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票證時代
全下院都動了起來，不是那種有條不紊的動，是那種被人從後面踹了一腳、踉踉蹌蹌往前跑的動。
生產小組的組建工作在三天之內全面鋪開，各莊園、各家族、各署衙的人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嗡嗡嗡地到處亂竄。
有人被任命為組長，有人被分配為組員，有人被劃到這個組，有人被劃到那個組——沒有人問他們願不願意，因為沒有人會在意他們的意見。
因為稅收的事情催得很緊，沒有多少時間給修士們準備，也沒有時間去慢慢感化或者贖買。就是粗糙無比又異常簡單的強行納入——只有選擇哪個生產小組的權力，沒有拒絕的能力。
你可以選擇去種靈草的組，也可以選擇去挖靈礦的組；你可以選擇去何家的組，也可以選擇去宋家的組。
但你必須選一個，必須去，必須幹活。不選？不選就給你隨機分配一個。隨機分配都不接受？那就別在下院待了。
而在這期間，坊市與下院院區的所有修行物資也全部被管控。靈草、靈丹、符紙、法器——每一樣的價格都在瘋漲，五倍、六倍、七倍，還在往上漲。野修們站在店鋪門口，看著那些標價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麻木，從麻木變成絕望。
所有人一眼就看得出來這是超級漲價，告訴大家這裡面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你要買，就是這個價；你買不起，那是你的事。
院辦里，李青正在和各莊園、各家族的負責人開會。不是商量，是通知。
「諸位同道都是我們下院的頂樑柱。」李青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平和得像在拉家常，「現在稅收的事情催得很緊，也沒有多少時間給大家猶豫。」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給在場的人一點消化的時間。
「漲價帶來的利潤，全部納入院辦收入，以此來彌補稅收。」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微微變了一下。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低頭掩飾表情，有人面無表情但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漲價的利潤全部納入院辦——也就是說，這些錢不會流到他們手裡，不會進他們的腰包，全部被李青拿去填那個無底洞了。他們配合漲價，配合管控，配合生產小組，配合徵稅隊——結果一分錢好處都沒有？
但李青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至於管控起來的店鋪，院辦也會下發特許經營權的文書。」他放下茶杯，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心動的分量，「之後這些物資，就由拿到特許經營權的莊園或者家族來經營。」
特許經營權。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濺起的不是水花，是漣漪。一圈一圈擴散，盪進每一個人的心裡。管控起來的店鋪，不是由院辦直接經營，不是由李青自己派人管理，而是由他們來經營。
誰拿到特許經營權，誰就能掌控下院的物資流通，誰就能決定價格高低，誰就能在這一次的大洗牌中占據最有利的位置。
李青看著他們的表情變化，心裡清楚他們在想什麼。光靠威壓肯定是不行的，強壓之下必然是更大的反抗。
他不會幹出所有人都反對的事情，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瘋子，他要的是稅收，要的是填上那個窟窿，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
至於別的，都可以談。
而他唯一能夠提供給大家的就是利益，讓大家綁成利益共同體的利益，所有物資全部特許經營，讓這些人分享這龐大的利益，然後為了利益與他綁成一個集體，一起分擔來自下院的壓力。
「具體的分配方案，我已經擬好了。」李青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文書，揚了揚，「今天下午會送到各家手裡。原則很簡單，誰出力多，誰拿得多；誰配合好，誰拿得多；誰在這個關鍵時候跟院辦站在一起，誰拿得多。」
他沒有說誰給的錢多，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出力，配合，站在一起——這些詞在這個語境下，只有一個意思。
「主事。」何進第一個站起來，拱手問道，「這個特許經營權，是長期的還是短期的？」
李青看了他一眼，笑了。何進問得好，問到了點子上。長期的還是短期的？這關係到他們願意投入多少，願意配合到什麼程度，願意跟李青綁多緊。
「先定兩年。」李青說，「兩年之後，看情況再說。」
兩年。正好是他的任期。兩年之後，如果他還在這裡，那就續簽；如果他被調走了，那就跟他沒關係了。
這個答案讓一些人鬆了口氣，也讓一些人皺起了眉頭。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他們賺一筆，但不夠他們把根基扎穩。
李青不在意他們的想法。他只知道，這兩年之內，他需要這些人跟他綁在一起，需要他們分擔壓力，需要他們替他幹活。至於兩年之後——兩年之後再說。
「主事英明。」何進坐了回去。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有人支持，有人附和，有人沉默。但沒有人反對，因為反對沒有意義，88號莊園的廢墟就在那裡，提醒著每一個人——跟主事作對的下場。
李青等所有人表完態，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就這麼定了。生產小組的事，特許經營權的事，徵稅的事——三件事，同時推進。誰掉鏈子，我找誰。」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全場。
「散會。」
眾人魚貫而出，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特許經營權是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現在李青把這塊肥肉擺在了桌上，告訴他們想吃可以，但得先替我幹活。
李青站在窗前，看著那些人離開的背影。他們走得很快，不是想逃離，是想回去商量——商量怎麼拿到更多的特許經營權，怎麼在這兩年的紅利期里賺到最多的錢，怎麼在接下來的大洗牌中占據最有利的位置。
這就是人性。你給一塊肉，他們就忘了你抽在他們身上的鞭子。
李青收回目光，走回桌前坐下。他鋪開一張新的紙，開始寫特許經營權的分配方案。何家給多少，宋家給多少，34號給多少，95號給多少——每一家都要算，每一家都要權衡。給多了，別人不滿意；給少了，這家不滿意。他要的不是公平，是平衡。讓每一家都覺得自己拿到了該拿的，讓每一家都覺得別人拿得沒自己多，讓每一家都為了保住自己的份額而拼命幹活。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從抽屜里拿出另一個文件——票證管理方案。
要嚴密地控制下院所有人，除了生產小組這個體系，貨幣體系自然也不可能例外。但是所有人用的都是青月錢，李青也沒辦法在青月錢上動手。
那是拜月道統一發行的貨幣，流通範圍遍及拜月道所有範圍，他一個小小下院的主事，有什麼資格去改？改不了貨幣，那就改交易方式。
「票證。」李青喃喃自語，把這兩個字又念了一遍。
他拿出那份方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票證，用於購買各類物資，無需錢財購買，每個月都會隨薪俸一同發放。
我們畢竟是修士，不能阻斷大家的道途——但目前的物資管控情況下，所有物資的發放也得有一個憑據，這個憑據就是票證。
這是青月錢的附屬品，但又是關鍵的防火閘。
至少在這個下院，沒有票證，拿著青月錢也沒有用。
道理很簡單，你想買靈草？可以。拿錢來，再拿票來。
錢是青月錢，票是院辦發的票。沒有票，有錢也買不到。票從哪裡來？
每個月隨薪俸發放。每個人每個月都有固定的票額，不多不少，剛好夠你活著。想多買？可以。找那些不買東西的人買票，或者——找院辦申請。
申請能不能批，看你的表現。幹活賣力的，批；聽話的，批；跟院辦站在一起的，批。不聽話的？不批。
這就是票證的作用。不是取代青月錢，是給青月錢加一把鎖，鎖在李青手裡，他讓誰開，誰才能開。
生產小組的組建工作在三天之內全面鋪開，各莊園、各家族、各署衙的人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嗡嗡嗡地到處亂竄。
有人被任命為組長，有人被分配為組員，有人被劃到這個組，有人被劃到那個組——沒有人問他們願不願意，因為沒有人會在意他們的意見。
因為稅收的事情催得很緊，沒有多少時間給修士們準備，也沒有時間去慢慢感化或者贖買。就是粗糙無比又異常簡單的強行納入——只有選擇哪個生產小組的權力，沒有拒絕的能力。
你可以選擇去種靈草的組，也可以選擇去挖靈礦的組；你可以選擇去何家的組，也可以選擇去宋家的組。
但你必須選一個，必須去，必須幹活。不選？不選就給你隨機分配一個。隨機分配都不接受？那就別在下院待了。
而在這期間，坊市與下院院區的所有修行物資也全部被管控。靈草、靈丹、符紙、法器——每一樣的價格都在瘋漲，五倍、六倍、七倍，還在往上漲。野修們站在店鋪門口，看著那些標價牌，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麻木，從麻木變成絕望。
所有人一眼就看得出來這是超級漲價，告訴大家這裡面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你要買，就是這個價；你買不起，那是你的事。
院辦里，李青正在和各莊園、各家族的負責人開會。不是商量，是通知。
「諸位同道都是我們下院的頂樑柱。」李青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平和得像在拉家常，「現在稅收的事情催得很緊，也沒有多少時間給大家猶豫。」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給在場的人一點消化的時間。
「漲價帶來的利潤，全部納入院辦收入，以此來彌補稅收。」
這話一出，屋裡的氣氛微微變了一下。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低頭掩飾表情，有人面無表情但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漲價的利潤全部納入院辦——也就是說，這些錢不會流到他們手裡，不會進他們的腰包，全部被李青拿去填那個無底洞了。他們配合漲價，配合管控，配合生產小組，配合徵稅隊——結果一分錢好處都沒有？
但李青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至於管控起來的店鋪，院辦也會下發特許經營權的文書。」他放下茶杯，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心動的分量，「之後這些物資，就由拿到特許經營權的莊園或者家族來經營。」
特許經營權。
這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濺起的不是水花，是漣漪。一圈一圈擴散，盪進每一個人的心裡。管控起來的店鋪，不是由院辦直接經營，不是由李青自己派人管理，而是由他們來經營。
誰拿到特許經營權，誰就能掌控下院的物資流通，誰就能決定價格高低，誰就能在這一次的大洗牌中占據最有利的位置。
李青看著他們的表情變化，心裡清楚他們在想什麼。光靠威壓肯定是不行的，強壓之下必然是更大的反抗。
他不會幹出所有人都反對的事情，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瘋子，他要的是稅收，要的是填上那個窟窿，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命。
至於別的，都可以談。
而他唯一能夠提供給大家的就是利益，讓大家綁成利益共同體的利益，所有物資全部特許經營，讓這些人分享這龐大的利益，然後為了利益與他綁成一個集體，一起分擔來自下院的壓力。
「具體的分配方案，我已經擬好了。」李青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文書，揚了揚，「今天下午會送到各家手裡。原則很簡單，誰出力多，誰拿得多；誰配合好，誰拿得多；誰在這個關鍵時候跟院辦站在一起，誰拿得多。」
他沒有說誰給的錢多，但所有人都聽懂了，出力，配合，站在一起——這些詞在這個語境下，只有一個意思。
「主事。」何進第一個站起來，拱手問道，「這個特許經營權，是長期的還是短期的？」
李青看了他一眼，笑了。何進問得好，問到了點子上。長期的還是短期的？這關係到他們願意投入多少，願意配合到什麼程度，願意跟李青綁多緊。
「先定兩年。」李青說，「兩年之後，看情況再說。」
兩年。正好是他的任期。兩年之後，如果他還在這裡，那就續簽；如果他被調走了，那就跟他沒關係了。
這個答案讓一些人鬆了口氣，也讓一些人皺起了眉頭。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夠他們賺一筆，但不夠他們把根基扎穩。
李青不在意他們的想法。他只知道，這兩年之內，他需要這些人跟他綁在一起，需要他們分擔壓力，需要他們替他幹活。至於兩年之後——兩年之後再說。
「主事英明。」何進坐了回去。
其他人也紛紛表態，有人支持，有人附和，有人沉默。但沒有人反對，因為反對沒有意義，88號莊園的廢墟就在那裡，提醒著每一個人——跟主事作對的下場。
李青等所有人表完態，點了點頭。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就這麼定了。生產小組的事，特許經營權的事，徵稅的事——三件事，同時推進。誰掉鏈子，我找誰。」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全場。
「散會。」
眾人魚貫而出，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特許經營權是一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現在李青把這塊肥肉擺在了桌上，告訴他們想吃可以，但得先替我幹活。
李青站在窗前，看著那些人離開的背影。他們走得很快，不是想逃離，是想回去商量——商量怎麼拿到更多的特許經營權，怎麼在這兩年的紅利期里賺到最多的錢，怎麼在接下來的大洗牌中占據最有利的位置。
這就是人性。你給一塊肉，他們就忘了你抽在他們身上的鞭子。
李青收回目光，走回桌前坐下。他鋪開一張新的紙，開始寫特許經營權的分配方案。何家給多少，宋家給多少，34號給多少，95號給多少——每一家都要算，每一家都要權衡。給多了，別人不滿意；給少了，這家不滿意。他要的不是公平，是平衡。讓每一家都覺得自己拿到了該拿的，讓每一家都覺得別人拿得沒自己多，讓每一家都為了保住自己的份額而拼命幹活。
寫完之後，他放下筆，從抽屜里拿出另一個文件——票證管理方案。
要嚴密地控制下院所有人，除了生產小組這個體系，貨幣體系自然也不可能例外。但是所有人用的都是青月錢，李青也沒辦法在青月錢上動手。
那是拜月道統一發行的貨幣，流通範圍遍及拜月道所有範圍，他一個小小下院的主事，有什麼資格去改？改不了貨幣，那就改交易方式。
「票證。」李青喃喃自語，把這兩個字又念了一遍。
他拿出那份方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票證，用於購買各類物資，無需錢財購買，每個月都會隨薪俸一同發放。
我們畢竟是修士，不能阻斷大家的道途——但目前的物資管控情況下，所有物資的發放也得有一個憑據，這個憑據就是票證。
這是青月錢的附屬品，但又是關鍵的防火閘。
至少在這個下院，沒有票證，拿著青月錢也沒有用。
道理很簡單，你想買靈草？可以。拿錢來，再拿票來。
錢是青月錢，票是院辦發的票。沒有票，有錢也買不到。票從哪裡來？
每個月隨薪俸發放。每個人每個月都有固定的票額，不多不少，剛好夠你活著。想多買？可以。找那些不買東西的人買票，或者——找院辦申請。
申請能不能批，看你的表現。幹活賣力的，批；聽話的，批；跟院辦站在一起的，批。不聽話的？不批。
這就是票證的作用。不是取代青月錢，是給青月錢加一把鎖，鎖在李青手裡，他讓誰開，誰才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