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升級火炮和造『移動炮車』』
呂镹肆話音落定，秦良玉握著他的手微微用力，覆著中年假面的眉眼掃過全場甲冑鮮明的將士，聲線厚重清亮，字字砸在眾人耳畔：「弟兄們的赤誠，我與夫君盡數記在心底！涼州安穩，靠的是你們日夜戍邊；九邊全線的太平，更要靠咱們同心死守，往後歲月，咱們一道護好大明疆土！」
身前將士齊齊直起身，甲冑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李信承上前一步，右手重捶左胸，脖頸繃得緊實：「大帥吩咐，末將等赴湯蹈火，絕不推辭！九邊疆土，寸土不讓！」
秦良玉微微頷首，抬手示意眾人散去休整，隨即牽著呂镹肆轉身走入涼州帥府正堂，陳雯萱、牡軻緊隨身後，抬手合上堂門，又守在門側，杜絕任何人靠近驚擾。
堂內炭火正旺，銅爐上的茶水咕嘟作響，呂镹肆拉著秦良玉在主位落座，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覆著儒雅假面的唇角微揚，聲線壓得低沉：「良玉，如今大婚禮成，朝局規整，咱們不能再只守著涼州一隅。遼東、薊州、宣府、大同、延綏、寧夏、固原、甘肅，整條九邊防線，處處都挨著後金與蒙古各部，這些年敵寇輪番襲擾，百姓流離，邊軍疲於奔命，是時候徹底解決這個禍患了。」
秦良玉端起案上熱茶，指尖抵著杯壁，眉眼微沉，中年聲線帶著邊關統帥的凝重：「夫君說得極是。我守甘肅鎮涼州，深知邊關火器的短板，舊炮笨重難移，射程近、射速慢，只能守城不能野戰。可不止我涼州，宣大的邊軍、遼東的鐵騎，全都受困於老舊火器，九邊全線都缺能隨軍移動的遠程火力。」
呂镹肆當即俯身，從懷中取出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物事，放在案上緩緩展開，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麻紙圖紙，他指尖輕輕撫平圖紙褶皺，指腹順著墨線划過：「我早前便走遍涼州周邊哨卡，又派人打探過宣大、遼東的火器境況，私下改良了火炮形制，還畫了移動炮車的圖樣。此番我赴京遞折，不是只為涼州求火器，是要為整個九邊，升級火炮、打造移動炮車。」
秦良玉俯身湊近案幾，眉眼緊緊盯著圖紙，指尖輕點在炮管位置，指腹蹭過墨線：「夫君想得周全。只是此事牽扯戶部錢糧、工部物料、火器局工匠，還要傳令九邊全線按兵不動，等候火器成型，絕非小事，朝堂之上必會有諸多議論。」
「議論無妨，我自有應對之法。」呂镹肆抬眼看向她，眼神堅定，「我明日便啟程赴京，面奏陛下，將九邊火器短板、新式火器的用處、物料工期、分撥各鎮的規劃，一一奏明。陛下一心整飭邊務，定會准奏。你在涼州，傳令甘肅鎮全軍戒備，同時派人傳信九邊各鎮總兵，與我這邊互通消息，全線按兵不動，不主動出擊，不授敵人口實，只等新式火器運抵邊鎮，再全線聯動，清剿後金、蒙古各部。」
秦良玉直起身，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力道沉穩：「夫君放心，我即刻派人快馬傳信九邊各鎮總兵，遼東吳三桂、薊州王應豸、宣府侯世祿、大同王朴、延綏賀虎臣、寧夏賀 enc、固原馬廣、甘肅我親自坐鎮，九邊十二鎮全線互通軍情，哨卡加派人手，遇敵襲只驅不打，嚴守軍紀。陳雯萱留涼州助我，牡軻隨你赴京，護你安危，打理京中諸事。」
牡軻聞言當即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右手重捶左胸：「屬下定拼死護好老大，辦妥京中所有事宜，絕不讓老大分心半分！」
呂镹肆笑著點頭，伸手扶起牡軻，隨即看向秦良玉：「有你坐鎮九邊西線，我在京中督辦火器，事半功倍。我此番赴京，會常駐火器局，親自盯著每一道工序，絕不耽誤工期，儘早讓九邊將士用上新式火器。」
當晚，帥府偏廳燈火通明，秦良玉召集涼州各部將，又命親衛快馬傳信九邊各鎮，將「全線按兵不動、等候新式火器、互通軍情、嚴守哨卡」的指令逐一傳達。李信承、馬祥麟、萬根等人領命後，連夜趕往各營、各哨卡，調整防務，增派巡哨人手。
呂镹肆則在書房內伏案書寫奏摺，筆尖在麻紙上快速划過，將九邊邊患實況、舊式火器弊端、新式火炮與移動炮車的打造規劃、戶部需調撥的錢糧、工部需籌備的物料、火器局的工匠調配、新式火器分撥九邊各鎮的數量，一一寫得詳盡，每一字都落在實操之處，無半句虛言。
次日天未亮，帥府門外車馬備妥，牡軻領著二十名親衛，手持兵刃，分列車馬兩側。秦良玉親自送呂镹肆至府門，抬手理了理他的官服衣領，指尖撫平褶皺，語氣溫柔卻鄭重：「夫君，京中人心複雜，遇事多與牡軻商議，所需錢糧物料，儘管遞信回來，九邊全線都在等你的消息。」
呂镹肆握住她的手，俯身湊近，聲線低沉：「你在涼州也莫要操勞過度，九邊防務事多，多放權給部將，我一有進展，便立刻派人快馬傳回。待火器造好，我親自押送，趕赴九邊各鎮。」
說罷，呂镹肆轉身踏上馬車，牡軻躍上車側踏板，對著秦良玉躬身行禮，隨即示意車夫啟程。車馬軲轆轉動，親衛戒備隨行，一路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秦良玉站在府門，望著車馬消失在街巷盡頭，隨即轉身返回帥堂，提筆書寫軍令，加蓋帥印，命八名快馬親衛，分赴九邊各鎮，傳達全線按兵不動的指令。
一路疾馳十日，呂镹肆的車馬順利抵達京城外城，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早已領著內侍在城外等候，見車馬抵達，當即快步上前，躬身掀開車簾，尖細聲線滿是恭敬：「呂大人，陛下早已等候您多日，得知您今日抵京，特命奴才在此接引，先入驛館歇息，半個時辰後便入宮面聖。」
呂镹肆緩步走下馬車，對著王承恩微微頷首：「有勞王公公。」
王承恩躬身引路，一行人前往京城驛館，牡軻率先帶人沖入驛館上房，推開每一扇窗，摸過每一張桌椅、床榻，查看房梁、牆角，確認無任何隱患，又命親衛守住院門、廊下，嚴禁外人靠近，才請呂镹肆入內。
剛落座片刻，王承恩便再次前來催促：「呂大人，陛下已在奉天殿等候，朝臣也已全數到齊，煩請大人即刻入宮。」
呂镹肆起身整理官服，將奏摺與圖紙貼身收好，跟著王承恩穿過紫禁城午門、太和門，步入奉天殿。殿內文武朝臣按品級列隊而立，內閣首輔、六部尚書、五軍都督府都督、九邊各鎮在京總兵、御史言官，盡數在列，殿內寂靜無聲，只聞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
崇禎皇帝朱由檢身著明黃常服，端坐御座，指尖輕叩御座扶手，見呂镹肆入殿，當即抬眼：「呂镹肆，你自涼州返京，所奏九邊火器改良之事，朕已略知一二，今日當著眾卿之面，細細奏來。」
呂镹肆當即跨步出列，雙膝跪地行跪拜禮，起身時雙手高舉奏摺，聲線沉穩清朗：「臣呂镹肆，啟奏陛下！臣與秦侯夫人大婚歸鎮，巡查九邊西線甘肅鎮，又接連收到遼東、宣大、延綏各鎮軍報，深知九邊全線，東起遼東西至嘉峪關，處處受後金、蒙古各部襲擾。舊制火炮笨重，需數十人拖拽，山路泥地寸步難行，射程短、射速慢，只能固守城池，無法野戰制敵。臣懇請陛下，准火器局升級火炮、打造移動炮車，配齊九邊各鎮，待火器成型，再令九邊全線出兵，清剿邊患！」
王承恩快步上前，接過奏摺呈遞御座，朱由檢逐行閱覽，眉頭微微舒展，隨即抬眼看向殿內眾臣：「眾卿皆聞呂卿所言，此事關乎九邊安危，各自奏來。」
內閣首輔李國𣚴率先跨步出列，躬身對著御座，語氣莊重：「陛下，呂大人所言切中九邊要害！九邊十三萬邊軍，半數困於老舊火器，後金騎兵善奔襲，蒙古各部善游掠，我軍無機動遠程火力，往往被動挨打。如今九邊暫無大戰，正是打造火器的良機，臣贊同呂大人所請！」
內閣次輔施鳳來緊隨其後出列：「臣附議！只是打造新式火器，牽扯戶部錢糧、工部物料、火器局工匠，需三衙協同，專人督辦，不可拖沓誤了邊務。」
戶部尚書畢自嚴當即出列，手持核算簿，指尖翻著簿頁，聲線沉穩：「陛下，戶部可即刻調撥白銀三十萬兩，專項用於火器打造，另調撥糧食、草料，供火器局工匠、役夫食用。臣可派十名戶部吏員，常駐火器局，每日核對錢糧支出，一筆一筆登記造冊，絕不差半分。」
工部尚書薛鳳翔跟著上前，躬身拱手：「陛下，工部所轄各處工坊，存有精銅五萬斤、生鐵十萬斤、棗木榆木硬木三千方，皆可調撥給火器局。臣可抽調工部頂尖木匠、鐵匠二百名，趕赴火器局，協同打造炮管、炮車，物料隨用隨調，絕不耽誤工期。」
話音剛落，遼東總兵吳三桂跨步出列，甲冑下擺掃過地面，聲線洪亮：「陛下！臣鎮守遼東，日日與後金騎兵對峙，我軍火炮只能擺在城頭，後金騎兵一衝便近，我軍毫無還手之力。若有移動炮車、升級火炮，臣可在曠野列陣，遠距轟擊敵騎，絕不讓後金踏過遼西走廊半步，懇請陛下准奏！」
宣府總兵侯世祿緊跟著出列，單拳捶胸：「臣守宣府，直面蒙古察哈爾部，敵寇忽來忽走，舊炮追不上、趕不及，若得新式火器，臣可率邊軍機動布防，察哈爾部敢來犯境，定叫他有來無回！」
大同總兵王朴、延綏總兵賀虎臣、寧夏總兵賀 enc、固原總兵馬廣，九邊各鎮在京總兵紛紛出列，齊齊躬身：「臣等懇請陛下准奏，為九邊邊軍打造新式火器，穩固疆土！」
五軍都督府中軍都督李守錡上前一步，身姿挺拔：「陛下，五軍都督府可調配京營將士三百名，駐守火器局四周，嚴防細作窺探、破壞，確保火器打造全程安穩，新式火器的圖樣、工藝，絕不外泄半分。」
就在此時，禮科給事中陳弘緒跨步出列，手持笏板，語氣嚴謹：「陛下，臣有一事奏報。打造新式火器，需試炮驗效，試炮之地需選京郊空曠之地，不可驚擾京城百姓，亦需防範細作打探試炮數據，還請陛下定奪。」
呂镹肆當即應聲出列，指尖從懷中取出圖紙，高高舉起，讓殿內眾臣皆能看清：「陛下，臣早已選定京郊昌平西山地界，此地空曠無人，遠離村落，背靠山林，可遮擋炮聲，試炮時絕無驚擾百姓之虞。臣願親自坐鎮試炮場，每一門火炮鍛成，必連試三炮，膛身不裂、藥室不漏、射程達標，方准入庫。」
他指尖點在火炮圖紙上，動作沉穩，對著眾臣開口：「升級後的火炮，炮管以精銅裹生鐵，千錘百鍊，裝藥槽擴寬改良，裝填更快；移動炮車以硬木為架，四輪包鐵，軸嵌銅套，一人便可牽引，山路泥地皆能通行，炮身嵌於托架，放列時落下木閘固定，開炮穩而不晃。」
工部左侍郎周士朴上前兩步，俯身細看圖紙，指尖划過炮車軸件位置，抬頭看向呂镹肆：「呂大人，這炮車轉向托架、制動木閘，工藝頗為精細，火器局工匠從未打造過，可否由工部先造樣車，交由眾臣查驗後，再批量打造？」
「周大人所言極是。」呂镹肆當即點頭，「臣可與工部工匠，三日內打造出一門樣炮、一輛樣車，拉至奉天殿外，供陛下、眾臣親自查驗，查驗無誤後，火器局再全線開工。」
朱由檢聞言，龍顏大悅，抬手拍向御座扶手：「准奏！朕命呂镹肆為欽差，全權督辦九邊新式火炮、移動炮車打造事宜，坐鎮火器局，統轄戶部、工部、火器局所有人員、物料；五軍都督府派兵守衛火器局、試炮場；九邊全線，由兵部行文，一律按兵不動，嚴守哨卡，等候新式火器運抵，違者以軍法論處！」
兵部尚書王在晉當即出列躬身：「臣遵旨！即刻擬寫軍令，加蓋兵部印信，派快馬分赴九邊各鎮，傳令各鎮總兵，全線按兵不動，互通軍情，遇敵襲只驅不打，靜待火器成型！」
「臣呂镹肆，遵旨！定不辱使命，早日為九邊打造出合格火器！」呂镹肆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殿內眾臣齊齊躬身，聲線整齊洪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當日散朝後，呂镹肆未入驛館歇息，直接跟著工部尚書薛鳳翔、戶部尚書畢自嚴，趕赴京城火器局。火器局位於京城西南隅，工坊連片，爐火常年不熄，數百名工匠日夜勞作，聽聞欽差駕到，火器局提督太監張承蔭早已領著管事、工匠領班，在局門外躬身等候。
「呂大人，二位尚書大人，火器局所有工匠、物料、工坊，皆已備好，任憑大人調遣！」張承蔭躬身行禮，尖細聲線滿是恭敬。
呂镹肆邁步走入火器局，徑直穿過前院，來到最大的鍛造工坊，工坊內爐火熊熊，風箱呼啦作響，鐵匠們赤著臂膀，揮錘鍛造鐵器，火星四濺。他走到一名白髮老鐵匠身前，這是火器局手藝最好的鐵匠領班王鐵手，當即開口：「王師傅，煩請你抽調二十名頂尖鐵匠，隨我打造樣炮炮管，需精銅裹生鐵，千錘百鍊，每一寸都要夯實。」
王鐵手放下手中鐵錘，躬身拱手，手上布滿老繭，聲線沙啞卻有力：「大人放心，老奴干鐵匠活六十年，炮管鍛造從未出過差錯，這就帶人開工，三日內必打出合格樣炮炮管！」
呂镹肆又轉向木工領班劉木匠：「劉師傅，抽調三十名頂尖木匠，按照這圖紙打造移動炮車，車架、輪軸、托架、木閘，一絲一毫都不能差，造好後先由我查驗，再報陛下、眾臣查驗。」
劉木匠躬身領命，接過圖紙，快步召集木工，開始挑選木料，丈量尺寸。
畢自嚴指著院中的物料堆，對呂镹肆說道：「呂大人，戶部調撥的錢糧，今日午後便會送至火器局，十名吏員也會到崗，每日用料、用錢，都由他們當場核驗登記。」
薛鳳翔抬手拍了拍物料堆：「工部的銅鐵、木料，已全數運抵，後續若有短缺，臣即刻從各地工坊調運，絕不停工。」
呂镹肆微微頷首，轉身走入工坊辦公間，牡軻早已將桌椅擦拭乾淨，鋪好圖紙，備好筆墨：「老大，屬下已安排親衛，守住火器局四門，除了工部、戶部、火器局人員，其餘人等一律不准入內，試炮場也已派人前去清理平整，三日後便可試炮。」
此後三日，呂镹肆常駐火器局，日夜不離工坊，親自盯著鐵匠鍛造炮管，看著木匠打造炮車，每一道工序都親自查驗。炮管鍛打時，他伸手摸過管壁厚度，指尖蹭過每一寸紋路；炮車組裝時，他親自推動輪軸，查看轉向是否靈活，踩下制動木閘，查驗制動是否牢靠。
王鐵手揮錘指揮鐵匠，汗水浸透衣衫：「大人，管壁厚度已達標，再鍛打百錘，便可定型！」
呂镹肆俯身細看，點頭應聲：「繼續鍛打，務必夯實，不可有半分虛浮。」
劉木匠推著組裝好的樣炮車，走到呂镹肆面前：「大人，樣車已造好，您試試牽引，看看是否順手。」
呂镹肆伸手握住車轅，輕輕一牽，炮車平穩移動，轉向靈活，踩下木閘，車輪當即固定，他當即笑道：「好！就是這般，與圖紙分毫不差！」
三日後，樣炮、樣車全數打造完畢，呂镹肆命人將樣炮裝在樣車上，牽引至奉天殿外。朱由檢領著文武朝臣親臨查驗，朱由檢親自走到炮車旁，伸手推動輪軸，又踩下制動木閘，點頭笑道：「好！輕便穩固，果然是隨軍野戰的利器！」
眾臣輪番上前查驗，無不點頭稱讚，吳三桂伸手撫過炮管，聲線激動：「有此火器，遼東邊軍何懼後金騎兵！」
侯世祿推著炮車走了兩步，哈哈大笑：「宣府邊軍，終於有能追著蒙古部落打的火器了！」
查驗無誤後，朱由檢當即下旨，令火器局全線開工，打造升級火炮一千二百門、移動炮車六百輛，按九邊各鎮防務輕重分撥：遼東鎮火炮三百門、炮車一百五十輛；宣府、大同二鎮各火炮二百門、炮車一百輛；延綏、寧夏、固原、甘肅四鎮各火炮一百門、炮車五十輛；其餘各鎮分撥剩餘火器。
火器局內，爐火晝夜不熄，三百名鐵匠分三班倒，揮錘鍛造炮管，風箱聲、錘打聲日夜不絕；四百名木匠分工協作，鋸木、刨木、組裝炮車，工坊內木屑紛飛；戶部吏員蹲在物料旁，逐一登記用料，筆尖不停；五軍都督府的京營將士，手持兵刃，在火器局四周巡邏，眼神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陌生人。
呂镹肆每日天不亮便到工坊，深夜才回歇息，每日與王鐵手、劉木匠核對進度，查驗成品，不合格的炮管、炮車，當場砸毀重造，絕不姑息。
一日午後，工部尚書薛鳳翔急匆匆走入火器局，找到呂镹肆：「呂大人，陝西、山西運來的硬木，因路途降雨，耽擱了三日，恐影響炮車進度。」
呂镹肆當即放下手中圖紙，邁步走出工坊：「即刻傳令河南工坊，調撥一千方榆木，走陸路加急運送，三日之內必抵京城，若有延誤，拿河南工坊主事是問！」
薛鳳翔躬身領命，即刻派人傳信。
畢自嚴也同日趕來，手持核算簿：「呂大人，錢糧支出一切正常，吏員每日核驗，帳目清晰，無半分差錯。」
呂镹肆點頭：「有勞畢大人，務必盯緊帳目，不可有半分疏漏。」
與此同時，兵部的快馬已分赴九邊全線，各鎮總兵接到兵部軍令，當即調整防務，增派哨卡人手，嚴令將士不得主動出擊。遼東吳三桂親赴遼西走廊哨卡，盯著後金動向；宣府侯世祿巡查邊境，驅趕蒙古游騎；甘肅秦良玉坐鎮涼州，每日接收九邊軍報，匯總後快馬傳給呂镹肆。
帥府內，陳雯萱捧著九邊軍報，走到秦良玉身前：「大姐頭，九邊各鎮軍報皆已到，全線按兵不動，哨卡安穩，無大規模戰事，只等京中火器造好。」
秦良玉看著軍報，假面之下眉眼舒展：「好！夫君在京督辦火器，咱們在邊鎮守好疆土，內外協同，定能蕩平九邊邊患。」
一月後，火器局首批二百門火炮、一百輛炮車打造完畢，呂镹肆親自押送，趕赴京郊昌平試炮場。試炮場空曠平整，遠處立著靶牌，呂镹肆親自指揮將士，將移動炮車推至指定位置，固定制動木閘，裝填火藥、彈丸。
「點火！」呂镹肆一聲令下，炮手點燃引線。
「轟——」
一聲巨響，炮口火光沖天，彈丸呼嘯而出，精準擊中三百步外的靶牌，靶牌當即碎裂。
王鐵手快步跑到靶牌處，查看後高聲回稟：「大人！炮管完好，射程達標，威力遠超舊炮！」
呂镹肆放聲大笑，隨即命人連續試炮，三炮過後，炮管依舊完好無損，他當即快馬入宮，向朱由檢奏報試炮成功。
朱由檢聞報大喜，當即下旨嘉獎火器局工匠、呂镹肆及戶部、工部官員，令加快進度，儘早將全數火器運抵九邊。
又過兩月，一千二百門升級火炮、六百輛移動炮車全數打造完畢，分門別類，裝車待發。呂镹肆看著院中成排的炮車、火炮，轉身看向王鐵手、劉木匠，聲線沉穩：「二位師傅，辛苦數月，為九邊邊軍打造出護國利器，勞苦功高。」
王鐵手躬身拱手，滿臉汗水卻笑容爽朗：「大人客氣！能為九邊將士造火器，護百姓安穩，老奴等再苦也值！」
劉木匠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笑著應聲：「只要能打退敵寇，咱們這些工匠，累點不算什麼！」
呂镹肆抬手拍了拍炮車車架，看向身旁的牡軻：「即刻傳令，分五路押送火器，趕赴九邊各鎮，每一路配五十名親衛、一百名京營將士護送，沿途各州府接應，確保火器安穩抵達邊鎮！」
牡軻當即躬身：「屬下遵令！即刻安排押送隊伍，明日一早，便啟程分赴九邊！」
身前將士齊齊直起身，甲冑碰撞的脆響連成一片，李信承上前一步，右手重捶左胸，脖頸繃得緊實：「大帥吩咐，末將等赴湯蹈火，絕不推辭！九邊疆土，寸土不讓！」
秦良玉微微頷首，抬手示意眾人散去休整，隨即牽著呂镹肆轉身走入涼州帥府正堂，陳雯萱、牡軻緊隨身後，抬手合上堂門，又守在門側，杜絕任何人靠近驚擾。
堂內炭火正旺，銅爐上的茶水咕嘟作響，呂镹肆拉著秦良玉在主位落座，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覆著儒雅假面的唇角微揚，聲線壓得低沉：「良玉，如今大婚禮成，朝局規整，咱們不能再只守著涼州一隅。遼東、薊州、宣府、大同、延綏、寧夏、固原、甘肅，整條九邊防線，處處都挨著後金與蒙古各部，這些年敵寇輪番襲擾，百姓流離，邊軍疲於奔命，是時候徹底解決這個禍患了。」
秦良玉端起案上熱茶，指尖抵著杯壁，眉眼微沉，中年聲線帶著邊關統帥的凝重：「夫君說得極是。我守甘肅鎮涼州，深知邊關火器的短板，舊炮笨重難移，射程近、射速慢，只能守城不能野戰。可不止我涼州，宣大的邊軍、遼東的鐵騎，全都受困於老舊火器，九邊全線都缺能隨軍移動的遠程火力。」
呂镹肆當即俯身，從懷中取出用油布層層包裹的物事，放在案上緩緩展開，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麻紙圖紙，他指尖輕輕撫平圖紙褶皺，指腹順著墨線划過：「我早前便走遍涼州周邊哨卡，又派人打探過宣大、遼東的火器境況，私下改良了火炮形制，還畫了移動炮車的圖樣。此番我赴京遞折，不是只為涼州求火器，是要為整個九邊，升級火炮、打造移動炮車。」
秦良玉俯身湊近案幾，眉眼緊緊盯著圖紙，指尖輕點在炮管位置，指腹蹭過墨線：「夫君想得周全。只是此事牽扯戶部錢糧、工部物料、火器局工匠，還要傳令九邊全線按兵不動，等候火器成型，絕非小事，朝堂之上必會有諸多議論。」
「議論無妨，我自有應對之法。」呂镹肆抬眼看向她，眼神堅定，「我明日便啟程赴京，面奏陛下，將九邊火器短板、新式火器的用處、物料工期、分撥各鎮的規劃，一一奏明。陛下一心整飭邊務，定會准奏。你在涼州，傳令甘肅鎮全軍戒備，同時派人傳信九邊各鎮總兵，與我這邊互通消息，全線按兵不動，不主動出擊，不授敵人口實，只等新式火器運抵邊鎮，再全線聯動，清剿後金、蒙古各部。」
秦良玉直起身，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力道沉穩：「夫君放心，我即刻派人快馬傳信九邊各鎮總兵，遼東吳三桂、薊州王應豸、宣府侯世祿、大同王朴、延綏賀虎臣、寧夏賀 enc、固原馬廣、甘肅我親自坐鎮，九邊十二鎮全線互通軍情，哨卡加派人手，遇敵襲只驅不打，嚴守軍紀。陳雯萱留涼州助我，牡軻隨你赴京，護你安危，打理京中諸事。」
牡軻聞言當即上前一步，單膝跪地，右手重捶左胸：「屬下定拼死護好老大，辦妥京中所有事宜，絕不讓老大分心半分！」
呂镹肆笑著點頭，伸手扶起牡軻，隨即看向秦良玉：「有你坐鎮九邊西線，我在京中督辦火器，事半功倍。我此番赴京，會常駐火器局，親自盯著每一道工序，絕不耽誤工期，儘早讓九邊將士用上新式火器。」
當晚，帥府偏廳燈火通明，秦良玉召集涼州各部將，又命親衛快馬傳信九邊各鎮，將「全線按兵不動、等候新式火器、互通軍情、嚴守哨卡」的指令逐一傳達。李信承、馬祥麟、萬根等人領命後，連夜趕往各營、各哨卡，調整防務，增派巡哨人手。
呂镹肆則在書房內伏案書寫奏摺，筆尖在麻紙上快速划過，將九邊邊患實況、舊式火器弊端、新式火炮與移動炮車的打造規劃、戶部需調撥的錢糧、工部需籌備的物料、火器局的工匠調配、新式火器分撥九邊各鎮的數量，一一寫得詳盡，每一字都落在實操之處，無半句虛言。
次日天未亮，帥府門外車馬備妥，牡軻領著二十名親衛，手持兵刃，分列車馬兩側。秦良玉親自送呂镹肆至府門，抬手理了理他的官服衣領，指尖撫平褶皺，語氣溫柔卻鄭重：「夫君，京中人心複雜，遇事多與牡軻商議，所需錢糧物料，儘管遞信回來，九邊全線都在等你的消息。」
呂镹肆握住她的手，俯身湊近，聲線低沉：「你在涼州也莫要操勞過度，九邊防務事多，多放權給部將，我一有進展，便立刻派人快馬傳回。待火器造好，我親自押送，趕赴九邊各鎮。」
說罷，呂镹肆轉身踏上馬車，牡軻躍上車側踏板，對著秦良玉躬身行禮，隨即示意車夫啟程。車馬軲轆轉動，親衛戒備隨行，一路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
秦良玉站在府門，望著車馬消失在街巷盡頭，隨即轉身返回帥堂，提筆書寫軍令，加蓋帥印，命八名快馬親衛，分赴九邊各鎮，傳達全線按兵不動的指令。
一路疾馳十日，呂镹肆的車馬順利抵達京城外城，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早已領著內侍在城外等候，見車馬抵達，當即快步上前，躬身掀開車簾，尖細聲線滿是恭敬：「呂大人，陛下早已等候您多日，得知您今日抵京，特命奴才在此接引，先入驛館歇息，半個時辰後便入宮面聖。」
呂镹肆緩步走下馬車，對著王承恩微微頷首：「有勞王公公。」
王承恩躬身引路，一行人前往京城驛館，牡軻率先帶人沖入驛館上房，推開每一扇窗，摸過每一張桌椅、床榻，查看房梁、牆角，確認無任何隱患，又命親衛守住院門、廊下，嚴禁外人靠近，才請呂镹肆入內。
剛落座片刻，王承恩便再次前來催促：「呂大人，陛下已在奉天殿等候，朝臣也已全數到齊，煩請大人即刻入宮。」
呂镹肆起身整理官服，將奏摺與圖紙貼身收好，跟著王承恩穿過紫禁城午門、太和門，步入奉天殿。殿內文武朝臣按品級列隊而立，內閣首輔、六部尚書、五軍都督府都督、九邊各鎮在京總兵、御史言官，盡數在列，殿內寂靜無聲，只聞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
崇禎皇帝朱由檢身著明黃常服，端坐御座，指尖輕叩御座扶手，見呂镹肆入殿，當即抬眼：「呂镹肆，你自涼州返京，所奏九邊火器改良之事，朕已略知一二，今日當著眾卿之面，細細奏來。」
呂镹肆當即跨步出列，雙膝跪地行跪拜禮，起身時雙手高舉奏摺，聲線沉穩清朗：「臣呂镹肆，啟奏陛下！臣與秦侯夫人大婚歸鎮，巡查九邊西線甘肅鎮，又接連收到遼東、宣大、延綏各鎮軍報，深知九邊全線，東起遼東西至嘉峪關，處處受後金、蒙古各部襲擾。舊制火炮笨重，需數十人拖拽，山路泥地寸步難行，射程短、射速慢，只能固守城池，無法野戰制敵。臣懇請陛下，准火器局升級火炮、打造移動炮車，配齊九邊各鎮，待火器成型，再令九邊全線出兵，清剿邊患！」
王承恩快步上前，接過奏摺呈遞御座，朱由檢逐行閱覽，眉頭微微舒展，隨即抬眼看向殿內眾臣：「眾卿皆聞呂卿所言，此事關乎九邊安危，各自奏來。」
內閣首輔李國𣚴率先跨步出列，躬身對著御座，語氣莊重：「陛下，呂大人所言切中九邊要害！九邊十三萬邊軍，半數困於老舊火器，後金騎兵善奔襲，蒙古各部善游掠，我軍無機動遠程火力，往往被動挨打。如今九邊暫無大戰，正是打造火器的良機，臣贊同呂大人所請！」
內閣次輔施鳳來緊隨其後出列：「臣附議！只是打造新式火器，牽扯戶部錢糧、工部物料、火器局工匠，需三衙協同，專人督辦，不可拖沓誤了邊務。」
戶部尚書畢自嚴當即出列，手持核算簿，指尖翻著簿頁，聲線沉穩：「陛下，戶部可即刻調撥白銀三十萬兩，專項用於火器打造，另調撥糧食、草料，供火器局工匠、役夫食用。臣可派十名戶部吏員，常駐火器局，每日核對錢糧支出，一筆一筆登記造冊，絕不差半分。」
工部尚書薛鳳翔跟著上前，躬身拱手：「陛下，工部所轄各處工坊，存有精銅五萬斤、生鐵十萬斤、棗木榆木硬木三千方，皆可調撥給火器局。臣可抽調工部頂尖木匠、鐵匠二百名，趕赴火器局，協同打造炮管、炮車，物料隨用隨調，絕不耽誤工期。」
話音剛落，遼東總兵吳三桂跨步出列，甲冑下擺掃過地面，聲線洪亮：「陛下！臣鎮守遼東，日日與後金騎兵對峙，我軍火炮只能擺在城頭，後金騎兵一衝便近，我軍毫無還手之力。若有移動炮車、升級火炮，臣可在曠野列陣，遠距轟擊敵騎，絕不讓後金踏過遼西走廊半步，懇請陛下准奏！」
宣府總兵侯世祿緊跟著出列，單拳捶胸：「臣守宣府，直面蒙古察哈爾部，敵寇忽來忽走，舊炮追不上、趕不及，若得新式火器，臣可率邊軍機動布防，察哈爾部敢來犯境，定叫他有來無回！」
大同總兵王朴、延綏總兵賀虎臣、寧夏總兵賀 enc、固原總兵馬廣，九邊各鎮在京總兵紛紛出列，齊齊躬身：「臣等懇請陛下准奏，為九邊邊軍打造新式火器，穩固疆土！」
五軍都督府中軍都督李守錡上前一步，身姿挺拔：「陛下，五軍都督府可調配京營將士三百名，駐守火器局四周，嚴防細作窺探、破壞，確保火器打造全程安穩，新式火器的圖樣、工藝，絕不外泄半分。」
就在此時，禮科給事中陳弘緒跨步出列，手持笏板，語氣嚴謹：「陛下，臣有一事奏報。打造新式火器，需試炮驗效，試炮之地需選京郊空曠之地，不可驚擾京城百姓，亦需防範細作打探試炮數據，還請陛下定奪。」
呂镹肆當即應聲出列，指尖從懷中取出圖紙，高高舉起，讓殿內眾臣皆能看清：「陛下，臣早已選定京郊昌平西山地界，此地空曠無人，遠離村落，背靠山林，可遮擋炮聲，試炮時絕無驚擾百姓之虞。臣願親自坐鎮試炮場，每一門火炮鍛成，必連試三炮，膛身不裂、藥室不漏、射程達標，方准入庫。」
他指尖點在火炮圖紙上，動作沉穩，對著眾臣開口：「升級後的火炮，炮管以精銅裹生鐵，千錘百鍊，裝藥槽擴寬改良，裝填更快；移動炮車以硬木為架，四輪包鐵，軸嵌銅套，一人便可牽引，山路泥地皆能通行，炮身嵌於托架，放列時落下木閘固定，開炮穩而不晃。」
工部左侍郎周士朴上前兩步，俯身細看圖紙，指尖划過炮車軸件位置，抬頭看向呂镹肆：「呂大人，這炮車轉向托架、制動木閘，工藝頗為精細，火器局工匠從未打造過，可否由工部先造樣車，交由眾臣查驗後，再批量打造？」
「周大人所言極是。」呂镹肆當即點頭，「臣可與工部工匠，三日內打造出一門樣炮、一輛樣車，拉至奉天殿外，供陛下、眾臣親自查驗，查驗無誤後，火器局再全線開工。」
朱由檢聞言，龍顏大悅，抬手拍向御座扶手：「准奏！朕命呂镹肆為欽差，全權督辦九邊新式火炮、移動炮車打造事宜，坐鎮火器局，統轄戶部、工部、火器局所有人員、物料；五軍都督府派兵守衛火器局、試炮場；九邊全線，由兵部行文，一律按兵不動，嚴守哨卡，等候新式火器運抵，違者以軍法論處！」
兵部尚書王在晉當即出列躬身：「臣遵旨！即刻擬寫軍令，加蓋兵部印信，派快馬分赴九邊各鎮，傳令各鎮總兵，全線按兵不動，互通軍情，遇敵襲只驅不打，靜待火器成型！」
「臣呂镹肆，遵旨！定不辱使命，早日為九邊打造出合格火器！」呂镹肆雙膝跪地，重重叩首。
殿內眾臣齊齊躬身，聲線整齊洪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當日散朝後，呂镹肆未入驛館歇息，直接跟著工部尚書薛鳳翔、戶部尚書畢自嚴，趕赴京城火器局。火器局位於京城西南隅，工坊連片，爐火常年不熄，數百名工匠日夜勞作，聽聞欽差駕到，火器局提督太監張承蔭早已領著管事、工匠領班，在局門外躬身等候。
「呂大人，二位尚書大人，火器局所有工匠、物料、工坊，皆已備好，任憑大人調遣！」張承蔭躬身行禮，尖細聲線滿是恭敬。
呂镹肆邁步走入火器局，徑直穿過前院，來到最大的鍛造工坊，工坊內爐火熊熊，風箱呼啦作響，鐵匠們赤著臂膀，揮錘鍛造鐵器，火星四濺。他走到一名白髮老鐵匠身前，這是火器局手藝最好的鐵匠領班王鐵手，當即開口：「王師傅，煩請你抽調二十名頂尖鐵匠，隨我打造樣炮炮管，需精銅裹生鐵，千錘百鍊，每一寸都要夯實。」
王鐵手放下手中鐵錘，躬身拱手，手上布滿老繭，聲線沙啞卻有力：「大人放心，老奴干鐵匠活六十年，炮管鍛造從未出過差錯，這就帶人開工，三日內必打出合格樣炮炮管！」
呂镹肆又轉向木工領班劉木匠：「劉師傅，抽調三十名頂尖木匠，按照這圖紙打造移動炮車，車架、輪軸、托架、木閘，一絲一毫都不能差，造好後先由我查驗，再報陛下、眾臣查驗。」
劉木匠躬身領命，接過圖紙，快步召集木工，開始挑選木料，丈量尺寸。
畢自嚴指著院中的物料堆，對呂镹肆說道：「呂大人，戶部調撥的錢糧，今日午後便會送至火器局，十名吏員也會到崗，每日用料、用錢，都由他們當場核驗登記。」
薛鳳翔抬手拍了拍物料堆：「工部的銅鐵、木料，已全數運抵，後續若有短缺，臣即刻從各地工坊調運，絕不停工。」
呂镹肆微微頷首，轉身走入工坊辦公間，牡軻早已將桌椅擦拭乾淨，鋪好圖紙，備好筆墨：「老大，屬下已安排親衛，守住火器局四門，除了工部、戶部、火器局人員，其餘人等一律不准入內，試炮場也已派人前去清理平整，三日後便可試炮。」
此後三日，呂镹肆常駐火器局，日夜不離工坊，親自盯著鐵匠鍛造炮管，看著木匠打造炮車，每一道工序都親自查驗。炮管鍛打時，他伸手摸過管壁厚度，指尖蹭過每一寸紋路；炮車組裝時，他親自推動輪軸，查看轉向是否靈活，踩下制動木閘，查驗制動是否牢靠。
王鐵手揮錘指揮鐵匠，汗水浸透衣衫：「大人，管壁厚度已達標，再鍛打百錘，便可定型！」
呂镹肆俯身細看，點頭應聲：「繼續鍛打，務必夯實，不可有半分虛浮。」
劉木匠推著組裝好的樣炮車，走到呂镹肆面前：「大人，樣車已造好，您試試牽引，看看是否順手。」
呂镹肆伸手握住車轅，輕輕一牽，炮車平穩移動，轉向靈活，踩下木閘，車輪當即固定，他當即笑道：「好！就是這般，與圖紙分毫不差！」
三日後，樣炮、樣車全數打造完畢，呂镹肆命人將樣炮裝在樣車上，牽引至奉天殿外。朱由檢領著文武朝臣親臨查驗，朱由檢親自走到炮車旁，伸手推動輪軸，又踩下制動木閘，點頭笑道：「好！輕便穩固，果然是隨軍野戰的利器！」
眾臣輪番上前查驗，無不點頭稱讚，吳三桂伸手撫過炮管，聲線激動：「有此火器，遼東邊軍何懼後金騎兵！」
侯世祿推著炮車走了兩步，哈哈大笑：「宣府邊軍，終於有能追著蒙古部落打的火器了！」
查驗無誤後，朱由檢當即下旨，令火器局全線開工，打造升級火炮一千二百門、移動炮車六百輛，按九邊各鎮防務輕重分撥：遼東鎮火炮三百門、炮車一百五十輛；宣府、大同二鎮各火炮二百門、炮車一百輛；延綏、寧夏、固原、甘肅四鎮各火炮一百門、炮車五十輛；其餘各鎮分撥剩餘火器。
火器局內，爐火晝夜不熄，三百名鐵匠分三班倒，揮錘鍛造炮管，風箱聲、錘打聲日夜不絕；四百名木匠分工協作，鋸木、刨木、組裝炮車，工坊內木屑紛飛；戶部吏員蹲在物料旁，逐一登記用料，筆尖不停；五軍都督府的京營將士，手持兵刃，在火器局四周巡邏，眼神銳利，不放過任何一個陌生人。
呂镹肆每日天不亮便到工坊，深夜才回歇息，每日與王鐵手、劉木匠核對進度，查驗成品，不合格的炮管、炮車，當場砸毀重造，絕不姑息。
一日午後，工部尚書薛鳳翔急匆匆走入火器局，找到呂镹肆：「呂大人，陝西、山西運來的硬木，因路途降雨，耽擱了三日，恐影響炮車進度。」
呂镹肆當即放下手中圖紙，邁步走出工坊：「即刻傳令河南工坊，調撥一千方榆木，走陸路加急運送，三日之內必抵京城，若有延誤，拿河南工坊主事是問！」
薛鳳翔躬身領命，即刻派人傳信。
畢自嚴也同日趕來，手持核算簿：「呂大人，錢糧支出一切正常，吏員每日核驗，帳目清晰，無半分差錯。」
呂镹肆點頭：「有勞畢大人，務必盯緊帳目，不可有半分疏漏。」
與此同時，兵部的快馬已分赴九邊全線，各鎮總兵接到兵部軍令，當即調整防務，增派哨卡人手，嚴令將士不得主動出擊。遼東吳三桂親赴遼西走廊哨卡，盯著後金動向；宣府侯世祿巡查邊境，驅趕蒙古游騎；甘肅秦良玉坐鎮涼州，每日接收九邊軍報，匯總後快馬傳給呂镹肆。
帥府內，陳雯萱捧著九邊軍報，走到秦良玉身前：「大姐頭，九邊各鎮軍報皆已到，全線按兵不動，哨卡安穩，無大規模戰事，只等京中火器造好。」
秦良玉看著軍報，假面之下眉眼舒展：「好！夫君在京督辦火器，咱們在邊鎮守好疆土，內外協同，定能蕩平九邊邊患。」
一月後，火器局首批二百門火炮、一百輛炮車打造完畢，呂镹肆親自押送，趕赴京郊昌平試炮場。試炮場空曠平整，遠處立著靶牌，呂镹肆親自指揮將士，將移動炮車推至指定位置，固定制動木閘，裝填火藥、彈丸。
「點火！」呂镹肆一聲令下，炮手點燃引線。
「轟——」
一聲巨響，炮口火光沖天，彈丸呼嘯而出，精準擊中三百步外的靶牌，靶牌當即碎裂。
王鐵手快步跑到靶牌處，查看後高聲回稟：「大人！炮管完好，射程達標，威力遠超舊炮！」
呂镹肆放聲大笑，隨即命人連續試炮，三炮過後，炮管依舊完好無損，他當即快馬入宮，向朱由檢奏報試炮成功。
朱由檢聞報大喜，當即下旨嘉獎火器局工匠、呂镹肆及戶部、工部官員，令加快進度，儘早將全數火器運抵九邊。
又過兩月，一千二百門升級火炮、六百輛移動炮車全數打造完畢，分門別類，裝車待發。呂镹肆看著院中成排的炮車、火炮，轉身看向王鐵手、劉木匠，聲線沉穩：「二位師傅，辛苦數月，為九邊邊軍打造出護國利器，勞苦功高。」
王鐵手躬身拱手，滿臉汗水卻笑容爽朗：「大人客氣！能為九邊將士造火器，護百姓安穩，老奴等再苦也值！」
劉木匠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笑著應聲：「只要能打退敵寇，咱們這些工匠，累點不算什麼！」
呂镹肆抬手拍了拍炮車車架，看向身旁的牡軻：「即刻傳令，分五路押送火器，趕赴九邊各鎮，每一路配五十名親衛、一百名京營將士護送，沿途各州府接應，確保火器安穩抵達邊鎮！」
牡軻當即躬身：「屬下遵令！即刻安排押送隊伍，明日一早，便啟程分赴九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