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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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坊市內的修煉物資價格,幾乎是一根大陽線。

  不是那種慢慢漲、有漲有跌的正常波動,是直挺挺地往上竄,像被人從底下狠狠踹了一腳。

  靈草、靈丹、符紙、法器,每一樣的價格都在瘋漲,五倍,六倍,七倍,還沒有停止的意思。

  野修們站在店鋪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標價牌。有人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有人掏出帳本翻了又翻,確認自己沒記錯昨天的價格;還有人乾脆轉身走了,連問都沒問——因為不用問,買不起。

  本來他們就生存不易,每天睜開眼就是幹活,閉上眼就是還債,手裡那點積蓄連吃飯都緊巴巴的,更別說買修煉物資了。

  現在價格翻了五倍,修煉物資的獲取變得更加艱難。

  那就只能依靠自己自行修煉。

  但既然是野修,那道經掌握數就在三千卷之下。這樣的道經掌握數,在修煉速度上那就非常慢——慢到什麼程度?沒有修煉物資的加持,可能一年才能修出一道法力。

  一年一道,練氣圓滿需要三百六十五道,那就是三百六十五年。

  三百六十五年,就算他們能活那麼久,也早就老得動不了了。

  野修的修煉環境本就不是很好。不光得努力幹活換取修煉物資,還得防備著他人的偷襲與莊園的壓迫。

  今天被徵稅隊盤剝一筆,明天被隔壁莊園訛詐一筆,後天被路過的修士順手搶一筆——時不時就得中斷修煉,出去掙錢,掙完錢回來接著修,修到一半又被中斷。

  周而復始,惡性循環。

  現在翻了五倍的修煉物資價格,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們臉上,告訴他們——別修煉了,你們不配。

  但總有人不甘心。

  一個中年野修站在丹藥鋪門口,盯著櫃檯里那瓶培元丹看了很久。他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把裡面的青月錢倒出來數了又數。這是他攢了三年的積蓄,本來想買一瓶培元丹。

  現在?

  只夠買幾粒,他把青月錢裝回去,又掏出來,又裝回去,反覆了好幾次。最後他走進店裡,買了兩粒。把丹藥小心翼翼地包好,揣進最貼身的口袋裡,轉身回家。

  回到家,還沒來得及把丹藥收好,就有人敲門。是莊園的人,來通知他——下院要組建生產小組了。

  所有修士、凡人,全部要編入小組,參加集體生產。沒有例外,沒有特例,沒有商量的餘地。你有兩個選擇:要麼加入一個生產小組,要麼離開下院。離開下院?你能去哪兒?

  外面是深山老林,是沒有法陣庇護的荒野,一個人進去,能活幾天?

  所以他只能加入。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只有選擇哪個生產小組加入的權力,這是整個下院的事情,他們沒有逃脫的能力。

  唯一可以不加入的措施,那就是逃——逃進深山老林里一個人修行,不與外界接觸,那下院自然管不到他們。而只要他們跟外界出現接觸,那下院自然可以管到他們。

  但逃進深山老林?說得輕巧。沒有法陣庇護,沒有丹藥補給,沒有同門照應,一個人在荒山野嶺里能活多久?被妖獸吃了都沒人知道。

  所以大多數人都選擇了留下,選擇加入生產小組,選擇接受這個現實。

  院辦里,李青正在和各署衙負責人開會。

  「接下來就是堵住各個飛舟的接人點。」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堅定,「接下來就給修士們發放路引,和凡人那樣進行管理。沒有路引者,不得進入飛舟。」

  這話一出,屋裡安靜了一瞬。

  路引。這是凡人的東西。凡人出行需要路引,證明身份,證明來歷,證明你不是逃犯。修士不需要——修士有法力,有遁術,有各種凡人想都不敢想的手段。

  一張紙能攔住誰?

  但李青要的不是攔住,是要管理。他要讓每一個離開下院的人都有記錄,什麼時候走的,坐哪一班飛舟,去了哪裡。

  這樣就算人跑了,他也有個交代——不是我放跑的,是他自己跑的,我有記錄為證。

  路引只是他堵住這些人流亡的第一條線。畢竟修士真要跑,可不是一個路引就能堵住的。飛舟這種載人大貨,絕對不能讓其帶走人——有的修士可是真的能傾家蕩產去換取一個踏上飛舟的機會。

  攢了三年的積蓄,買一張離開下院的船票,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開始。聽起來很慘,但比起在下院被榨乾最後一滴油,這已經是條不錯的出路了。

  所以李青要把這條路也堵上。

  「主事,這恐怕不好辦。」有人站了起來,面帶難色。是負責坊市管理的署衙負責人,姓周,一個圓臉的中年修士,看著挺和善,但能在署衙負責人的位置上坐這麼多年,不可能是個善茬。

  他拱了拱手,小心翼翼地措辭:「路引這東西,對凡人管用,對修士……恐怕效果有限。而且飛舟那邊,不是咱們下院一家說了算,上面有專門的航運司管著,咱們要是擅自攔截……」

  「難辦?」李青打斷了他,語氣平靜,但話里的寒意讓屋裡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那就換一個人來辦。」

  屋裡徹底安靜了。

  「生產小組成立在即,如果連這種小事都辦不好,那生產小組怎麼推進?」李青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們的耳朵里,「我不是要聽你們說難辦,我是要你們去辦。難不難,是你們的事。辦不辦得成,也是你們的事。我只看結果。」

  他不是要這些人推諉的,他要的是這些人辦事。至於這些手段究竟能有多少成效,他自己心裡也沒底。畢竟這可是修士,不是手無寸鐵的凡人。

  修士有遁術,有隱身法,有易容術,有各種你想都想不到的手段。一張路引,能攔住誰?但他沒有別的辦法。能想到的,他都想了;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是。」所有人立刻說道,聲音整齊,表情恭敬。沒有人再提難辦,沒有人再提恐怕,沒有人再提任何異議。因為他們知道,再說下去,換的不是方案,是人了。

  李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像是在確認他們是不是真的聽懂了。

  「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說出來的話更扎心,「別以為稅收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之前是沒有人負責,現在既然有了我,到時候上面罰下來,你們也逃脫不了。」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我好歹還是仙籍修士,活命的概率非常大。」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是仙籍修士,是仙盟在編的正式官員,有品級,有身份,有靠山。

  就算稅收任務完不成,就算下院出了大亂子,他最多是調職、降級、記過——死不了。但他們呢?他們不是仙籍修士,他們是臨時工,是編外人員,是隨時可以被拋棄的棋子。上面要追責,第一個拿他們開刀。到時候李青活命概率大,他們活命概率小。

  這就是現實。

  屋裡安靜了幾息,然後有人站了起來,拱手行禮:「主事放心,我等定當竭盡全力,不負主事所託。」

  「定當竭盡全力。」

  「不負主事所託。」

  一個接一個站起來,一個接一個表忠心。聲音越來越齊,越來越響,到最後幾乎是異口同聲。

  李青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行了,都散了吧。路引的事,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方案。飛舟的事,一旬之內我要看到結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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