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送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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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統領,院外五路車馬的牲口全都上了套,炮身裹的油布扎了三層繩結,車軸桐油每半個時辰就補抹一回,隨行工匠、甲兵都在牆根下候著,您要不要再去查一遍車駕?」

  親衛頭領李墩弓著身子,指尖扣著火器局院門的木框,脖頸往前探著,午後初夏的熱風卷著草木熱氣撲在面頰,他壓著嗓音,話語只夠身前的牡軻聽清。

  牡軻正彎腰攥著一輛炮車的車轅,指節扣進粗糙的木茬里,烈日曬得甲冑表層發燙,聞言猛地直起身,肩甲碰撞發出一聲悶沉響動。

  「查,每一輛都再查一遍。」牡軻抬腳踩向炮車側方的木閘,厚重的木楔狠狠砸落,鐵製車輪卡在青石板縫裡,分毫動彈不得,「傳工匠領班,把每輛車的輪軸、托架再逐一敲驗,炮身繩結但凡有半分鬆動,當場拆解重扎,半點馬虎不得。」

  李墩抱拳俯身,腳步踩過熱氣蒸騰的石板,快步奔向工坊側院。片刻過後,火器局木工、鐵匠領班各領著十餘名匠人快步趕來,匠人袖口挽至小臂,臂膀覆著層層老繭,周身沾染鐵屑與木料碎末。眾人圍攏在車馬之間,手持鐵錘、麻繩、油刷,各自俯身忙碌。

  「篤,篤,篤。」

  短錘輕敲銅套輪軸,聲響沉穩厚重,木工領班劉木匠敲完一處,抬手抹掉額角不斷滲出的汗珠,指尖蹭過被日光曬得溫熱的木架:「統領,各處輪軸咬合緊實,銅套無偏移,托架榫卯嵌合嚴實,一路顛簸也不會鬆脫。」

  鐵匠領班王鐵手繞著裹布炮身緩步繞行,粗糲指尖用力扯拽外層繩結,力道層層加重,繩紋死死勒緊油布表層:「炮身捆縛紮實,里外三層交錯打結,就算山道晃蕩,也蹭不到管壁分毫。」

  牡軻沉默頷首,獨自蹲下身,掌心貼住滾燙的鐵製輪箍,指尖摩挲過邊緣細微毛刺,隨即抬手招來一旁值守的年輕鐵匠,下巴微抬指向瑕疵處。

  「拿細銼打磨平整,金屬邊角太過鋒利,長途牽車,容易劃傷兵士手掌。」

  小鐵匠應聲躬身,拎起隨身銼刀就地蹲落,金屬摩擦的細碎聲響緩緩響起,打磨妥當之後,抬手抬手蹭了蹭指尖,抬頭對著牡軻輕輕點頭。

  院外街巷枝葉繁茂,五月暖風穿過巷弄,吹動火器局院內散落的木屑,空氣里混著鐵爐餘熱與木料的淡味。呂镹肆披著素色薄錦外袍,腳步平緩從辦公間走出,袍角輕掃地面雜物,徑直行至五路車馬最前列,指尖輕輕掀起一角遮光油布,指腹緩慢蹭過冷硬炮管外壁。

  他目光逐一掃過列隊肅立的五路帶隊將領,語聲平穩,每一句都落得實在。

  「趙武,你統領遼東一路隊伍,出京走永平府官道,林間草木茂密,視野受阻,但凡撞見群鳥驚飛、獸群奔竄,立刻遣探馬超前三里巡查,探明周遭動靜再行趕路。」

  身披輕甲的趙武跨步上前,右手重重捶擊左胸甲面,腰背繃得筆直:「末將謹記吩咐,前路但凡有異狀,絕不貿然前行,必先探路,再引隊伍通行。」

  「錢剛,宣府、大同兩路歸你統領,途經居庸關隘口繁多,山路岔道縱橫。」呂镹肆目光轉向身形魁梧的錢剛,指尖點了點車轅側邊的木質路牌,「每處岔路口,留兩名甲兵刻標留記,防止後續小隊走散。北疆草原方向要時時設防,遇零散蒙古游騎,驅離即可,不許主動纏鬥,延誤行程。」

  錢剛攥緊腰間佩刀柄,沉聲應聲:「末將明白,沿途布下暗記,晝夜派人瞭望北疆動靜,只求穩妥押送,不生事端。」

  「孫海、周勇。」呂镹肆看向餘下兩名將領,眼底神色不改,「你二人分領山西、固原、延綏、寧夏四路,西去路段山地連綿,坡道崎嶇不平。行經險路之時,兵士分作兩班,一班緊握車轅控力,一班抵穩車尾制衡,輪流更替,免得體力透支失手磕碰火器。」

  孫海、周勇二人齊齊躬身垂首,齊聲作答:「我等定步步謹慎,護好車馬,不敢有分毫懈怠。」

  一番叮囑過後,呂镹肆視線落定在牡軻身上,抬手輕拍對方肩頭,掌心力道沉實。

  「涼州路途最遠,跨州過府,還要行經河灘與峻岭。你全程親自壓陣,入夜紮營,務必將所有炮車圍攏在營寨正中,甲兵分班輪守,值守不間斷。抵達涼州地界,親手將交接文書遞至秦大帥手中,當面核驗交割。」

  牡軻雙膝穩穩跪地,額頭輕抵溫熱的青石板,態度恭謹肅穆:「屬下定拼盡全力護住全部火器,一路完好無損送抵涼州。若是炮車、火炮有分毫損傷,無需大帥降罪,屬下自行領罰。」

  「起身吧。」呂镹肆伸手將他扶起,轉頭看向立在巷口等候傳令的城門驛卒,「傳令順承門守將,即刻清開城西主幹道,戒斷閒雜行人,放行五路押送車馬。」


  驛卒抱拳領命,翻身上馬,馬鞭輕揚,馬蹄踏過路面,轉瞬消失在街巷盡頭。

  呂镹肆抬臂抬手,清朗話音響徹整座院落:「各路隊伍,準時啟程。」

  「啟程!」

  五道低沉應答同時響起,牽車兵士紛紛攥緊實木車轅,腰身下沉發力,沉重的鐵輪炮車緩緩挪動,沉悶的輪碾聲響彼此交織。甲兵分列隊伍左右兩側,長矛盾刃貼緊身側,腳步整齊劃一,伴著車馬一同前行。甲葉彼此摩擦的細碎響動,順著初夏暖風,漫過整條街巷。

  牡軻翻身上馬,佩劍斜掛腰側,勒住馬韁走在甘肅隊伍最前方。行進途中,他時常勒馬回望,目光掃過每一輛隨行炮車,瞧見兵士控力不穩、車身微微歪斜,便立刻揚聲叮囑。

  「腳下步子踩齊,發力均勻,不要單側猛拽,穩住車身!」

  兵士聞聲調整姿態,掌心死死扣住粗糙木轅,脖頸繃緊,一步步穩穩前行。城西城門早已完全敞開,守將立於門洞之下,望見浩蕩車馬隊伍駛來,立刻上前躬身行禮。

  「統領只管通行,城西內外街巷已盡數清場,沿途無閒人阻攔。」

  牡軻微微頷首示意,馬鞭輕揮,龐大的隊伍緩緩駛出京城城門,踏上奔赴九邊各鎮的官道。

  其餘四路隊伍也依照預定路線分頭行進,各隊將領策馬行於隊首,沿途時時留意周遭地勢草木。隨行工匠不離車馬左右,行走間隙便蹲身檢查輪軸損耗,取出油刷,反覆補抹潤滑桐油,規避長途行進帶來的磨損。

  日頭漸漸升至天中,熾烈日光鋪灑在曠野官道上,燥熱氣流不斷翻湧。趙武帶領的遼東隊伍行至一處沿河林蔭地段,濃密枝葉遮擋烈日,稍稍緩解暑氣。他抬手勒緊馬韁,高聲傳令。

  「全軍原地休整半柱香,牲口飲水餵食,兵士分作兩撥輪換。一撥固守車馬列陣戒備,一撥飲水進食,不得遠離隊伍範圍。」

  甲兵依令迅速分工,持刃兵士兩兩一組,環繞炮車立定站位,目光警惕掃視四周密林河岸。其餘兵士解下水囊,仰頭灌下涼水,撕開粗布乾糧大口咀嚼。匠人圍蹲車輪旁,借著歇息空隙檢修構件,指尖擦去軸間沾染的泥土雜物。

  一名巡哨小校策馬行至趙武身側,俯身低聲開口:「將軍,前方十里有一處狹長山坳,林深草密,最易藏匿歹人,是否先行派遣探馬探查?」

  趙武咬下口中乾糧,擰緊水囊塞口,目光望向遠方起伏山林。

  「選派四名輕騎探馬,繞行山坳外圍巡查,里外盡數排查清楚,確認無暗藏人馬,再傳令隊伍穩步通過。」

  四名探馬領命,策馬疾馳而出,馬蹄踏過野草,片刻便消失在林間視野。不多時,探馬折返,翻身下馬抱拳回稟,周遭並無異動埋伏。

  趙武翻身上馬,沉聲傳令繼續趕路,隊伍再度啟程,沿著河岸官道穩步向東,朝著山海關方向持續行進。

  居庸關隘口之下,錢剛率領的宣府、大同隊伍緩緩行至關前。守關將領早已提前接到朝堂傳令,領兵立於關口等候,厚重關門完全敞開。

  「錢將軍,宣府總兵李養沖大人早有文書傳來,關外驛站糧草、飲水皆已備妥,隨時可供隊伍補給休整。」

  「多謝守關將士。」錢剛端坐馬上,神色淡然,「軍務要緊,隊伍不作停留,徑直過關趕路,早日將火器送抵邊鎮。」

  守關將領側身退讓,目送連綿炮車緩緩穿過關隘。城頭守兵倚著垛口低頭觀望,目光落在造型新穎的四輪炮車之上,彼此壓低話音輕聲交談,無人敢高聲喧譁,擾亂行軍秩序。

  西行路途越發崎嶇,牡軻統領的甘肅隊伍,在出發第三日駛入連綿山地。五月山間草木叢生,山道狹窄侷促,路面布滿碎石土坑,兩側山坡草木叢生,視野狹窄。

  牽車兵士弓腰前行,全身力氣凝在雙臂,腳掌紮實踩穩路面凸起石塊,一點點緩慢挪動沉重炮車。燥熱山風裹著草木濁氣撲面而來,汗水浸透衣衫,緊緊貼在脊背肌膚之上。

  「都往道路正中靠攏,避開兩側陡坡,切莫讓炮身蹭碰山壁岩石。」牡軻下馬步行,貼身走在隊伍左側,遇到車身偏移,便伸手抵住木架外側,發力矯正方向,「後排兵士穩住車尾重心,下坡路段萬萬不可鬆勁。」

  一名年輕兵士腳下踩碎石塊,身形驟然踉蹌,身側同伴即刻伸手扶住對方臂膀,兩人合力攥緊車轅,一同穩住晃動的車身。

  「多謝搭手,險些失手。」

  「腳下看好落腳之處,山路不比平地,步步都要留心。」


  木工領班劉木匠帶著匠人隨行,車輪不慎卡進山縫之時,眾人即刻停下腳步,匠人取出隨身木楔,嵌入縫隙空隙,以短錘緩緩敲實加固。

  「合力一齊發力,穩住節奏,慢慢拖拽。」

  兵士們齊聲低喝,力道同步匯聚,卡在石縫的鐵輪緩緩移出,隊伍再度緩慢前行。遇上陡峭上坡,二十餘名兵士合圍一輛炮車,有人拽拉車轅,有人抵推車尾,牡軻也親自上前,肩頭抵住木架後側,一同發力攀登坡道。

  登頂之後,眾人紛紛就地落座,大口喘息,胸膛劇烈起伏。王鐵手繞至炮身外側,掀開局部油布,掌心輕敲炮壁,確認金屬管壁完好無損,才轉身向牡軻回話。

  「統領,一路山石磕碰盡數避開,炮身完好,沒有半點裂痕凹陷。」

  牡軻抬手抹去滿臉熱汗,仰頭飲下幾口涼水,稍作休整便立刻起身。

  「只歇片刻,日頭偏西之前,必須穿出這片山地,不可在險地久留。」

  夕陽西垂,晚風褪去白日燥熱,隊伍尋得山間驛站落腳紮營。驛站院落空曠寬敞,剛好容納全部車馬。牡軻劃分值守區域,將所有炮車圍在院落中央,甲兵分為四班,輪流繞院巡邏,每一輪值守都有小校定點督查,杜絕值守鬆懈。

  篝火緩緩燃起,火光碟機散暮色里的蚊蟲,匠人圍坐火堆旁休整器具。劉木匠指尖撫過受潮的木料構件,對著身旁年輕木工細細叮囑。

  「五月夜晚潮氣偏重,明日晨起,先擦拭乾淨輪軸木件表層潮氣,再補抹桐油,防止木料受潮變形,影響轉動。」

  年輕木工認真記下話語,啃食完乾糧,便靠著木樁閉目歇息,養足精神以備次日趕路。

  牡軻獨坐篝火旁,攤開沿途路線簡圖,借著火光仔細端詳,指尖在路線紋路之上緩緩滑動,暗自核算每日腳程。值守甲兵輕步走來,躬身低聲稟報院落四周巡查情況。

  「統領,院落里外盡數排查,山林邊緣無異常動靜,哨位皆已布設妥當。」

  「盯緊山林隘口。」牡軻頭也未抬,語聲低沉,「邊地交界雜人眾多,夜裡萬萬不可大意。」

  甲兵應聲退去,重回值守崗位,夜色之下,整座驛站院落戒備森嚴,無半分疏漏。

  日夜兼程,風雨無阻,各路押送隊伍按著既定路線穩步前行。

  第六日午後,遼東押送隊伍率先抵達山海關城外。

  袁崇煥身著大明邊鎮總兵官服,身披薄甲,偕同祖大壽立於城關官道之前。關外曠野草木繁茂,視野開闊,數百名關寧甲兵列陣兩側,矛刃林立,氣勢整肅。

  趙武策馬奔至近前,翻身落地,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自懷中取出蠟封完好的交割文書,雙手高舉奉上。

  「袁大人,遼東鎮額定三百門改良火炮、一百五十輛移動炮車,一路穩妥押送,全數抵達關外,請大人現場查驗交割。」

  袁崇煥伸手扶起趙武,接過文書隨手轉交身旁幕僚收好,隨即邁步走向列隊整齊的新式炮車。他親手解開外層捆繩,扯落厚實油布,冷硬規整的銅鐵炮身顯露而出。掌心用力摩挲管壁,隨即握住車前木轅,輕力向前推送,四輪平穩滑動,轉向靈活順暢。抬腳重重踏下制動木閘,車輪瞬間鎖死,紋絲不動。

  「此物著實好用。」袁崇煥微微頷首,轉頭看向祖大壽,「傳令火器營全員前來,逐車清點數目,仔細查驗器具完好程度,查驗完畢,即刻移入關內專屬火器營,重兵晝夜駐守。」

  祖大壽領命離去,大批火器營兵士有序趕來,兩人一組牽引炮車,緩緩駛入山海關城門之內。

  「一路長途跋涉,將士勞苦。」袁崇煥看向趙武,語氣平和,「關內備好食宿,不妨休整一晚,次日再返程復命。」

  「多謝大人好意。」趙武抱拳躬身,「軍務緊迫,交割完畢即刻返程,早日回京復命,才是本分。」

  片刻過後,清點數目全數核對無誤,袁崇煥提筆落字,加蓋總兵印信,將回執文書交還趙武。

  「勞煩將軍回京轉告呂大人,遼東防務一切安穩,新式火器妥善收存,即刻挑選精銳,籌備操練事宜。」

  趙武收好回執,拱手告辭,率領隨行護衛調轉馬頭,向著京城方向疾馳返程。

  薊州地界,劉策早已領薊州鎮文武屬官、守城將士等候在城外開闊場地。薊州緊鄰京畿,要道縱橫,城防布設嚴密。押送隊伍抵達之時,劉策親自上前,繞著移動炮車緩步查看。

  他雙手扶住車轅,來回推行數步,感受車架行進的平穩,俯身查看輪軸與制動結構,指尖按壓木閘卡扣,確認鎖止穩固。


  「有此隨軍火器,薊州綿長防線便能靈活布防,再不必固守城頭被動防禦。」劉策神色肅穆,當面清點火器數量,核對文書內容,落筆簽字蓋印,全程親自經手,不交由屬官代辦。

  交割完成,他即刻下令清空城防內側閒置大營,單獨劃分區域存放火炮與炮車,調撥守城精銳定點駐防,上鎖封門,嚴令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半步。

  宣府衛城外,李養沖迎著遠道而來的押送隊伍,親手試驗炮車行進性能,指尖敲打炮身查驗質地。

  「以往邊軍火器笨重難移,只能死守城池。如今四輪炮車隨行便能奔走,曠野、隘口皆可就地列炮布防,韃靼蒙古游騎,再也不能肆意往來劫掠。」

  交接文書逐一核對畫押,兵士有序搬運器械入庫,宣府全鎮防務,自此添設全新火力依仗。

  大同府城外,滿桂一身戰將勁裝,身姿魁梧挺拔,抬手重重拍擊炮管,沉悶聲響迴蕩開來。他常年鎮守北疆,常年與蒙古各部交鋒,一眼便看出新式火器的獨到之處。

  「管壁厚實堅固,鍛造紮實,射程威力遠超舊日城防火炮。待操練純熟,我大同邊軍便可主動出邊,扼守要道,壓制遊牧部落南下之路。」

  滿桂行事粗獷卻心思縝密,親自盯著兵士逐一點數,每一輛炮車、每一門火炮盡數查驗,確認無磕碰損傷,才准許入庫封存。

  山西偏頭關、固原州、寧夏衛、延綏榆林衛,各鎮總兵悉數依照相同流程完成交割。

  張宗衡坐鎮山西邊關,清點完畢後,下令加固關隘火器庫房,加厚牆體,增設崗哨;

  史永安駐守固原,調配三邊精銳輪流值守火器營,杜絕外人窺探;

  尤世祿接管寧夏鎮火器,依託黃河天險布設新的火力布防預案;

  賀虎臣身處延綏重地,當場抽調軍中勇武兵士,提前擬定火器操練名冊。

  九大邊鎮,九大防線,自西至東,全數接收呂镹肆督辦打造的新式火炮與移動炮車,北疆整條防禦鏈條,盡數完成軍備升級。

  第九日清晨,牡軻率領的甘肅押送隊伍,行至涼州城外三十里官道。

  初夏晨風溫和,涼州城外原野草木青綠,一望無際。秦良玉一身銀白戰甲,外罩黑色披風,端坐白馬之上,身旁陳雯萱、李信承等一眾涼州將領列隊相隨,百名白杆兵列陣道旁,長槍豎立於地,軍容肅整。

  遠遠望見遠方塵土揚起,連綿車馬隊伍緩緩行來,秦良玉微微收緊手中馬韁,目光牢牢鎖定那一排排造型規整的移動炮車。

  牡軻望見前方人馬,即刻勒馬停步,翻身快步上前,行至秦良玉馬前,雙膝跪地,雙手捧緊密封完好的交割文書。

  「秦大帥,甘肅鎮一百門升級火炮、五十輛移動炮車,跨越數州行進,全程小心護送,無磕碰、無損傷,全數如期送抵涼州,懇請大帥當面核驗。」

  秦良玉翻身下馬,伸手接過文書,目光掃過紙面字跡,隨即邁步走向停穩的炮車隊列。指尖挑開外層油布,觸碰到冰涼厚實的炮壁,又伸手握住實木車轅,輕力牽引,車身平穩滑動。抬腳落下木閘,車輪瞬間鎖死,穩穩立在原地。

  「一路穿山越河,長途遠行,牡統領與眾位將士辛苦了。」秦良玉語氣沉靜,轉頭看向身旁親衛,「引押送隊伍入城,備好熱食淨水,安頓歇息。」

  「多謝大帥體恤。」牡軻起身抱拳,神色恭謹,「屬下交割事畢,不便久留,即刻率軍返程回京,向呂大人當面復命。涼州火器日常養護、操練章程,大帥若有問詢,可隨時傳信京城。」

  「你只管安心返程。」秦良玉指尖攥緊文書,目光沉靜,「替我轉告夫君,涼州防線穩固無事,新式火器盡數收妥,我會即刻整肅兵馬,編排操練,靜候京城下達統一軍令。」

  牡軻鄭重頷首,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對著隨行押送兵士揮手示意。隊伍調轉方向,馬蹄踏過官道,朝著京城方向漸行遠去。

  陳雯萱邁步走到秦良玉身側,目光落在眼前一排排嶄新火器之上,抬手抱拳開口。

  「大帥,城內火器營早已騰空清掃完畢,庫房分區整理妥當,是否即刻下令兵士,將所有炮車火炮移入營中封存?」

  秦良玉收回眺望遠方的目光,轉頭看向身側的李信承,戰甲在日光之下泛著冷冽銀光。

  「李信承,即刻率領白杆兵封鎖火器營四周出入口,晝夜輪班巡查,嚴防外人私自靠近。明日卯時,抽調各鎮精銳士卒齊聚營中,從頭學起,熟練火炮裝填、瞄準、發射,以及移動炮車牽引、制動、列陣所有章法。」

  李信承右手重捶左胸,語聲鏗鏘有力:「末將謹遵帥令,必定嚴守火器重地,督導全軍用心操練,絕不敷衍了事。」

  周遭白杆兵齊齊應聲,聲浪整齊厚重。

  陳雯萱望著九邊連綿延伸的方向,指尖輕按腰間短刀刀柄,輕聲開口問話。

  「如今九大邊鎮新式火器盡數送達,邊關戰力煥然一新,北疆蒙古、遼東後金皆受牽制,我等何時整軍出兵,清掃邊患?」

  秦良玉垂眸看向腳下穩固佇立的移動炮車,指尖輕叩木製托架,周身氣場沉凝肅穆,一字一句,落得堅定分明。

  「不急一時爭鋒,先令全軍熟諳火器戰法,打磨軍備,整肅邊防。待京城軍令傳至九邊,全軍聯動,再舉北疆之兵,率先出兵,踏平韃靼蒙古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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