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回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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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呀,方才在暖閣里,還緊緊攥著我的手不肯放,頭靠在我肩頭不肯挪開,轉眼站在這廊下,就裝出這般溫順規矩的模樣,若是讓府里的親兵、侍女瞧見,誰能想到這是朝中執掌機要的呂大人?」

  秦良玉指尖輕輕勾住呂镹肆的衣袖,微微用力拽了拽,眉眼彎成一彎溫柔的月牙。往日裡她鎮守邊關、號令三軍的冷厲英氣,此刻半點不剩,只剩滿心滿眼的寵溺與打趣,說話間還騰出另一隻手,輕輕捏了捏他線條柔和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揶揄,又藏著化不開的溫柔。

  暖閣外的廊檐下,風輕輕拂過,帶著邊關深秋的微涼,卻吹不散兩人周身的暖意。呂镹肆被她捏著臉頰,也不躲,反倒順勢微微偏頭,臉頰輕輕蹭了蹭她溫熱的指尖,眼底漾著淺淺的、帶著狡黠的笑意,伸手順勢握住她作亂的手腕,將她微涼的掌心牢牢裹在自己雙手之間,細細摩挲著她掌心因常年握兵器磨出的薄繭。

  他身子微微前傾,刻意放低聲音,湊到她耳畔,氣息輕拂過她的耳畔,惹得她耳尖微微泛紅,才用帶著幾分俏皮、幾分幽默的語氣慢悠悠開口:「玉娘這是故意取笑我?旁人面前,我自然要端著該有的分寸,畢竟入仕不過半載,在朝堂上步步都需謹慎。可在你身邊,我何必端著那些虛架子?我只想做個事事依你、時時黏你的尋常人,若是整日板著臉、端著架子,惹玉娘心煩,回頭連暖閣的軟榻都不讓我挨著,那我可就虧大了。」

  這話直白又軟糯,全然沒了朝中議事時的沉穩端方,反倒像個撒嬌討喜的少年郎,語氣里的逗趣直白又真切。秦良玉先是耳尖一熱,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肩頭輕輕顫動,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肩頭,又忍不住將他的手攥得更緊:「你如今倒是越髮油嘴滑舌了,從前在朝中見你,還是一副沉穩寡言的模樣,如今在我身邊,竟半點正形都沒有。」

  「那是因為旁人面前,我不敢露這般心性,唯有在你面前,我才敢做最自在的樣子。」呂镹肆順勢後退半步,卻依舊不肯鬆開她的手,指尖輕輕勾著她的指尖,一本正經地拱手作揖,眉眼間卻滿是笑意,「再說了,咱們一路奔波趕回涼州,你連日操勞軍務,又陪著我應付諸多瑣事,定然是累極了。眼下時辰不早,夜色也深了,咱們各自回房歇息,你好好睡個安穩覺,養足精神,其餘的事,都交給我便是。」

  秦良玉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心頭一軟,也不再逗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得微亂的衣襟,語氣溫柔:「就你嘴甜,會哄我開心。你也別熬著,早些回房歇息,不必惦記旁的事。」

  「我曉得,玉娘放心。」呂镹肆點頭,又上前一步,輕輕幫她攏了攏身上的外衫,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下頜,帶著淺淺的暖意,再三叮囑她夜裡蓋好錦被,邊關夜涼,切莫踢被著涼,才一步三回頭地緩步走向自己的臥房。

  秦良玉倚在廊下,望著他清瘦卻溫和的背影,眉眼間的笑意久久不散,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滿心都是安穩與暖意。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廊角,才轉身步入自己的寢房。

  寢房內早已被侍女打理得妥當,炭火溫熱,錦被鬆軟,連日奔波與操勞的疲憊瞬間湧上心頭。她褪去外衫,躺上柔軟的床榻,不過片刻,便伴著滿心的安穩,沉沉睡去,一夜無夢,睡得格外香甜。

  次日天剛蒙蒙亮,天邊還泛著淡淡的魚肚白,周遭一片靜謐,連帥府里的晨巡親兵都還未曾換崗,呂镹肆便已然輕輕起身。

  他生怕驚擾到府中下人,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緩緩掀開錦被,赤腳踩在提前鋪好的軟毯上,緩步走到梳妝檯前,借著窗外微弱的天光,簡單洗漱妥當。他沒有喚來侍女伺候,自己換上一身素淨的青布常服,腰身束得規整,看著溫潤又清爽,全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收拾妥當後,他輕輕推開一條門縫,朝外望了一眼,見院子裡靜悄悄的,侍女們都還在偏房候著,便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他特意繞到秦良玉的寢房外,站在廊下靜靜聽了片刻,聽到屋內均勻輕柔的呼吸聲,知曉她睡得正沉,才放下心來,轉身快步朝著帥府前堂的公署走去。

  彼時秋風微涼,帶著薄薄的霜氣,吹在臉頰上微微發涼,呂镹肆裹了裹身上的常服,卻腳步不停。他雖於崇禎元年三月方才入仕,至今不過半載有餘,在朝堂上歷練的時日尚短,卻心思縝密、悟性極佳,平日裡跟著朝中同僚處置政務、學習調度之法,又得秦良玉細細講解涼州軍政民生諸事,心中早已有數,處置起事務來,從容穩妥,句句落到實處。

  他一進公署,便立刻命親兵去傳喚秦良玉麾下一眾核心部將,一個都不曾遺漏。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眾將領便身著勁裝,步伐沉穩地齊聚前堂,依次見禮:

  秦家軍副帥、涼州城守將李信承,一身鎧甲,身姿挺拔;


  秦家軍火炮營兼左軍營統領、秦良玉青梅竹馬陳雯萱,英氣幹練;

  秦家軍千機營兼右軍營統領、陳雯萱伴侶牡軻,手持長槍,神情沉穩;

  秦家軍前鋒營統領、石柱土司少主馬祥麟,年少俊朗,氣度不凡;

  秦家軍後軍營統領萬根,面容剛毅,站姿筆直;

  秦家軍後勤營統領何祁,行事穩妥,神色恭謹;

  秦家軍中軍營統領荊志進,眼神銳利,盡顯幹練;

  秦家軍舊部、涼州副總兵兼州主雪凡仙,一身女將官服,溫婉卻不失威嚴。

  八人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整齊:「見過呂大人!」

  「諸位將軍、州主不必多禮,悉數落座。」呂镹肆抬手虛扶,語氣溫和卻沉穩,沒有半分侷促,「今日我與玉娘商議妥當,午後便啟程返回秦家壩探親,涼州軍政、民生諸事,需一一部署到位,不留半分疏漏,既要讓玉娘無牽無掛,也要保涼州安穩如常。」

  眾人紛紛落座,皆是凝神靜聽,無一人敢怠慢。呂镹肆看著眾人,結合涼州駐防實情,逐一部署,每一項指令都配著實打實的兵力、數額、權責,絕無半分空泛之語:

  「李信承副帥,你總領涼州全城防務,調遣1200名城防軍,將城內劃分為十六段巡查區,每區派駐75人,晝夜兩班輪換值守;城牆四門、角樓增派三成兵力,每兩個時辰巡查一次,嚴防細作攀爬潛入;城郊往來流民、商販,一律核驗路引文書,每日登記造冊,單日核驗人數不得少於四百人,務必做到身份可查,絕不讓敵寇奸細混入城中。」

  李信承當即起身抱拳,沉聲道:「末將遵令!定將城防布防得滴水不漏!」

  「雪州主,你身兼副總兵、州主之職,全權統籌涼州民生諸事,即刻核查城內三處社學,統計失學孩童,此次查得的六名適齡失學孩童,我已備好二十四兩白銀,作為一年學費束脩,你親自上門安撫,督促家長送孩童入學;牽頭修繕城內三條坑窪街巷,總長九里,調撥府庫銀兩三百兩,招募民夫八十人,三日內完工;同步受理百姓申訴、錢糧借貸事宜,急事速辦,緩事登記,待我歸來再核,不可積壓。」

  雪凡仙起身斂衽行禮,語氣篤定:「下官遵命,定將民生諸事打理妥當,不擾百姓安穩。」

  「陳雯萱,你統領火炮營、左軍營900將士,值守東西兩門二十八門紅夷火炮,每門火炮配八人專班操作,每日查驗炮膛、藥包,確保火炮隨時可發;左軍營將士協防西城街巷,與城防軍互為接應,不可擅自離崗。」

  陳雯萱朗聲應道:「末將明白!定守好火炮防線,絕無疏忽!」

  話音剛落,呂镹肆轉頭看向牡軻,眉眼帶笑,特意叮囑:「牡軻,你統領千機營、右軍營900將士,配備九百六十支鳥銃,巡查城郊三處隘口,每處隘口派駐兩百人設防,餘下將士協防南城;你與雯萱互為夫妻,又分守左右軍營,需時刻互通訊息,形成犄角之勢,不可各自為戰。」

  牡軻與陳雯萱相視一眼,雙雙領命:「末將遵命!」

  「馬祥麟,你身為石柱土司少主,統領前鋒營1000精銳,即刻出城十里,布設十二處暗哨,每三里一處,每哨八人,晝夜探查周邊敵情、流寇動向,每日三次傳回軍情,遇有異常即刻上報,不可貿然出擊,只需守住城郊前沿防線即可。」呂镹肆特意放緩語氣,顧及這位年少的前鋒營統領。

  馬祥麟起身拱手,年少的面容滿是鄭重:「末將遵命!定不辱前鋒營使命!」

  「萬根,你領後軍營800將士,嚴守南北兩座城門,嚴查出入行囊、車輛,嚴禁軍械、糧草、鐵器私帶出城,維持城門通行秩序,避免百姓擁堵,遇有滋事者,先行扣押,再交由雪州主處置。」

  「末將領命!」

  「荊志進,你領中軍營1200將士,鎮守帥府與中軍大營,全權調度各營軍令傳遞,每半個時辰匯總一次各營訊息,有緊急軍情即刻快馬傳報;帥府內外布下明暗雙崗,外松內緊,保障府中安穩,不可驚擾內院。」

  荊志進起身抱拳:「屬下遵命!」

  「何祁,你領後勤營800將士,即刻清點全軍軍械:白杆長矛六千兩百支、棉甲鐵甲六千一百套、箭矢四萬兩千支,破損軍械三日內送至軍械坊修繕完畢;核算本月軍餉,步兵月餉一兩四錢、炮兵千機兵月餉一兩八錢,全軍合計核發九千八百六十兩白銀,務必足額發放至每一位將士手中,再調配糧草,保障各營十日糧草供給,同時救濟一百一十二戶困難軍戶,每戶發放兩斗救濟糧,不得遺漏。」


  何祁神色一凜,躬身應道:「末將即刻去辦,絕無剋扣、遺漏!」

  一番部署下來,條理清晰、權責分明,每一項都有具體兵力、數額、時限,全然不是紙上談兵,一眾將領皆是心中敬佩,看向呂镹肆的眼神,從最初的客氣,變成了實打實的信服。眾人紛紛領命,起身前,呂镹肆又溫聲叮囑:「諸位各司其職,遇事可相互商議,不可擅離職守,我與玉娘歸鄉期間,勞煩諸位多費心。」

  「我等定守好涼州,恭迎大人與將軍平安歸來!」眾人齊聲應道,隨即依次退出公署,分頭落實各項事務。

  待眾人離去,呂镹肆又坐在案前,細細核對軍餉、民生銀兩帳目,將自己隨身的俸祿銀兩悉數取出,備好孩童學費、救濟糧銀,確認無一疏漏後,才起身走出帥府,親自前往城郊、城內,核驗各項事務落實情況。

  他先赴城郊田間,查看農戶冬小麥長勢,跟著農戶下地,手把手指導耕種技巧,遇到孤寡農戶,親自幫忙搬運糧草;隨後入城,跟著雪凡仙走訪失學孩童家庭,將銀兩親手交到百姓手中,看著孩童家長寫下字據,承諾送孩子入學;又前往三條待修繕街巷,查看民夫動工情況,叮囑工匠務必夯實路面;隨後直奔違規商鋪,現場監督三家黑商退還百姓贓款,共計二百一十三兩四分,又親自為兩家良善商鋪掛上「誠信惠民」牌匾,當眾宣讀嘉獎令,引得百姓紛紛拍手稱讚。

  從清晨到正午,他未曾停歇片刻,連一口熱水都沒來得及喝,走遍涼州城內外,將軍務、民生、軍戶、百姓諸事,一一落實到位,看著城防有序、民生安穩、將士各司其職,才拖著些許疲憊的身子,轉身返回帥府,徑直步入後廚,打算親自為秦良玉烹製午飯。

  他想讓她醒來,就能吃到溫熱可口的飯菜,能徹底放下所有牽掛,安心跟自己回鄉探親。

  帥府寢房內,秦良玉這一覺睡得極為安穩,沒有軍務驚擾,沒有瑣事煩心,直到日頭高懸,窗外陽光灑滿院落,已然過了午時,才緩緩睜開眼眸。

  她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眉眼間滿是閒適,沒有半分平日裡處理軍務時的急切與緊繃,反倒透著幾分慵懶的嬌憨。她心中清楚,呂镹肆向來心思細膩、穩妥周全,既然他昨日說讓自己安心歇息,定然早已將涼州城內城外的一切事務,按著實情部署妥當,自己無需有半分擔憂,只管安心便好。

  聽到屋內的動靜,守在門外的四位侍女,連忙端著溫熱的洗漱水、乾淨的梳具、嶄新的衣衫,還有提前備好的早膳,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

  為首的侍女春桃,端著洗漱盆,上前恭敬行禮,聲音輕柔:「將軍,您醒了,奴婢們伺候您洗漱更衣。」

  秦良玉微微頷首,靠在鋪著軟緞的坐榻上,任由侍女們圍上前來伺候。春桃一邊擰著布巾,遞給她擦臉,一邊輕聲細語地匯報著呂镹肆一上午的行蹤,語氣里滿是敬佩:

  「將軍,呂大人天不亮就去了公署,把李副帥、陳將軍、牡將軍、馬少主、萬將軍、何將軍、荊將軍,還有雪州主,全都叫去安排事務,每一項軍務、每一件民生事,都部署得明明白白,連多少兵力、多少銀兩、多少糧草都算得清清楚楚,諸位將軍全都心服口服,立刻就去辦事了。」

  另一位侍女夏荷,一邊幫她整理新衣,一邊接著匯報:「是啊將軍,呂大人處置完軍務,親自去了田間幫農戶種地,又跟著雪州主去看望窮人家的孩子,自己拿出銀兩供孩子讀書,還去街上看著黑心商鋪給百姓退錢,給好商鋪掛牌匾,跑了一上午,一口水都沒喝。」

  「後勤營何將軍清點軍械、發放軍餉,李副帥巡查城防,馬少主帶著前鋒營去城郊布哨,全都是按著呂大人的安排來的,沒有半分混亂。城裡的百姓、軍戶,全都安頓好了,咱們涼州安穩得很。」侍女秋菊端著早膳,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連忙補充。

  「呂大人忙到剛才,才回到帥府,沒有回房歇息,直接去了後廚,親自為您烹製午飯,廚娘、侍女們都在打下手,說呂大人廚藝極好,每一道菜都親自把控。」最後一位侍女冬蘭,語氣滿是心疼,「大人就是想讓您醒來,就能吃上熱乎飯,安心回鄉。」

  秦良玉安靜地聽著侍女們的一句句匯報,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濃,心頭像是被灌入了溫熱的蜜糖,暖意融融,甜意四溢。她想像著呂镹肆那個文弱的身影,奔波在田間地頭、衙署商鋪,耐心處置著一樁樁瑣事,只為讓自己安心,心中滿是動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與想念。

  不等侍女們為她梳理頭髮、整理好衣衫,她便猛地從坐榻上起身,裙擺輕輕一掃,快步朝著寢房外跑去,滿心滿眼都是後廚的那個身影,恨不得立刻飛到他身邊。

  「主子!主子您等等!」侍女們見狀,紛紛驚呼出聲,春桃手裡還拿著梳子,夏荷手裡拿著未及換上的外衫,四人連忙端著東西,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喊,「主子!您的頭髮還沒梳理!衣衫也沒整理妥當!您慢一點!」


  可秦良玉滿心都是想見呂镹肆,腳步又急又快,滿心都是他的身影,壓根沒聽到身後侍女的呼喊,一路穿過廊檐、繞過庭院,直奔帥府後廚而去。

  不多時,秦良玉便腳步匆匆地衝進了帥府後廚。

  此時後廚內,幾位廚夫、侍女正忙著燒火、洗菜、備料,忙得熱火朝天,聽到腳步聲,紛紛抬頭看來,當看到匆匆跑來的秦良玉時,眾人先是齊刷刷一愣,手裡的動作瞬間停下,隨即紛紛低下頭,嘴角死死憋著笑意,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顫動,一個個強忍著不敢笑出聲,一個個憋得臉頰通紅。

  只因秦良玉睡得太久,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全然散亂開來,沒有半分章法,髮絲蓬鬆凌亂地炸開,披散在肩頭、後背,平日裡她皆是髮髻高挽、利落幹練,這般狼狽又俏皮的模樣,眾人這輩子都從未見過,反差之大,讓人忍不住想笑,卻又不敢當著將軍的面笑出來。

  秦良玉卻全然未覺自己的模樣,目光直直穿過忙碌的人群,精準地落在灶台前那個清瘦的身影上。

  呂镹肆正站在大鍋灶台前,身姿微微前傾,一手握著鍋柄,一手拿著鍋鏟,正專注地翻炒著鍋里的菜餚,爐火映著他溫和的側臉,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也顧不上擦拭。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下意識地轉頭看來,一眼便看到秦良玉凌亂不堪的頭髮,還有她急切的模樣。

  他先是一怔,隨即無奈又寵溺地搖了搖頭,眼底沒有半分嫌棄,只有滿滿的溫柔笑意,還有幾分心疼她的急切。

  他連忙放下手中的鍋鏟,熄滅灶火,對著後廚內的廚夫與侍女們溫聲開口,語氣平和:「這裡有我便夠了,諸位忙活了一上午,也辛苦了,先出去到廊下歇息片刻,暫且不必在此伺候,餘下的事,我一人打理便可。」

  眾人聞言,如釋重負,紛紛低頭躬身行禮,一個個快步走出後廚,走到門外的廊下候著。一出門,眾人再也忍不住,相視一笑,捂著嘴低聲議論,都說將軍平日裡威嚴無比,沒想到也有這般嬌憨急切的模樣,呂大人對將軍,更是溫柔到了骨子裡。

  後廚內,瞬間只剩下呂镹肆與秦良玉兩人,爐火微微跳動,暖意融融,滿是飯菜的香氣。

  呂镹肆緩步走到秦良玉面前,伸手輕輕牽起她微涼的手,指尖輕輕包裹住她的掌心,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輕輕拽了拽她,示意她走到一旁的實木板凳上坐下:「玉娘,慢點,別著急,先坐下歇會兒。」

  秦良玉滿心疑惑,不知道他為何是這般溫柔又無奈的神情,只當是自己來得倉促,打擾了他做飯,乖乖順著他的力道坐下,抬眸望著他,眼中滿是不解,還有幾分未散的急切:「怎麼了?是不是我跑得太急,闖進來打擾你做飯了?」

  呂镹肆沒有答話,看著她懵懂又急切的模樣,心頭軟得一塌糊塗。他轉身走到後廚的置物櫃前,從柜子里取出一面打磨光滑的菱花銅鏡,輕輕拿在手中,緩步走回她面前,緩緩蹲下身子,將銅鏡遞到她眼前,讓她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模樣。

  秦良玉下意識地抬眼,看向面前的鏡面,當看清鏡中之人時,瞬間僵在原地。

  只見鏡中的自己,一頭黑髮凌亂蓬鬆地炸開,髮絲亂糟糟地披散著,幾縷碎發翹在額前、耳畔,毫無章法,哪裡有半分邊關主帥的利落威嚴,活脫脫一副凌亂俏皮的模樣。她的臉頰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泛起淡淡的粉色,又羞又窘,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連忙伸出雙手,捂住自己凌亂的頭髮,手足無措地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帶著滿滿的羞窘:「我……我怎麼成了這副模樣……實在是太丟人了……」

  她這輩子,向來行事利落、儀容規整,無論是領兵作戰,還是日常理事,從未這般狼狽失態過,偏偏這般模樣,還被呂镹肆看了個正著,一時間羞得抬不起頭,滿心都是窘迫。

  呂镹肆看著她羞窘得渾身發燙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轉身從一旁取來一把打磨光滑的桃木梳,又緩步走到她身後,輕輕分開她凌亂的髮絲,動作輕柔得不能再輕,一點點為她梳理頭髮,生怕力氣稍大,弄疼了她。

  他一邊耐心地梳理著每一縷打結的髮絲,一邊輕聲打趣,語氣里滿是溫柔,沒有半分嘲諷,只有滿滿的寵溺:「你呀,心裡著急什麼,我不過是在後廚給你做頓午飯,晚一會兒見也無妨。怎麼不等侍女們幫你洗漱梳理妥當再出來,瞧瞧,這下被自己逗笑了吧,當真出醜了。」

  溫熱的氣息從身後傳來,指尖不經意間輕輕划過她的耳畔、髮絲,動作溫柔至極,秦良玉心頭一顫,原本的羞窘,漸漸被滿心的甜意取代。她嘟起雙唇,微微抿著,語氣帶著幾分嬌嗔的抱怨,難得露出小女兒般的委屈姿態,聲音軟糯:「還不是因為想見你……一聽說你在後廚,心裡就全都是你,什麼都顧不上了,哪裡還記得梳理頭髮……你還取笑我,哼。」


  軟糯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全然沒有了往日號令三軍的威嚴,只剩滿心的依賴與歡喜。

  呂镹肆手中的動作瞬間一頓,隨即愈發輕柔,生怕弄亂了她的髮絲,低頭在她烏黑的發頂,輕輕落下一個淺淡的吻,柔聲安慰:「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該取笑你。我們玉娘怎樣都好看,即便是頭髮亂亂的,不梳髮髻,也是最好看的,半點都不醜,別害羞。」

  他手中動作極慢,極輕,一點點梳開她髮絲間的小結,再將所有長發輕輕收攏,梳理得柔順光滑,沒有半分凌亂。後廚門外,廚夫與侍女們悄悄透過門縫,看著屋內這溫情脈脈的一幕,皆是滿臉動容,心裡不住感慨,將軍大人平日裡威嚴凜冽,在呂大人面前,竟這般嬌憨溫順,呂大人對將軍,更是細緻溫柔,兩人這般恩愛,實在是讓人艷羨不已。

  一炷香、兩炷香的時間緩緩流逝,呂镹肆始終耐心十足,沒有半分不耐煩,終於將秦良玉的一頭長髮梳理得柔順光滑。他特意從置物櫃裡,取出一支秦良玉平日裡常用的素銀簪子,小心翼翼地將她的長髮挽起,束成一個溫婉又不失英氣的髮髻,鬢角留出幾縷碎發,襯得她眉眼愈發柔和,一頭長髮柔順垂落,仙姿飄飄,溫婉又大氣。

  秦良玉抬手,輕輕撫過梳理得整整齊齊的髮髻,指尖感受著順滑的髮絲,轉頭看向身後的呂镹肆,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柔情與愛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動,她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張開雙臂,大膽地緊緊抱住了呂镹肆的腰身,將臉深深埋在他的懷中,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滿心都是安穩與甜蜜。

  後廚門外的眾人,透過門縫看到這一幕,皆是眼睛一亮,心裡直呼好樣的,將軍這般勇敢直白,實在是暢快!

  呂镹肆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身形微微一怔,隨即反手緊緊抱住她,一隻手輕輕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至極,任由她依偎在自己懷中,滿心都是寵溺與愛意。

  靜靜相擁片刻,呂镹肆才輕輕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秦良玉,轉身朝著用膳的廳堂走去,腳步沉穩,動作輕柔,生怕驚擾了懷中之人。

  路過後廚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對著門外廊下的廚夫與侍女們溫聲吩咐,語氣平和又體恤:「餘下的飯菜,按照我方才安排好的工序、順序,依次烹製即可,不必慌張,也不必拘謹。你們忙活了一上午,也都辛苦了,等飯菜做好,各自留一份,好好用膳,不必顧及旁的事。」

  眾人聞言,心中滿是感激與感動,紛紛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又恭敬:「謝呂大人體恤!呂大人仁厚!」

  秦良玉靠在呂镹肆懷中,聽著他溫柔體恤的話語,感受著他懷抱的溫暖,整張臉羞得通紅,緊緊埋在他的懷中,不敢抬頭,滿心都是甜蜜與羞澀,連耳根都透著淡淡的粉色。

  呂镹肆抱著她,緩步走出後廚,一路穿過庭院,朝著用膳的廳堂走去。行至半路,怕她不好意思,便輕輕將她放下,伸手輕輕颳了刮她泛紅的鼻尖,語帶調侃,語氣溫柔:「下次可不許這般莽撞了,頭髮都未梳理,衣衫也沒整理妥當,就急匆匆往外跑。若是被府里的親兵、下人瞧見,咱們邊關秦將軍的威嚴,可就要被你丟盡啦。」

  秦良玉抬頭,看向他滿眼的笑意,調皮地吐了吐舌尖,眉眼彎彎,滿是嬌俏,對著他做了個鬼臉,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威嚴,盡顯小女兒情態,伸手緊緊牽著他的手,快步朝著廳堂走去。

  兩人攜手步入用膳的廳堂,只見李信承、陳雯萱、牡軻、馬祥麟、萬根、何祁、荊志進、雪凡仙八位部將,早已在廳堂內等候多時。眾人皆是處理完手頭的軍務,特意趕來陪同二人一同用膳,見二人攜手進來,眾人紛紛起身,恭敬行禮,神色敬重又帶著幾分親近。

  「諸位將軍、州主不必多禮,一路操勞,快些落座,一同用膳便是。」呂镹肆溫聲開口,牽著秦良玉的手,走到主位上,小心翼翼地扶著她坐下,又親自拿起軟墊,墊在她身下,讓她坐得更舒服,自己才在她身側落座。

  眾人依次落座,廳堂內一片祥和,沒有半分軍務在身的緊繃,只有家人般的輕鬆與溫馨。小半個時辰里,眾人沒有談論半句邊關軍務、朝堂政事,只是聊著家常里短,說著軍營里的趣事,說著城內百姓的安穩日子,馬祥麟說著石柱家鄉的風土人情,陳雯萱與牡軻相視淺笑,雪凡仙說著百姓的誇讚,氛圍格外融洽。

  聊至興起,呂镹肆輕輕握住秦良玉放在桌下的手,轉頭看向在座的眾人,溫聲開口,語氣平和:「今日有勞諸位操勞涼州諸事,我與玉娘心中感激不盡。如今軍務落地、民生安穩,我與玉娘商議妥當,吃完這頓午膳,下午便即刻啟程,返回秦家壩探親,看望玉娘的父母雙親。」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起身,抱拳行禮,語氣滿是懇切:「我等願護送將軍與呂大人一同前往秦家壩,一路護衛二位周全,絕不敢有半分疏忽!」

  秦良玉看著眾人懇切的模樣,心中雖有不舍,卻也知曉輕重,眉頭微挑,神色稍稍一正,開口叮囑眾人,語氣帶著幾分主帥的威嚴,卻也滿是關切:「你們的心意,我與呂大人都知曉。只是如今,你們皆是身負重任的將領,涼州城防、軍營操練、百姓安撫,諸事都離不開你們,豈能擅離職守,隨我回鄉探親?這般行事,太過隨性,沒了分寸。眼下涼州安穩,我與呂大人只需帶領二十名精銳錦衣衛、十名貼身護衛即可,你們留守涼州,堅守崗位,各司其職,不可有半分疏忽懈怠。」

  眾人聞言,心中雖有不舍,卻也知曉將軍說得在理,紛紛低頭,恭敬應下:「末將/下官知錯,謹遵將軍吩咐,定堅守涼州,不負將軍所託!」

  眾人剛應聲完畢,門外的侍女、廚夫們,便端著一道道精心烹製的飯菜,依次步入廳堂,步履輕盈,將一道道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菜餚,輕輕擺放在桌案上。不過片刻,偌大的桌案上,便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美食,香氣瞬間瀰漫整個廳堂,勾得人食慾大開。

  桌上菜餚豐盛至極,匯聚全國各地風味,樣樣精緻,樣樣可口:

  川蜀風味的麻婆豆腐、水煮肉片、粉蒸肉、魚香肉絲,鮮香麻辣,滋味醇厚;

  陝西風味的臘汁肉夾饃、大荔帶把肘子、奶湯鍋子魚,粗獷醇厚,肉質鮮嫩;

  江南風味的萬三蹄、紅燒鱖魚、蟹粉獅子頭、火腿燉肘子,精緻鮮嫩,軟糯香甜;

  京城風味的烤鴨、蔥燒海參、炒肝,風味獨特,盡顯大氣;

  魯地油爆雙脆、徽地黃山燉鴿、邊關手抓羊肉、清蒸鹿肉,搭配清炒時蔬、菌菇湯,冷熱葷素搭配得當,琳琅滿目,色香味俱全。

  一眾武將平日裡鎮守邊關、駐守軍營,三餐皆是粗茶淡飯、乾糧素菜,即便平日裡用膳,也只是簡單的肉食,何時見過這般豐盛、精緻、匯聚各地風味的宴席。一時間,眾人的肚子紛紛控制不住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此起彼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露窘迫,忍不住撓了撓頭,卻又忍不住盯著滿桌佳肴,眼中滿是期待。

  侍女們將所有飯菜擺放妥當,站在一旁,看著眾人窘迫又期待的模樣,忍不住笑著開口:「諸位將軍、州主,您們有所不知,這滿桌的菜餚,皆是呂大人親自下廚烹製,把控每一道菜的火候、口味,我們只不過是幫忙打下手、端菜罷了。」

  眾人聞言,皆是大吃一驚,隨即紛紛看向呂镹肆,眼中滿是敬佩與讚嘆:「呂大人竟有如此好手藝!實在是深藏不露,令人佩服!」

  秦良玉也滿眼驚喜地看向身旁的呂镹肆,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語氣滿是讚嘆與心疼:「你一上午操勞諸多事務,已然疲憊,竟還親自下廚,做了這麼多菜,實在是辛苦你了,我心裡都過意不去。」

  呂镹肆連忙擺手,神色謙虛溫和,笑著回應,同時拿起公筷,夾了一塊軟糯的肘子肉,放在秦良玉碗中:「諸位過獎了,我不過是平日裡閒暇時,學過幾道家常菜,算不上什麼好手藝。今日能做一桌飯菜,犒勞諸位,伺候玉娘用膳,我心裡也開心。」

  他又轉頭看向一旁伺候的侍女與廚夫,溫聲關切地詢問:「方才讓你們留飯用膳,你們都吃好了嗎?切莫委屈了自己,若是還沒吃,趕緊下去用膳。」

  眾人紛紛躬身行禮,笑著回應:「多謝呂大人關心,我等已然吃過了,都吃好了,大人不必惦記。」

  呂镹肆這才放心,看向眾人,笑著開口:「飯菜都快涼了,大家不必拘束,儘管動筷用膳,想吃什麼便夾什麼,不必拘謹。」

  一眾武將早已飢餓難耐,聽得這話,再也顧不得客套拘謹,紛紛拿起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一個個吃得酣暢淋漓,滿臉滿足,平日裡的武將威嚴,此刻都被飢餓拋之腦後,只一心享用眼前的美食。

  呂镹肆全程細心照料著秦良玉,時不時幫她夾菜、剔去魚刺,看到她嘴角沾了湯汁,立刻拿起錦帕,輕輕擦拭乾淨,動作溫柔至極,全然不顧及在座眾人的目光,滿心滿眼都是她。秦良玉也乖乖受用,時不時也夾起他愛吃的菜餚,放進他碗中,眉眼溫柔,兩人的互動,甜而不膩,滿室溫情。

  席間氛圍溫馨又熱鬧,眾人吃飽喝足,皆是心滿意足,對呂镹肆的廚藝讚不絕口,紛紛誇讚他不僅心思通透、處事周全,廚藝更是絕佳。

  隨後,呂镹肆又看向一旁伺候的侍女們,溫聲揮手:「這裡已然收拾妥當,你們也辛苦了,都下去歇息、用膳吧,不必在此伺候了。」


  侍女們躬身行禮,紛紛退出廳堂,輕輕關上房門,讓眾人安心歇息。

  午膳過後,眾人稍作歇息,便到了啟程的時辰。

  秦良玉與呂镹肆簡單收拾行囊,沒有帶任何貴重物品,只換上一身尋常商戶人家的素淨常服,褪去一身鋒芒與威嚴,宛如一對普通的恩愛夫妻,溫和又平凡。兩人特意準備了給秦家父母的伴手禮,裝了滿滿兩個行囊,皆是涼州的特產與滋補之物。

  臨行前,呂镹肆細心地幫秦良玉系好披風,攏了攏她鬢角的碎發,輕聲叮囑:「路上風大,裹緊披風,別著涼。」秦良玉仰頭看著他,笑著點頭,伸手幫他整理好衣襟,十指緊扣,滿心都是不舍與甜蜜。

  此行,他們沒有帶任何部將,只點了二十名精銳錦衣衛、十名貼身護衛,備好兩輛樸素的馬車,備好糧草、飲水,輕裝簡行,即刻啟程。

  帥府門前,李信承、陳雯萱、牡軻、馬祥麟、萬根、何祁、荊志進、雪凡仙八位部將,齊齊列隊相送,眾人神色滿是不舍,眼眶微微泛紅。

  「將軍,呂大人,此去路途遙遠,秋風漸涼,你們務必一路保重身體,平安順遂,切莫操勞!」

  「將軍,您到了秦家壩,一定要記得時常寫信回來,告知我們你們的近況,莫要讓我們在涼州日夜牽掛!」

  「二位一路保重,我們定會守好涼州,等你們平安歸來!」

  眾人紛紛開口叮囑,語氣真摯懇切,滿是不舍。

  秦良玉與呂镹肆對著眾人微微頷首,揮手道別,語氣堅定又溫和:「諸位的叮囑,我們都記下了。你們留守涼州,務必恪盡職守,守護好城池百姓,照顧好自己。我們一路自有分寸,定會平安歸來,也會時常寫信,告知你們近況,絕不間斷。」

  說罷,呂镹肆牽著秦良玉的手,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登上馬車,自己隨後落座,兩人並肩而坐,緊緊握住彼此的手。護衛們紛紛上馬,分列在馬車兩側,緊隨其後,隊伍整齊又低調。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軲轆作響,一路前行,漸漸駛離涼州城。

  一陣微風拂過,捲起地上的落葉與塵土,車簾被輕輕吹起,秦良玉依偎在呂镹肆懷中,額頭輕輕相抵,眉眼溫柔。呂镹肆輕輕攬著她的肩頭,指尖摩挲著她的掌心,滿心都是溫柔。

  看著身後漸漸遠去的涼州城,看著門前揮手相送、久久不肯離去的眾人,秦良玉輕聲開口:「有你在,去哪裡都安心。」

  呂镹肆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聲音溫柔繾綣:「有你在,便是歸途,。」

  微風輕揚,車簾輕晃,兩道相依的身影,伴著沉穩的馬蹄聲、車輪聲,朝著秦家壩的方向,漸行漸遠,只留下一路煙火溫情,與無盡的牽掛思念。

  提示還鄉路線:【涼州→古浪→莊浪→蘭州→定西→會寧→靜寧→隆德→平涼→涇州→邠州→乾州→興平→西安→鳳翔→寶雞→漢中→廣元→閬中→南充→重慶→忠州秦家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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