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新人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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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新人入宗之時。

  飛舟從各個教仙司里把今年拜月道的弟子全部接了回來,一艘接一艘地降落在下院的飛舟區域。

  艙門打開,一張張年輕的面孔探出來,有好奇的,有緊張的,有興奮的,有茫然的。

  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袱,像一群被趕出巢的雛鳥,嘰嘰喳喳地落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這批人如果沒有什麼意外的話,那他們基本都會在院區裡面學一年道經。

  這是拜月道的規矩,也是仙盟的規矩,新入門的弟子,先學道經,再談其他。不管你將來是要當正統修士還是野修,只要修根本法,道經是基礎,沒有這個基礎,你什麼都不是。

  雖然現在的體系有千萬不好,生產小組壓得人喘不過氣,修煉物資貴得離譜,票證制度讓人眼花繚亂,95號院門口天天排長隊,但是對於新人的保護還是第一要務。

  新入門的求仙者,一律不得參與生產勞動,一律不得分配生產任務,一律不得列入徵稅名單,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研讀道經。

  吃飯、睡覺、讀道經,別的什麼都不用管。

  李青不可能直接讓新人們放棄研讀道經,沒有法力的求仙者跟凡人也沒有什麼兩樣。

  讓他們去拉鐵索?拉不動。讓他們去磨水煞?沾上就死。讓他們去搬運物資?搬不了幾趟就得累趴下。

  所以新人就是新人,他們的價值不在現在,在將來。等他們讀夠了道經,修了根本法,有了法力,那時候再把他們編入生產小組,才是他們發光發熱的時候。

  而外院如今的環境也會告訴這批新人,成為修士那就得立即去幹活。這不是嚇唬人,是事實。

  下院的老人們,那些野修、正統修士、新法修士,現在哪一個不是在生產小組裡沒日沒夜地幹活?想偷懶?沒門。想逃避?沒路。想辭職?沒這個說法。

  所以這批新人不會再面臨之前新人們那麼多的誘惑。

  沒有宴會讓修士們享樂,沒有月光美人供他們消遣,沒有珍饈靈果讓他們大快朵頤,什麼都沒有。

  有的只是生產任務、票證配額、以及95號院門口那條永遠排不完的長隊。

  為了逃避生產任務,他們必然會選擇繼續研讀道經。

  新人不知道下院的真實情況,只知道成為修士就要去幹活。

  那怎麼辦?晚一天成為修士,就晚一天去幹活。

  所以他們會拼命地讀道經,拼命地推遲修習根本法的時間。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月是一月,能拖一年是一年。

  而拖得越久,他們掌握的道經就越多,將來成為修士後的潛力就越大。

  這是一個雙贏的局面,新人得到了更多的道經積累,下院得到了更有價值的勞動力。

  哪怕是這些人研讀道經的天賦不好,讀不了多少卷道經,但是只要不去修習根本法,那他們就是求仙者,沒有人能夠針對他們。

  生產小組不要求仙者,徵稅隊不收求仙者的稅,95號院也不接待求仙者——因為求仙者沒錢。

  所以他們得以在這片被壓榨得冒煙的土地上,擁有一片小小的、安靜的、不用幹活的空間,跟那些累死累活的老人們比起來,他們簡直就是活在蜜罐里。

  當然,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這個蜜罐是有保質期的。

  院辦,李青看完人事部門送上來的新人名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天讓求仙者們集合,我去看看今年下院的這批修士,給大家鼓鼓勁。」他放下茶杯,對著人事主管說道。

  「是。」人事主管恭敬地應了下來,心裡卻在嘀咕,主事親自去看新人?

  但他不敢多問,主事說什麼,就是什麼。

  消息傳到求仙者宿舍區的時候,炸開了一鍋粥。

  「明天主事要來看我們?」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姑娘瞪圓了眼睛,手裡的道經差點掉地上。

  「主事?什麼主事?」旁邊一個胖乎乎的男生撓著頭問。

  「就是下院最大的官!咱們拜月道在下院的老大!仙盟九品下的辦事員!」馬尾小姑娘顯然做過功課,一口氣報出一串頭銜,把胖男生聽得一愣一愣的。

  「九品下?很大嗎?」

  「你懂什麼!仙盟九品十八級,九品下是最低的一級沒錯,但在咱們下院,他就是天!」馬尾小姑娘壓低聲音,「聽說去年有個莊園得罪了他,第二天整個莊園就沒了。人沒了,房子沒了,連門口的樹都沒了。」


  胖男生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消息靈通一點的已經開始給大夥科普下院的權力結構了,院辦主事,往下管著各署衙負責人,各署衙管著各莊園,各莊園管著生產大隊,生產大隊管著生產小隊,生產小隊管著生產小組——一條線下來,所有人的生死榮辱,全在李青一句話。

  所以主事說要見他們,那是天大的事情。表現好了,被主事看中,收為弟子,那在下院豈不是可以橫著走?表現不好?嗯,應該不會死吧?

  不少人心裡開始打鼓,也有人開始做美夢。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的瘦高男生站在人群中間,慷慨激昂地說:「我聽說主事也是從求仙者一步步爬上來的,他懂我們!只要我們好好表現,說不定能被主事看中,收為弟子!到時候——」

  「到時候你就可以少干兩年活了。」旁邊有人接話。

  「不止!到時候我能住好房子,能領高配額,能……」瘦高男生兩眼放光,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飛黃騰達的未來。

  第二天一早,求仙者們便被集合到一起開始排練。

  幾千號人站在廣場上,按照高矮胖瘦排成方陣。人事部門的負責人在前面指揮,「向左看齊」「向前看」「稍息」「立正」,一套流程下來,累得滿頭大汗。

  不是他累,是這些新人太笨了,讓他們向左轉,有人向右;讓他們向前看,有人低頭看鞋;讓他們齊步走,能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

  很多人透露出清澈的愚蠢,那種沒經過社會毒打、沒被生產小組摧殘過、眼睛裡還有光的愚蠢。

  如果能被主事看中收為弟子,那在下院豈不是可以橫著走?這是大多數人心裡的真實想法。雖然他們連主事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但這不妨礙他們做夢。

  「肅靜!」負責人見時間差不多,直接說道。

  聲音在法術的加持下傳到每個人耳邊,清晰可見,像有人在你耳邊敲了一下鑼。廣場上嗡嗡嗡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幾千號人齊刷刷地閉上嘴,站得筆直。

  安靜得像墳場。

  李青從院辦駕雲而起,白雲飄飄,青色道袍在晨風中微微飄動。他站在雲上,遠遠地看著廣場上那片黑壓壓的人頭,心裡沒什麼波瀾。

  白雲緩緩落在廣場前方的高台上。李青散去駕雲術,穩穩地站定。

  「我等見過主事!」

  幾千號人齊聲高呼,同時拱手行禮,聲音整齊得像是排練了一百遍,實際上他們確實排練了一百遍,動作劃一,氣勢磅礴。

  李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抬手示意:「諸位同道免禮。」

  「謝主事!」

  所有人直起身,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高台,有人踮起腳尖想看得更清楚,有人眯著眼睛努力聚焦,有人乾脆放棄了,反正也看不清,聽個響就行。

  李青的目光從方陣上掃過,像一把梳子,從左邊梳到右邊,從前面梳到後面。幾千張面孔,有的稚嫩,有的老成,有的緊張,有的興奮,有的面無表情,有的笑逐顏開。各種表情混在一起,像一幅色彩斑斕的畫卷。

  他的目光在一個女子處停留了一瞬。

  不是故意的,是沒忍住。那女子站在方陣的中前排,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道袍,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沒有多餘的裝飾。

  她的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淡淡的清冷,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在周圍那些灰撲撲的求仙者中間,她就像一朵開在泥地里的蓮花,扎眼得很。

  李青收回目光,繼續掃視,但沒掃多遠,目光又不自覺地轉了回去,又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行,不能這樣。李青在心裡警告自己。

  注意形象,注意分寸,注意影響。

  他深吸一口氣,第三次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這次他成功地完成了掃視,把方陣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收回目光,開始講話。

  「諸位同道,歡迎來到拜月道下院。」他的聲音不大,但傳遍全場,「我是院辦主事李青。今天來,主要是兩件事。第一,看看大家,認認臉。第二,跟大家說說下院的情況,免得你們兩眼一抹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

  「我知道你們可能聽說了不少關於下院的消息。有好的,有壞的,有真的,有假的,我不評價,我只說三件事。

  第一,研讀道經是你們現在的唯一任務。什麼生產、什麼稅收、什麼任務——跟你們沒關係。你們只管讀道經,讀到讀不動為止。

  第二,不要急著修習根本法。多讀一卷道經,將來的路就寬一分。我不是嚇唬你們,這是無數前輩用血淚換來的經驗。

  第三,如果有人覺得自己天賦異稟,不需要讀道經也能成才,那我建議你去新法修士那邊看看。看完之後,你再做決定。」

  他說完這三條,廣場上安靜了幾息。然後響起了低低的議論聲。有人點頭,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一臉茫然,但至少所有人都聽進去了。

  李青又講了幾句鼓勵的話,什麼「艱苦奮鬥」「自強不息」「下院的未來在你們身上」之類的場面話。講完之後,他宣布散會,然後駕雲離去。

  白雲升起,他站在雲上,忍不住又低頭看了一眼。

  那個女子正微微仰頭看著天空,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像是給她鍍了一層柔和的光。

  她的表情很平靜,沒有興奮,沒有緊張,沒有那種主事看我了一眼我是不是要發達了的激動,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個無關的旁觀者。

  李青收回目光,加速飛回了院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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