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罷工（一）
夜色像一塊浸透了油污的厚重氈布，嚴嚴實實地籠罩著K-09礦站。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礦石粉塵和沉降劑的沉悶氣味，吸進肺里，帶著一股金屬的腥甜。
剛剛結束採礦作業的礦工們，拖著沉重的步伐，從巨大的停機坪里魚貫而出，與夜班換崗的同事交錯而過。他們的面容憔悴，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群從地底爬出的、疲憊不堪的幽靈。
蓓亞擠在人群的邊緣，手中拿著一個登記名錄用的數據板，目光掃過一張張麻木、灰敗的臉。她是這片灰色浪潮中唯一一抹不同的顏色，儘管她也穿上了同樣制式的工裝，但那挺直的脊樑和眼中尚未熄滅的光，讓她顯得格格不入。
她來這裡，是為剛成立的「礦區工人互助會」登記礦工名冊，卻讓她深深感受到這片礦脈最真實的脈搏——那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即將爆發的無聲吶喊。
「咳！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在她身側響起。
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小的礦工彎下腰，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嘴，待攤開時，掌心赫然是一抹刺眼的猩紅。
旁邊的人只漠然看了一眼，便低頭繼續往前走，仿佛對這種場景早已司空見慣。
「老張，又來了？」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不耐煩。
監工王胖子腆著肚子，手裡拎著電擊棒，用棍頭不輕不重地戳了戳咳血礦工的後背，「別在這兒裝死狗，趕緊去醫療點領兩片止咳劑，夜班開採任務馬上就要開始了，耽誤了進度，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老張佝僂著背，連連點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卑微。他試圖直起腰，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他需要的是休息和真正的治療，不是止咳劑！」蓓亞忍不住上前一步，扶住老張搖搖欲墜的身體，目光直視王胖子。
王胖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譏誚的冷笑：「喲，這不是蓓亞小姐嗎？怎麼，今天沒業務談，有空來管閒事了？休息？治療？你當礦站是療養院嗎？能給他兩片藥，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帶著一股威脅的口吻，「我勸你少管閒事，你是貴族不假，但別拿你貴族的身份在我們面前蹬鼻上臉，不好使！」
蓓亞的手指捏在數據板的邊緣，指肚泛白。她沒有再爭辯，只是默默地扶著老張，走向遠處那個用廢棄貨櫃改造成的簡陋醫療點。
身後無數道目光落在她的背上，有同情，有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已久、滾燙的東西，正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姑娘……謝謝你……」老張的聲音氣若遊絲，「別、別為了我出頭……不值得……我們這些人……命賤……」
「命不賤！」蓓亞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誰的命都不是用來糟踐的。」
將老張交給醫療點那個同樣一臉疲憊的護士，蓓亞轉身融入陰影時，身後傳來幾個礦工低沉的議論。
「老張這是第三個了……上次也是誰咳血，第二天就被調去了輻射超標的『Z-8』區，再也沒回來……」
「姓錢的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用啊！十二個小時的超負荷作業，恨不得連口水都喝不上！」
「聽說……空港那邊新到了一批走私的興奮劑，監工們正商量著，是不是要混在營養餐里給咱們用，好讓咱們產能再高些……」
「踏馬的！這跟牲口有什麼區別！」
「不能再忍了……」一個蒼老但沉穩的聲音響起，是三組的礦工老周，「再忍下去，咱們都得死在這兒。」
「不忍又能怎麼辦？他們有槍，有護衛隊！咱們有什麼？」
「咱們有人！」老周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幾千號人！整個礦站不是我們這幫泥腿子拼死拼活地賣命，他錢一山算個什麼東西？！要我說只要心齊，我們就能讓他們聽見我們的聲音！」
「對，找他們講理去！」
「對，去討個說法！」人群里，眾人紛紛應和。
蓓亞站出來，舉起手裡的數據板，大聲說道：「大家聽我說！我是蓓亞·塔西奧，是咱們K-09剛成立的礦工互助會會長，礦工互助會專為咱們礦工兄弟謀福利，保護咱們每一個底層勞動人民的權益！」
「是蓓亞小姐！我認識她，她是貴族中的好人！」
「蓓亞小姐，我相信你！」
人群中響起此起彼落的擁戴聲。她知道，時機到了。
「大家都看看自己的個人終端，你們都會收到一封工會的邀請函，填寫一下個人信息就好了！我這邊會將你們每個人都登記為工會會員，大家從此便是眾志成城，共同取暖，互利互助的一家人！」
「好——！」眾人異口同聲，紛紛叫好。
……
第二天清晨，礦站最大的一號食堂。
巨大的穹頂下，數千名礦工默默地坐在長條桌前，機械地吞咽著餐盤裡的營養餐。只有勺子和碗壁碰撞的聲音，匯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低鳴。
所謂的營養餐，只不過是一塊合成澱粉塊和一勺蛋白膏，味道寡淡，賣相也令人不適。
蓓亞坐在人群中間，看似平靜地時不時與周圍用餐的員工寒暄兩句，但眼角的餘光卻時刻注意著食堂入口上方的那個老舊廣播喇叭。
此時，礦站核心區域的廣播總控室，一個戴著兜帽的黑衣少年趴在房頂通風道里。
通風道內側沿邊角是一排整齊的數據傳輸線路，他小心地剪開其中兩根，將一個數據接口接上去，然後與腕機相連。
腕機在面前投射出一小片光幕，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一行行代碼如同瀑布般流下。
連接成功！
這是他不久前耗費了半個晚上，潛入錢一山辦公室的安保監控系統，用一個信號中繼器悄悄植入的後門程序。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食堂里依舊死寂。蓓亞的心跳越來越快，按照安德組長的交代，今早讓她在食堂等他的「信號」。
她能感覺到周圍氣氛的沉悶與若有若無的狂熱。老周和幾個事先就聯絡好的核心礦工已經交換了好幾次眼神，他們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放在桌下，可那個約定的信號始終沒來。
就在這時，頭頂的廣播喇叭突然打破死寂，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滋啦」聲。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
緊接著，一個熟悉而傲慢的聲音，清晰傳遍食堂的每一個角落：
「……怨氣？告訴他們，眼光放長遠一點！現在多吃點苦，是為了大家以後的前途！等這批貨交出去，在座的各位都能拿到十倍的獎金！至於那些賤骨頭，不行了，就派到Z-8區去！些許犧牲，是值得的！……」
「加什麼補給？營養餐又吃不死人！」
「……一群不知好歹的賤骨頭！礦工？呵，不過是些會說話的耗材，是墊腳石！等這批原礦開採完畢，他們……」
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強行切斷。
但已經足夠了。
整個食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被徹底羞辱後的狂怒。
「是錢一山！」有人嘶啞地喊了出來。
「耗材……墊腳石……我們在他眼裡，連人都不是！」
「砰！」一個年輕的礦工猛地將手中的盤子狠狠砸在地上，粘稠的營養膏濺得到處都是。
「糙踏馬的！老子不幹了！」
這一聲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不幹了！」
「拒絕當耗材！」
「錢一山滾出來！」
怒吼聲、咆哮聲、砸碗摔盤的聲音瞬間匯成了憤怒的海洋。數千名礦工猛地站了起來，像一股洶湧的洪流，衝破了食堂的大門，向著監工辦公室和停機坪廣場涌去！
壓抑了太久的怒火，終於在這一刻，被錢一山那幾句冷酷到極點的心裡話徹底點燃。
蓓亞被這股洪流裹挾著前進，她沒有阻止，反而站到了一堆廢棄的貨箱上。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看著下面一張張因憤怒而扭曲、卻閃爍著希望光芒的臉，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工友們！你們都聽到了！我們在他們眼裡，只是用完即棄的耗材！但我們不是！我們是人！是有血有肉、有父母妻兒的人！」
她的聲音清亮，穿透了嘈雜的人聲，「他們為什麼這麼急著開採這批礦石？不是為了什麼礦站的大業，是為了錢！但所有的錢、所有的效益，都是我們用雙手給他們創造的！他們根本不顧我們的死活，不顧輻射超標，不顧我們累到咳血！他們只想用我們的命，去換他們的功勞簿！」
人群徹底沸騰了。真相被赤裸裸地揭開，比單純的辱罵更讓人憤怒。他們揮舞著拳頭，高喊著「罷工！」「還我公道！」，潮水般湧向監工辦公室。幾個試圖阻攔的監工，瞬間被人群淹沒，嚇得抱頭鼠竄。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警報聲響起。錢不多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護衛，從廣場的另一端沖了過來。他們手持高壓水槍和防爆盾牌，試圖驅散人群。
「反了！都反了！」錢不多氣急敗壞地吼道，「給我打！打死幾個，看他們還敢不敢鬧！」
冰冷的水柱沖向人群，不少人被衝倒在地。蓓亞站在貨箱上，首當其衝。水柱打在她身上，冰冷刺骨，幾乎讓她窒息。一個站不住滑了下去！
好在人群將她接住，她沒有退縮，反而站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張開雙臂。
「來啊！沖我來！」她迎著水柱，嘶聲喊道，「看看你們的槍口，能不能堵住幾千張要吃飯的嘴！看看你們的水槍，能不能澆滅人心裡的火！」
她的勇敢，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每一個礦工的心中。
人群爆發出更大的怒吼，他們撿起地上的石塊、礦渣，奮不顧身地沖向護衛隊的防線。
混亂繼續發酵，事態正在升級……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礦石粉塵和沉降劑的沉悶氣味，吸進肺里，帶著一股金屬的腥甜。
剛剛結束採礦作業的礦工們，拖著沉重的步伐，從巨大的停機坪里魚貫而出，與夜班換崗的同事交錯而過。他們的面容憔悴，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群從地底爬出的、疲憊不堪的幽靈。
蓓亞擠在人群的邊緣，手中拿著一個登記名錄用的數據板，目光掃過一張張麻木、灰敗的臉。她是這片灰色浪潮中唯一一抹不同的顏色，儘管她也穿上了同樣制式的工裝，但那挺直的脊樑和眼中尚未熄滅的光，讓她顯得格格不入。
她來這裡，是為剛成立的「礦區工人互助會」登記礦工名冊，卻讓她深深感受到這片礦脈最真實的脈搏——那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即將爆發的無聲吶喊。
「咳！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在她身側響起。
一個看起來年紀不小的礦工彎下腰，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嘴，待攤開時，掌心赫然是一抹刺眼的猩紅。
旁邊的人只漠然看了一眼，便低頭繼續往前走，仿佛對這種場景早已司空見慣。
「老張，又來了？」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不耐煩。
監工王胖子腆著肚子，手裡拎著電擊棒，用棍頭不輕不重地戳了戳咳血礦工的後背，「別在這兒裝死狗，趕緊去醫療點領兩片止咳劑，夜班開採任務馬上就要開始了，耽誤了進度，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老張佝僂著背，連連點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卑微。他試圖直起腰，卻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倒在地。
「他需要的是休息和真正的治療，不是止咳劑！」蓓亞忍不住上前一步，扶住老張搖搖欲墜的身體，目光直視王胖子。
王胖子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譏誚的冷笑：「喲，這不是蓓亞小姐嗎？怎麼，今天沒業務談，有空來管閒事了？休息？治療？你當礦站是療養院嗎？能給他兩片藥，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帶著一股威脅的口吻，「我勸你少管閒事，你是貴族不假，但別拿你貴族的身份在我們面前蹬鼻上臉，不好使！」
蓓亞的手指捏在數據板的邊緣，指肚泛白。她沒有再爭辯，只是默默地扶著老張，走向遠處那個用廢棄貨櫃改造成的簡陋醫療點。
身後無數道目光落在她的背上，有同情，有麻木。但更多的，是一種壓抑已久、滾燙的東西，正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姑娘……謝謝你……」老張的聲音氣若遊絲，「別、別為了我出頭……不值得……我們這些人……命賤……」
「命不賤！」蓓亞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誰的命都不是用來糟踐的。」
將老張交給醫療點那個同樣一臉疲憊的護士，蓓亞轉身融入陰影時，身後傳來幾個礦工低沉的議論。
「老張這是第三個了……上次也是誰咳血，第二天就被調去了輻射超標的『Z-8』區，再也沒回來……」
「姓錢的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用啊！十二個小時的超負荷作業，恨不得連口水都喝不上！」
「聽說……空港那邊新到了一批走私的興奮劑，監工們正商量著，是不是要混在營養餐里給咱們用，好讓咱們產能再高些……」
「踏馬的！這跟牲口有什麼區別！」
「不能再忍了……」一個蒼老但沉穩的聲音響起，是三組的礦工老周，「再忍下去，咱們都得死在這兒。」
「不忍又能怎麼辦？他們有槍，有護衛隊！咱們有什麼？」
「咱們有人！」老周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幾千號人！整個礦站不是我們這幫泥腿子拼死拼活地賣命，他錢一山算個什麼東西？！要我說只要心齊，我們就能讓他們聽見我們的聲音！」
「對，找他們講理去！」
「對，去討個說法！」人群里，眾人紛紛應和。
蓓亞站出來，舉起手裡的數據板，大聲說道：「大家聽我說！我是蓓亞·塔西奧，是咱們K-09剛成立的礦工互助會會長，礦工互助會專為咱們礦工兄弟謀福利，保護咱們每一個底層勞動人民的權益！」
「是蓓亞小姐！我認識她，她是貴族中的好人！」
「蓓亞小姐，我相信你！」
人群中響起此起彼落的擁戴聲。她知道，時機到了。
「大家都看看自己的個人終端，你們都會收到一封工會的邀請函，填寫一下個人信息就好了！我這邊會將你們每個人都登記為工會會員，大家從此便是眾志成城，共同取暖，互利互助的一家人！」
「好——！」眾人異口同聲，紛紛叫好。
……
第二天清晨，礦站最大的一號食堂。
巨大的穹頂下，數千名礦工默默地坐在長條桌前，機械地吞咽著餐盤裡的營養餐。只有勺子和碗壁碰撞的聲音，匯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低鳴。
所謂的營養餐，只不過是一塊合成澱粉塊和一勺蛋白膏，味道寡淡，賣相也令人不適。
蓓亞坐在人群中間，看似平靜地時不時與周圍用餐的員工寒暄兩句，但眼角的餘光卻時刻注意著食堂入口上方的那個老舊廣播喇叭。
此時，礦站核心區域的廣播總控室，一個戴著兜帽的黑衣少年趴在房頂通風道里。
通風道內側沿邊角是一排整齊的數據傳輸線路，他小心地剪開其中兩根，將一個數據接口接上去，然後與腕機相連。
腕機在面前投射出一小片光幕，他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一行行代碼如同瀑布般流下。
連接成功！
這是他不久前耗費了半個晚上，潛入錢一山辦公室的安保監控系統，用一個信號中繼器悄悄植入的後門程序。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食堂里依舊死寂。蓓亞的心跳越來越快，按照安德組長的交代，今早讓她在食堂等他的「信號」。
她能感覺到周圍氣氛的沉悶與若有若無的狂熱。老周和幾個事先就聯絡好的核心礦工已經交換了好幾次眼神，他們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放在桌下，可那個約定的信號始終沒來。
就在這時，頭頂的廣播喇叭突然打破死寂，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滋啦」聲。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
緊接著，一個熟悉而傲慢的聲音，清晰傳遍食堂的每一個角落：
「……怨氣？告訴他們，眼光放長遠一點！現在多吃點苦，是為了大家以後的前途！等這批貨交出去，在座的各位都能拿到十倍的獎金！至於那些賤骨頭，不行了，就派到Z-8區去！些許犧牲，是值得的！……」
「加什麼補給？營養餐又吃不死人！」
「……一群不知好歹的賤骨頭！礦工？呵，不過是些會說話的耗材，是墊腳石！等這批原礦開採完畢，他們……」
聲音戛然而止，像是被強行切斷。
但已經足夠了。
整個食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被徹底羞辱後的狂怒。
「是錢一山！」有人嘶啞地喊了出來。
「耗材……墊腳石……我們在他眼裡，連人都不是！」
「砰！」一個年輕的礦工猛地將手中的盤子狠狠砸在地上，粘稠的營養膏濺得到處都是。
「糙踏馬的！老子不幹了！」
這一聲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不幹了！」
「拒絕當耗材！」
「錢一山滾出來！」
怒吼聲、咆哮聲、砸碗摔盤的聲音瞬間匯成了憤怒的海洋。數千名礦工猛地站了起來，像一股洶湧的洪流，衝破了食堂的大門，向著監工辦公室和停機坪廣場涌去！
壓抑了太久的怒火，終於在這一刻，被錢一山那幾句冷酷到極點的心裡話徹底點燃。
蓓亞被這股洪流裹挾著前進，她沒有阻止，反而站到了一堆廢棄的貨箱上。風吹亂了她的頭髮，她看著下面一張張因憤怒而扭曲、卻閃爍著希望光芒的臉，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工友們！你們都聽到了！我們在他們眼裡，只是用完即棄的耗材！但我們不是！我們是人！是有血有肉、有父母妻兒的人！」
她的聲音清亮，穿透了嘈雜的人聲，「他們為什麼這麼急著開採這批礦石？不是為了什麼礦站的大業，是為了錢！但所有的錢、所有的效益，都是我們用雙手給他們創造的！他們根本不顧我們的死活，不顧輻射超標，不顧我們累到咳血！他們只想用我們的命，去換他們的功勞簿！」
人群徹底沸騰了。真相被赤裸裸地揭開，比單純的辱罵更讓人憤怒。他們揮舞著拳頭，高喊著「罷工！」「還我公道！」，潮水般湧向監工辦公室。幾個試圖阻攔的監工，瞬間被人群淹沒，嚇得抱頭鼠竄。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警報聲響起。錢不多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護衛，從廣場的另一端沖了過來。他們手持高壓水槍和防爆盾牌，試圖驅散人群。
「反了！都反了！」錢不多氣急敗壞地吼道，「給我打！打死幾個，看他們還敢不敢鬧！」
冰冷的水柱沖向人群，不少人被衝倒在地。蓓亞站在貨箱上，首當其衝。水柱打在她身上，冰冷刺骨，幾乎讓她窒息。一個站不住滑了下去！
好在人群將她接住，她沒有退縮，反而站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張開雙臂。
「來啊！沖我來！」她迎著水柱，嘶聲喊道，「看看你們的槍口，能不能堵住幾千張要吃飯的嘴！看看你們的水槍，能不能澆滅人心裡的火！」
她的勇敢，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每一個礦工的心中。
人群爆發出更大的怒吼，他們撿起地上的石塊、礦渣，奮不顧身地沖向護衛隊的防線。
混亂繼續發酵，事態正在升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