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活著
廣場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是那種哎呦今天集市真熱鬧的密密麻麻，是那種一眼望去全是腦袋、想找個下腳的地方都難的密密麻麻。
幾千號人，從十五六歲的少年到五六十歲的老漢，男男女女，高矮胖瘦，擠在一起，像一筐剛撈上來的沙丁魚。
他們都是從各個凡人村落被飛舟拉過來的，測出靈根，有資格成為新法修士的幸運兒。
剛來的時候，不少人還挺激動。
這輩子連下院院區都沒進過，突然坐上了飛舟，飛到了這個傳說中神仙待的地方，能不激動嗎？
有幾個小伙子一下飛舟就東張西望，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裡念叨著這就是仙界啊。
有幾個大嬸拉著測靈修士的袖子，問我家娃兒是不是以後就能長生不老了。
還有幾個老頭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站在廣場邊上，看著那些飛來飛去的修士，老淚縱橫。
現在，他們都安靜了。
不是因為激動過了，是因為看清楚了，廣場上不是只有他們幾十個人，也不是只有他們幾百個人，是幾千個人。
幾千個跟他們一樣剛測出靈根、剛被拉過來、剛成為新法修士的人，黑壓壓的一片，從頭看不到尾，從尾看不到頭。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寫著三個字，《引氣訣》。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茫然、興奮、恐懼、期待，攪在一起，像一鍋亂燉。
所有測出靈根的人在這一刻都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不是那個唯一。
不是天命之子，不是萬中無一的天才，不是被上天選中的幸運兒。只是這芸芸修士中的一員，完全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你有的靈根，別人也有；你拿到的《引氣訣》，別人也拿到了；你站著的這塊地，幾千個人同時站著，誰也不比誰高貴，誰也不比誰特別。
但是也沒有人想著退出。
不是不想，是不敢，也是不舍。
他們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那就代表著他們能夠成為修士。不管他們在修士中的地位再怎麼低下，不管他們在生產小組裡要干多重的活，不管他們以後會不會被當成工具人——他們也是修士。
與凡人有著天壤之別，修士能活多久？至少一百多年。
凡人能活多久？七八十年頂天了。
修士能幹什麼？能拉鐵索，能磨水煞，能搬運物資，能在生產小組裡幹活。凡人能幹什麼？種地，生孩子，等死。
所以沒有人退出。哪怕明知道前面是個坑，他們也會往下跳。
因為坑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身份、地位、壽命、以及那麼一點點虛無縹緲的、成仙得道的可能性。
「這是引氣訣。」負責測靈的修士站在高台上，一拍儲物袋，唰的一下，一大摞書籍從袋中飛出，像天女散花一樣散落在空中，然後精準地落到每一個新法修士手裡。
幾千冊書，同時飛出，同時落地，一個不落，一個不多。
這手活兒一亮，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哇的聲音。
測靈修士，姓周，下院野修出身，在下院混了二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心裡哼了一聲：沒見過世面。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聲音不大，但用上了擴音法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三天之內入門者，可以得到配額獎勵。之後你們也能在修煉上得到極大的好處。」
三天，這是第一批次。能在三天內引氣入體、完成第一次法力運轉的人，說明天賦在這批新法修士里還算不錯的，有培養價值。
獎勵配額——票證、丹藥，這些東西在下院就是命。
有了配額，你就能在修煉上走得更快，干更輕鬆的活，拿更高的報酬。沒有？那就慢慢熬。
「靈泉水和肉餅每天足額供應。」周修士指了指廣場東邊的一排棚子，「之後你們跟著其他人一同去領取便是。若是需要休息，那便直接去靈棺區。」
靈棺區。他說的就是棺材區。那些白玉棺材，李青睡了八年的地方。現在成了新法修士的宿舍。聽起來有點瘮人，但住進去就知道——舒服。
明神靜氣，恢復體力，輔助修煉。比他們在凡人家的土炕強一萬倍。
周修士說完，從高台上跳下來，拍了拍手。
幾個負責帶隊的野修走上前，把廣場上的人分成幾十個小隊，每個小隊二三十人，由一個野修領著，開始講解如何修煉《引氣訣》以及在下院的注意事項。
「聽好了，我只說一遍。」領隊的野修是個年輕女子，看著二十出頭，實際上已經五十多了，練氣初期，模樣清秀但臉上沒什麼表情，說話像念經，「《引氣訣》很簡單，就是感應靈氣，引氣入體，在經脈里轉一圈，存到丹田。感應不到？那就多感應幾次。引不進來？那就多引幾次。轉不動？那就多轉幾次。三天之內完成的，站到右邊；七天之內完成的，站到左邊；十天還沒完成的，站著別動，會有人幫你們。」
「怎麼幫？」有個膽大的小伙子舉手問。
野修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灌頂。」
灌頂。
這個詞聽著挺高大上，但在這個語境下，它的意思就是——強行把靈氣塞進你的體內，幫你完成第一次法力運轉。聽起來很美好，對吧？
你什麼都不用干，別人幫你修。
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灌頂並不是沒有壞處——這些人的修為可能一生都會停留在練氣三層以內，再也無法寸進。
他們能幹的活，也是最底層、最累、最危險的那種。拉鐵索？你去。磨水煞？你去。搬運危險物資？你去。反正你的修為也就那樣了，死了也不可惜。
但沒有人會在意。對這些人來說，能成為修士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練氣三層怎麼了？練氣三層也是修士。也比凡人強。
至少能活一百多歲，至少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至少在下院的等級序列里，他們不再是墊底的了。墊底的是凡人。他們上面還有野修、正統修士、仙籍修士。但沒關係，只要不是最底層就行。
接下來的三天，廣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修煉場。
幾千號人盤腿坐在地上，閉著眼睛，手裡捏著《引氣訣》，一臉嚴肅地感應靈氣。有人眉頭緊鎖，有人念念有詞，有人渾身發抖，有人一臉迷茫。場面頗為壯觀，也頗為滑稽。
有個老漢，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能夾死蚊子。他盤腿坐在地上，腰板挺得筆直，表情莊嚴肅穆，像個得道高僧。
但他的《引氣訣》拿倒了。翻了半天沒翻過來。
有個小姑娘，扎著兩條羊角辮，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她坐在地上，閉著眼睛，小臉繃得緊緊的，嘴裡念念有詞。旁邊的領隊野修湊過去一聽——她念的不是《引氣訣》，是「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
野修嘴角抽了抽，沒忍心打斷她。
有個中年漢子，膀大腰圓，看著像個屠夫。
他盤腿坐了一會兒，突然「嗷」一嗓子蹦了起來，把旁邊幾個人嚇得一哆嗦。領隊野修趕緊跑過來問怎麼了，他撓著頭說：「我把靈氣引進去了，但它轉了一圈又出來了。」
野修沉默了三秒，說了句可能是她這輩子最有哲理的話：「靈氣不是認路的狗，你得拴住它。」
三天後，結果出來了。
三千二百名新法修士，三天內成功入門的，只有不到三百人。大約十分之一。這些人的天賦在這批人里算不錯的，被分到了右邊的區域，待遇從優。七天內入門的，有一千兩百人。
剩下的——將近一千七百人，十天過去了還是沒能入門。
於是灌頂開始了。
場面有點不忍直視，負責灌頂的修士們走過來，一個一個地給那些「困難戶」強行打通經脈，注入靈氣。
有人疼得哇哇叫，有人咬著牙一聲不吭，有人當場暈了過去。
但不管過程如何，結果都一樣——他們終於成為了修士。雖然是最低等的那種，雖然修為可能永遠停在練氣三層，但好歹是修士了。
李青站在院辦的窗前，遠遠地看著廣場上的這一幕。
他沒下去，沒必要。這些新法修士的事，有下面的人管著就行。
他只需要看結果，看他們能不能幹活，能創造多少價值，能為下院的稅收貢獻多少力量。
至於他們的未來？李青收回目光，走回桌前坐下。
新法修士沒有未來，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實，野修還有提升的空間，畢竟他們還讀過道經，雖然不到三千卷，但至少有點底子。
後續繼續研讀道經的話，也可以繼續成長，說不定哪天就突破三千卷、五千卷、甚至七千卷。
雖然希望渺茫，但不是沒有。
新法修士呢？一卷道經沒讀過。他們的根基是靈根，是靈氣，是那些低端的、速成的、毫無底蘊的東西。你想讓他們研讀道經？
他們連最基本的術語都看不懂。你想讓他們轉修正統功法？他們的經脈、丹田、法力結構，全都是按照新法修士的路子來的，改不了。
所以他們沒有未來。從測出靈根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上限就被鎖死了，練氣三層，最多練氣六層，頂天了練氣九層。
築基？有可能。但那種築基，不是正統的築基。
李青曾經接觸過莊園培育出的築基新法修士，按理來說，築基期不應該停留在下院，仙盟有規定，築基修士必須調走，統一安排。
但這些人太弱了，弱到什麼程度？
體內甚至沒有靈台的存在！
正統修士築基，是在丹田內凝聚靈台，作為法力的根基和源泉。
新法修士築基呢？只是丹田內凝氣成液，把氣態的靈力壓縮成液態，就算築基了。
本質上還是一個練氣修士，只是法力更多了一點、肉身更強了一點、壽命更長了一點。
李青試過，他一隻手就能幹翻一大片新法築基修士。
不是誇張，是真的。
他修了金身不滅法，肉身強度遠超普通練氣修士；他的法力雖然只有練氣中期，但月華法力的質量比靈氣高了好幾個檔次；他的道經掌握數是一萬零一百二十八卷，隨便一個法術丟出去，新法築基修士都解析不了，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所以這些人能停留在下院繼續工作，不是因為他們強，是因為他們太弱了，弱到仙盟都懶得調走他們。
留在下院幹活，總比調走了還要安排地方強。
而且這些人築基時基本沒有太多麻煩，正統修士築基要準備一大堆東西，花幾十年時間準備，還有可能失敗。
新法修士築基？
只需要煉製一些幫助他們凝氣成液的丹藥，所謂練氣九層修士就能成為築基。簡單，快捷，無風險。但那種築基，也好意思稱為築基？
想不通。
但李青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麼想不通的。他們的壽命確確實實是築基的三百歲。
這就夠了，對於很多修士來說，追求的不就是活得更久嗎？至於實力？實力有什麼用？實力再強，能強得過那些玄門正宗的天才？
既然比不過，那就不比了。安安穩穩活個三百年，比什麼都強。
必然會有很多修士為了壽命會成為新法修士，三百年的壽命是真的香。
而讀道經的修士，可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踏入練氣巔峰，更別說成就築基。
三千卷道經入門，九千卷才能拜入玄門正宗，一萬卷才有仙籍。這條路太難了。大多數人啃到四五千卷就啃不動了，活個一百多年就死了。與其這樣，不如走新法修士的路子。
雖然弱，但能活，活著不好嗎？
「活著真累！」成為修士的興奮已經消散，來到生產小組幹活的新法修士們每天都承擔著最繁重的活計，即便他們的人數不少，但是沒有讀過道經的他們既沒有攻伐手段，也沒有護道手段，自然也就成為所有修士的最底層，只有工作才能證明他們的價值。
如果不去幹活，那他們自然會面臨監管修士的處罰。
不是那種哎呦今天集市真熱鬧的密密麻麻，是那種一眼望去全是腦袋、想找個下腳的地方都難的密密麻麻。
幾千號人，從十五六歲的少年到五六十歲的老漢，男男女女，高矮胖瘦，擠在一起，像一筐剛撈上來的沙丁魚。
他們都是從各個凡人村落被飛舟拉過來的，測出靈根，有資格成為新法修士的幸運兒。
剛來的時候，不少人還挺激動。
這輩子連下院院區都沒進過，突然坐上了飛舟，飛到了這個傳說中神仙待的地方，能不激動嗎？
有幾個小伙子一下飛舟就東張西望，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嘴裡念叨著這就是仙界啊。
有幾個大嬸拉著測靈修士的袖子，問我家娃兒是不是以後就能長生不老了。
還有幾個老頭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站在廣場邊上，看著那些飛來飛去的修士，老淚縱橫。
現在，他們都安靜了。
不是因為激動過了，是因為看清楚了，廣場上不是只有他們幾十個人，也不是只有他們幾百個人，是幾千個人。
幾千個跟他們一樣剛測出靈根、剛被拉過來、剛成為新法修士的人，黑壓壓的一片，從頭看不到尾，從尾看不到頭。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寫著三個字，《引氣訣》。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表情——茫然、興奮、恐懼、期待，攪在一起，像一鍋亂燉。
所有測出靈根的人在這一刻都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不是那個唯一。
不是天命之子，不是萬中無一的天才，不是被上天選中的幸運兒。只是這芸芸修士中的一員，完全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你有的靈根，別人也有；你拿到的《引氣訣》，別人也拿到了；你站著的這塊地，幾千個人同時站著，誰也不比誰高貴，誰也不比誰特別。
但是也沒有人想著退出。
不是不想，是不敢，也是不舍。
他們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那就代表著他們能夠成為修士。不管他們在修士中的地位再怎麼低下，不管他們在生產小組裡要干多重的活，不管他們以後會不會被當成工具人——他們也是修士。
與凡人有著天壤之別，修士能活多久？至少一百多年。
凡人能活多久？七八十年頂天了。
修士能幹什麼？能拉鐵索，能磨水煞，能搬運物資，能在生產小組裡幹活。凡人能幹什麼？種地，生孩子，等死。
所以沒有人退出。哪怕明知道前面是個坑，他們也會往下跳。
因為坑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身份、地位、壽命、以及那麼一點點虛無縹緲的、成仙得道的可能性。
「這是引氣訣。」負責測靈的修士站在高台上，一拍儲物袋，唰的一下，一大摞書籍從袋中飛出，像天女散花一樣散落在空中，然後精準地落到每一個新法修士手裡。
幾千冊書，同時飛出，同時落地，一個不落，一個不多。
這手活兒一亮，廣場上頓時響起一片哇的聲音。
測靈修士，姓周，下院野修出身，在下院混了二十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心裡哼了一聲：沒見過世面。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聲音不大，但用上了擴音法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三天之內入門者，可以得到配額獎勵。之後你們也能在修煉上得到極大的好處。」
三天，這是第一批次。能在三天內引氣入體、完成第一次法力運轉的人，說明天賦在這批新法修士里還算不錯的，有培養價值。
獎勵配額——票證、丹藥，這些東西在下院就是命。
有了配額，你就能在修煉上走得更快，干更輕鬆的活，拿更高的報酬。沒有？那就慢慢熬。
「靈泉水和肉餅每天足額供應。」周修士指了指廣場東邊的一排棚子，「之後你們跟著其他人一同去領取便是。若是需要休息，那便直接去靈棺區。」
靈棺區。他說的就是棺材區。那些白玉棺材，李青睡了八年的地方。現在成了新法修士的宿舍。聽起來有點瘮人，但住進去就知道——舒服。
明神靜氣，恢復體力，輔助修煉。比他們在凡人家的土炕強一萬倍。
周修士說完，從高台上跳下來，拍了拍手。
幾個負責帶隊的野修走上前，把廣場上的人分成幾十個小隊，每個小隊二三十人，由一個野修領著，開始講解如何修煉《引氣訣》以及在下院的注意事項。
「聽好了，我只說一遍。」領隊的野修是個年輕女子，看著二十出頭，實際上已經五十多了，練氣初期，模樣清秀但臉上沒什麼表情，說話像念經，「《引氣訣》很簡單，就是感應靈氣，引氣入體，在經脈里轉一圈，存到丹田。感應不到？那就多感應幾次。引不進來？那就多引幾次。轉不動？那就多轉幾次。三天之內完成的，站到右邊；七天之內完成的，站到左邊；十天還沒完成的，站著別動，會有人幫你們。」
「怎麼幫？」有個膽大的小伙子舉手問。
野修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灌頂。」
灌頂。
這個詞聽著挺高大上，但在這個語境下，它的意思就是——強行把靈氣塞進你的體內，幫你完成第一次法力運轉。聽起來很美好，對吧？
你什麼都不用干，別人幫你修。
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灌頂並不是沒有壞處——這些人的修為可能一生都會停留在練氣三層以內，再也無法寸進。
他們能幹的活，也是最底層、最累、最危險的那種。拉鐵索？你去。磨水煞？你去。搬運危險物資？你去。反正你的修為也就那樣了，死了也不可惜。
但沒有人會在意。對這些人來說，能成為修士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練氣三層怎麼了？練氣三層也是修士。也比凡人強。
至少能活一百多歲，至少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至少在下院的等級序列里，他們不再是墊底的了。墊底的是凡人。他們上面還有野修、正統修士、仙籍修士。但沒關係，只要不是最底層就行。
接下來的三天，廣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修煉場。
幾千號人盤腿坐在地上，閉著眼睛，手裡捏著《引氣訣》，一臉嚴肅地感應靈氣。有人眉頭緊鎖，有人念念有詞，有人渾身發抖，有人一臉迷茫。場面頗為壯觀，也頗為滑稽。
有個老漢，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能夾死蚊子。他盤腿坐在地上，腰板挺得筆直，表情莊嚴肅穆，像個得道高僧。
但他的《引氣訣》拿倒了。翻了半天沒翻過來。
有個小姑娘，扎著兩條羊角辮，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她坐在地上，閉著眼睛，小臉繃得緊緊的，嘴裡念念有詞。旁邊的領隊野修湊過去一聽——她念的不是《引氣訣》，是「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快顯靈」。
野修嘴角抽了抽，沒忍心打斷她。
有個中年漢子，膀大腰圓，看著像個屠夫。
他盤腿坐了一會兒，突然「嗷」一嗓子蹦了起來，把旁邊幾個人嚇得一哆嗦。領隊野修趕緊跑過來問怎麼了，他撓著頭說：「我把靈氣引進去了，但它轉了一圈又出來了。」
野修沉默了三秒，說了句可能是她這輩子最有哲理的話：「靈氣不是認路的狗，你得拴住它。」
三天後，結果出來了。
三千二百名新法修士，三天內成功入門的，只有不到三百人。大約十分之一。這些人的天賦在這批人里算不錯的，被分到了右邊的區域，待遇從優。七天內入門的，有一千兩百人。
剩下的——將近一千七百人，十天過去了還是沒能入門。
於是灌頂開始了。
場面有點不忍直視，負責灌頂的修士們走過來，一個一個地給那些「困難戶」強行打通經脈，注入靈氣。
有人疼得哇哇叫，有人咬著牙一聲不吭，有人當場暈了過去。
但不管過程如何，結果都一樣——他們終於成為了修士。雖然是最低等的那種，雖然修為可能永遠停在練氣三層，但好歹是修士了。
李青站在院辦的窗前，遠遠地看著廣場上的這一幕。
他沒下去，沒必要。這些新法修士的事，有下面的人管著就行。
他只需要看結果，看他們能不能幹活，能創造多少價值，能為下院的稅收貢獻多少力量。
至於他們的未來？李青收回目光，走回桌前坐下。
新法修士沒有未來，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實，野修還有提升的空間，畢竟他們還讀過道經，雖然不到三千卷，但至少有點底子。
後續繼續研讀道經的話，也可以繼續成長，說不定哪天就突破三千卷、五千卷、甚至七千卷。
雖然希望渺茫，但不是沒有。
新法修士呢？一卷道經沒讀過。他們的根基是靈根，是靈氣，是那些低端的、速成的、毫無底蘊的東西。你想讓他們研讀道經？
他們連最基本的術語都看不懂。你想讓他們轉修正統功法？他們的經脈、丹田、法力結構，全都是按照新法修士的路子來的，改不了。
所以他們沒有未來。從測出靈根的那一刻起，他們的上限就被鎖死了，練氣三層，最多練氣六層，頂天了練氣九層。
築基？有可能。但那種築基，不是正統的築基。
李青曾經接觸過莊園培育出的築基新法修士，按理來說，築基期不應該停留在下院，仙盟有規定，築基修士必須調走，統一安排。
但這些人太弱了，弱到什麼程度？
體內甚至沒有靈台的存在！
正統修士築基，是在丹田內凝聚靈台，作為法力的根基和源泉。
新法修士築基呢？只是丹田內凝氣成液，把氣態的靈力壓縮成液態，就算築基了。
本質上還是一個練氣修士，只是法力更多了一點、肉身更強了一點、壽命更長了一點。
李青試過，他一隻手就能幹翻一大片新法築基修士。
不是誇張，是真的。
他修了金身不滅法，肉身強度遠超普通練氣修士；他的法力雖然只有練氣中期，但月華法力的質量比靈氣高了好幾個檔次；他的道經掌握數是一萬零一百二十八卷，隨便一個法術丟出去，新法築基修士都解析不了，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
所以這些人能停留在下院繼續工作，不是因為他們強，是因為他們太弱了，弱到仙盟都懶得調走他們。
留在下院幹活，總比調走了還要安排地方強。
而且這些人築基時基本沒有太多麻煩，正統修士築基要準備一大堆東西，花幾十年時間準備，還有可能失敗。
新法修士築基？
只需要煉製一些幫助他們凝氣成液的丹藥，所謂練氣九層修士就能成為築基。簡單，快捷，無風險。但那種築基，也好意思稱為築基？
想不通。
但李青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麼想不通的。他們的壽命確確實實是築基的三百歲。
這就夠了，對於很多修士來說，追求的不就是活得更久嗎？至於實力？實力有什麼用？實力再強，能強得過那些玄門正宗的天才？
既然比不過，那就不比了。安安穩穩活個三百年，比什麼都強。
必然會有很多修士為了壽命會成為新法修士，三百年的壽命是真的香。
而讀道經的修士，可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踏入練氣巔峰，更別說成就築基。
三千卷道經入門，九千卷才能拜入玄門正宗，一萬卷才有仙籍。這條路太難了。大多數人啃到四五千卷就啃不動了，活個一百多年就死了。與其這樣，不如走新法修士的路子。
雖然弱，但能活，活著不好嗎？
「活著真累！」成為修士的興奮已經消散，來到生產小組幹活的新法修士們每天都承擔著最繁重的活計，即便他們的人數不少，但是沒有讀過道經的他們既沒有攻伐手段，也沒有護道手段，自然也就成為所有修士的最底層，只有工作才能證明他們的價值。
如果不去幹活，那他們自然會面臨監管修士的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