上的文書摞整齊。不是他講究，是這場面必須講究。他是主事，人家是求仙者。
級別差著好幾級，他要是不端著的，人家反而會緊張。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道白色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在她身後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衛然走到李青面前，站定，微微低頭，拱手行禮：「求仙者衛然，見過主事。」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清冽。
語氣恭敬但不卑微，姿態謙卑但不諂媚。
果然很美。
李青打量了她許久。不是那種色眯眯的打量，是審視——像看一件可疑的物品，像看一道需要解析的法術，像看一個需要判斷敵友的人。
他看了她的臉，看了她的眼睛，看了她的衣著，看了她的站姿，看了她的每一個細節。
然後他伸出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話。」
「謝主事。」衛然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一半，腰背挺得筆直。這是求仙者對主事的標準禮儀，她做得一絲不苟。
「你叫什麼？」李青問道，雖然他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流程要走。
「衛然，保衛的衛，然後的然。」
「多少卷道經？」
「五千八百卷。」衛然回道。
五千八百卷，如果努努力，那就是旁門有望，在拜月道這裡也還算不錯。
「那你能跟我說一下，你有什麼特殊的嗎？」李青再次問道。
他盯著衛然的眼睛，語氣很平靜，但心裡已經湧現出一抹殺意，不是真的要殺她，是那種「如果發現有問題，我不介意動手」的殺意。
他不會允許有人阻礙他的道途，不管這個人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不管她背後站著什麼人，他都必須把這個問題解決掉。
衛然被他的眼神看得微微一顫，但她沒有迴避，也沒有慌張。
她低下頭，沉默了幾息，然後抬起頭，看著李青。
「我……我有一個進入玄門的朋友。」李青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進入玄門的朋友。玄門——三十六玄門，仙盟最頂層的存在。
能進入玄門的，不是天賦逆天，就是背景深厚，這樣的人，怎麼會跟一個下院的求仙者有交情？
「關係很好？」李青頓了一下，然後問道。
「嗯。」衛然點點頭，眼神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像是懷念，又像是失落。
「男修？」李青再次問道。
「對。」衛然再次點頭。
李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又開始在扶手上輕輕敲。
男修。
關係很好的男修，進了玄門。
這三條信息放在一起，他能拼湊出很多東西。
比如，那個男修可能是衛然青梅竹馬的朋友，兩人一起長大，一起讀道經，但男修天賦好，進了玄門；衛然天賦一般，只讀到了五千八百卷，留在了左道。
比如，李青最近的心神不寧，可能跟那個男修留下的東西有關。
不是衛然本身有問題，是她身上的東西有問題。
「你這個朋友，叫什麼？」李青問。
衛然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季雲霄。」
季雲霄。
李青沒聽過這個名字，但他記下了。
「主事……」
「沒事了。」李青擺擺手，打斷了她，「我就是隨便問問。你回去吧，好好讀道經。五千八百卷，再加把勁，爭取早日破萬卷。」
衛然站起身來，拱手行禮：「多謝主事。屬下告退。」
她推門出去了。
李青坐在桌前，盯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他又拿起新人名冊，翻到衛然那一頁，看了三秒，然後合上，扔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