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罷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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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的浪潮將停機坪廣場徹底淹沒。

  此刻,錢一山徹底傻眼了。

  怎麼突然間事態就發展到這種地步?還有,廣播怎麼會播放那些話?!那些話能公之於大庭之下嗎??

  雖然他第一時間叫人將廣播掐斷,也已經派錢不多帶人去彈壓,但似乎根本沒有用,參與暴動的人數太多,事態已經不受控制了,怎麼辦?怎麼辦?

  錢一山一個頭十個大,內心的憤怒和恐懼翻江倒海。罷工直接讓他的300萬單位原礦的採集轉移計劃擱淺!卡梅隆的大好前途變成夢幻泡影不說,甚至,自己當下的地位也要不保!他該如何向北境高層、向尕拉商業聯盟高層、向他的主子埃爾瑪皇室交代?!!

  就在衝突即將徹底失控的瞬間,廣播喇叭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是一個經過處理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全體礦工請注意!鑑於當前特殊情況,礦長錢一山先生特令:所有參與集會的員工,請立即前往A區行政大廳礦長辦公室集合,憑身份ID領取三倍於本月薪水的緊急補償金,由錢礦長個人向大家現場支付。重複,立即前往A區行政大廳……」

  廣播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廣場上的礦工們都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倍補償?這是……勝利了?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將信將疑,有人欣喜若狂,原本將要升級為流血衝突的態勢開始緩和下來。

  錢不多被一群打手圍在中央,頭髮濕漉漉地耷拉著,不知是汗水還是因為水槍的濺射。他心裡清楚,如果沒人阻止這群瘋了的人,事態繼續發展下去,對面可能要死人了。

  而他,也決計好不到哪去!以這群人對自己咬牙切齒的模樣,怕是踩都要給他踩成肉餅……

  幸好!廣播響了!發錢!一定是叔叔錢一山救了自己!

  而在礦長辦公室里,錢一山正對著通訊器瘋狂咆哮:「誰發的廣播?!誰允許的?!給我切斷!立刻切斷!」

  他猛地將手中的通訊器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他臉色鐵青,渾身肥肉都在顫抖,因為他知道,這根本不是他的命令,這背後,一定有人在搞鬼!

  是誰?是那個討厭的邢特助?或者……是別的什麼人?

  廣場上,蓓亞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看了看開始向A區行政大廳方向移動的人群,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

  這場罷工,看似贏了,但真正的博弈,或許才剛剛開始。

  這時,天空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一架塗裝著寰宇集團標誌的、線條流暢的黑色登陸艦,悄無聲息地懸停在了廣場上空。

  艙門打開,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邢特助,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的混亂,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波瀾。

  他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愣了一瞬,動作不由得一滯。

  邢特助用登陸艦的擴音器喊話:「各位礦工兄弟!我是寰宇安保在K-09的安全負責人。請各位稍安勿躁,不要造成不必要的人員傷亡,那是我們寰宇所不願意見到的!請大家按次序前往A區,領取你們的補償金!而且,接下來有一周的帶薪休假!」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蓓亞擠在其中不禁暗自揣度,這傢伙還真會收買人心,敢情她們一幫人忙裡忙外,最後為他人作了嫁衣。

  「請大夥放心,寰宇的保安艦隊已出動三十艘護衛艦,將整個礦站重重包圍,所有船隻許進不許出!為大家保駕護航!」

  這話一出,馬上有人叫好:

  「不愧是寰宇,好樣的!!」

  「錢一山跑不掉了!」

  「走,快走,去找他丫的!……」

  廣場上的人潮在寰宇安保人員的「引導」下,開始有序地——或者說,是被無形的壓力驅使著——湧向A區行政大廳。

  那架黑色的登陸艦依舊懸停在半空,如同一個冷漠的審判者,俯視著這場由它畫上休止符的戲碼。

  邢特助站在艙門口,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下方攢動的人頭,最終與人群中正抬頭望來的蓓亞,有了一個短暫的交匯。

  「蓓亞小姐,」一個禮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是邢特助的一名手下,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邊,「邢先生請您去會議室。」


  ……

  礦長辦公室,錢一山一邊回頭注意著三維投影中外面發生的一切,一邊在打開的巨大保險箱裡瘋也似地翻撿東西,所有值錢的物什:不記名信用點卡、股票、期貨、債券……統統往一個大包里塞著。

  當他聽到邢特助那封鎖礦站的話後,面色死灰,一屁股癱軟在地:「完了、一切都完了,走不掉了!」

  「礦長先生,」一個保安人員敲門進來,「邢特助和工會會長蓓亞小姐,請您到會議室。請吧!」

  該來的躲不掉,終究還是來了。

  行政大廳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錢一山癱坐在主位上,面如死灰,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散亂地貼在額頭上,昂貴的西裝領口也被他自己扯開了,露出不斷起伏的肥胖胸膛,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當蓓亞和邢特助一前一後走進來時,錢一山像是被針扎了一樣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充滿血絲。

  「是你們……是你們聯手搞我!」他聲音嘶啞,滿是怨毒。

  邢特助自顧自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錢礦長,話不要說得這麼難聽。工人們的要求合情合理,你作為礦站負責人,實行高壓管理,以致天怒人怨。所以,現在兌現承諾,平息事端,是你分內之事。」

  「分內之事?」錢一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是我全部的家當!全部!你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這些年從礦工身上榨取了多少油水嗎,錢礦長?」

  蓓亞冷冷譏諷,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插在錢一山的痛處,「那些累倒的、咳血的、甚至死在礦井裡的礦工,他們的命,又值多少信用點?」

  錢一山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成了豬肝色。他喘著粗氣,目光在邢特助和蓓亞之間來回掃視,最後,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撲到邢特助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邢特助!邢先生!我們……我們其實可以合作!我有渠道,我有路子!我知道……我知道很多秘密!只要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這些錢,我們三七分!不,二八分!您八我二!以後我錢一山唯您馬首是瞻!」

  邢特助終於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錢礦長,你覺得……寰宇集團,缺你這點錢和路子嗎?」

  錢一山僵住了,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

  「現在,出去,把該發的錢,一分不少地發到每個礦工手裡。」邢特助的語氣不容置疑,「這是你最後保住體面的機會。不然,我不知道下面那些礦工會對你做些什麼。」

  錢一山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絕望、憤怒、恐懼交織在一起,讓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他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邢特助,又看了看眼神冰冷的蓓亞,終於明白,今天這一關,他是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了。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會議室。

  行政大廳外的臨時高台上,錢一山在無數道憤怒、鄙夷、期待的目光注視下,開始發放所謂的「三倍補償金」。

  他讓人準備了一批空額信用點卡,然後往每一張信用點卡中注入礦工平均月薪的三倍額度。卡片在錢一山面前的桌台上堆成了山,這加起來是個天文數字。

  每一張信用點卡從他手中遞出,都像是在割他的肉,放他的血!

  礦工們排著長隊,拿到錢的人爆發出陣陣歡呼,那歡呼聲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臉上。

  蓓亞站在人群後方,看著這一幕。

  工人們的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那是對生存權得到捍衛的喜悅。

  這本該是她和安弛想要看到的結果,可她的心卻怎麼也輕鬆不起來。

  當最後一張信用點卡發完,錢一山面前的台面為之一空,他的心也徹底空了。

  他癱坐在高台上,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眼神空洞,仿佛瞬間蒼老了二十歲。

  夜幕降臨,喧囂了一天的礦站終於恢復了暫時的平靜。工人們拿著「勝利」的果實回到了各自的住處,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鬆弛感。

  而在空無一人的礦長辦公室里,錢一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發出壓抑而絕望的嘶吼。


  他瘋狂地砸著辦公室里一切能砸的東西,昂貴的裝飾品、全息投影設備、名貴的酒櫃……碎片滿地狼藉。

  「邢特助!蓓亞!還有那群泥腿子!你們這群混蛋!賤人!!」他雙目赤紅,狀若瘋魔,「你們毀了我的一切!一切!!」

  他喘著粗氣,癱坐在一片狼藉之中,眼神里最初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如同毒蛇般的怨毒。

  「想讓我死?沒那麼容易……」

  他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我錢一山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也不是吃素的!呵哈哈哈哈……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不,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掙扎著爬起來,走到一個被砸爛的保險箱後面,摸索著,從牆壁的暗格里,摳出了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的加密通訊器。

  這是他與「那邊」聯繫的最後、也是最隱秘的一條線。

  他按下通訊器上的唯一一個按鈕,裡面傳來了一個經過處理的、冰冷無情的電子音:

  「說。」

  錢一山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絕望和瘋狂的笑容,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計劃有變。K-09,送你們了。但我有一個條件——我要這裡的所有人,包括寰宇的那條狗,還有那個叫蓓亞的賤人,統統給我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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