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醒酒湯，索命局（上）
疼！
像有人拿著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從他心口最深處一寸一寸往裡戳。每戳一下，血便往喉頭翻一下，耳邊也跟著嗡地一聲，像遠處有人在打悶雷。
陸環宇是在這樣的疼里醒過來的。
他睜開眼時，先看見的是帳頂。
青紗帳，烏木樑，梁角掛著壓驚的銅鈴，窗邊燃著安神香。屋裡藥氣濃得發苦，隔著屏風還隱隱傳來壓低了的說話聲。
「孫大夫，我只問一句……」
這聲音發沉，像是生生壓著火，「我兒到底還有沒有命？」
是陸明遠。
陸環宇眼皮微微一動，沒有急著出聲，只是靜靜聽著。
屋外那老者嘆了口氣：「陸老爺，不是老朽說喪氣話。公子這身子本就先天不足，心脈比常人脆弱許多，偏偏中的又不是見血封喉的烈毒，而是最陰損的綿毒。」
「此毒若下在尋常人身上，不過胸悶、心悸、吐兩口血，外人瞧著也只會當是酒色傷身、急火攻心。可公子心脈先天有虧，一旦催發，便是要命。」
陸明遠的呼吸猛地一沉：「到底還有幾成把握？」
「若能查出毒從何來，對症下藥，或許還能穩住。」孫大夫道，「若查不出……」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才低聲道：「按老朽看，最多七日。」
屋裡一下子靜得落針可聞。
陸環宇躺在榻上，眼底卻沒什麼波瀾。
七日。
倒也合理。
若不是他穿過來，又恰好碰上蘇十娘會些救急的土法，原身昨夜就該死在醉仙樓里了。如今能多撿回來七日，已經算是白賺。
只是這七日，不是給他躺著養病的。
「孫大夫。」
沙啞的聲音忽然從帳中傳來。
屏風外的兩人都是一震。
陸明遠幾乎是一步便繞過屏風，衝到了榻前。
「環宇！」
他盯著已經睜開眼的兒子，向來沉穩的人，此刻眼底竟有一瞬掩不住的失態，「你醒了？」
陸環宇撐著手臂，緩緩坐起身，動作很慢。剛一起身，胸口便是一陣針扎似的劇痛，疼得他指尖都發白了，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看向跟在後頭進來的老郎中。
「七日，是從今日算，還是從昨夜算？」
孫大夫一愣。
他行醫幾十年，看過無數重病之人。有人一聽自己快死了，當場癱軟；有人哭天搶地，問神問佛；也有人嘴硬逞強，背過身去抹淚。
可像陸環宇這樣，一醒來不問病，不問疼，不問能不能治，先問還有幾日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從今晨催發之時算。」孫大夫下意識答道，「若調理得當，也許能多拖幾日。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下毒之人很懂公子的身子。」
孫大夫說到這裡，神色也凝重起來，「這毒用得很巧，專挑你心脈最弱的時候發作。若藥量再重一分，你昨夜就死了；若藥量再輕一分，今晨未必發得出來。」
「它不是亂下的，是算著你會在今日吉時前後出事。」
這句話，比「七日索命」更有分量。
下毒的人，不只是想讓他死。
還是想讓他死在最合適的時候。
死在大婚當天，死在青樓里，死成一個荒唐到自己把自己作死的笑話。
真到了那一步，外頭只會盯著他這個陸家嫡子是如何荒唐送命，誰還會去細究織造分司里那份春供副呈會怎麼落筆。
只要分司先記下一筆「陸家失序」，柳家便能順勢從合保里抽身，魏良臣也就有了借題拿陸家春供線的由頭。
這樣一來，陸家名聲盡毀，柳家順勢脫身，魏良臣那邊再借題發揮，陸家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案板肉。
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算好的局。
「孫大夫。」
陸環宇抬眼，「這種毒，尋常人配得出來麼？」
孫大夫搖頭：「難。」
「它不是街上賣耗子藥那種東西。裡頭至少有三四味藥材相衝相引，還要知道公子平日用的安神藥、養心丸里有什麼，才能算準藥性何時撞在一起。」
「也就是說……」
陸環宇聲音平靜，「不僅知道我有心疾，還知道我平日吃什麼藥。」
孫大夫猶豫了一下，終究點了點頭。
「不錯。」
這一下，屋裡的空氣像是驟然冷了幾分。
知道他有心疾的人，不少。
可知道他常年吃什麼藥、藥量幾何、發作時會有什麼反應的人，就不多了。
柳家或許知道一部分。
陸府里的人，知道得更多。
而最深的東西……
只有長年伺候他的人才清楚。
也就是說，這局裡，極可能不止有外鬼。
還有家鬼。
「孫大夫。」陸環宇道，「煩請您把方才的話，再寫一份脈案出來。寫清楚：不是急病，是疑似慢毒催發；若非救治及時，今日午時前後足以致命。」
孫大夫一怔：「這……」
「先生只管寫。」
這回開口的是陸明遠。
陸老爺面色沉得像鐵，聲音里卻已沒了半點猶豫，「寫兩份，一份封存，一份老夫自留。」
孫大夫不敢多言，連忙應下。
等人退出去後，屋裡終於只剩下父子二人。
外頭的光從窗格里斜斜照進來，照在榻邊的藥碗上，也照亮了陸明遠眼角那一道一夜之間仿佛又深了幾分的皺紋。
他看著陸環宇，半晌沒說話。
還是陸環宇先開了口：「父親，是孩兒連累了陸家。」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
不是作態，也不是賣慘。
昨夜若不是前身被人引去醉仙樓，今日這局至少不會難看到這個份上。
可陸明遠聽了，卻忽然搖了搖頭。
「你昨夜去青樓，是你混帳。」
「可你今日能穿著喜服，從鬼門關里爬回來，站在陸家門前把那頂空轎掀開……」
他說到這裡，嗓子微微發澀，隨即又沉了下去，「這件事，你沒對不起陸家。」
「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把你護好。」
陸環宇心裡忽然輕輕一震。
他上輩子見多了父子反目、兄弟鬩牆的豪門故事，重生過來這幾日，也早做好了要在一屋子豺狼里廝殺的準備。
可此刻陸明遠這一句，倒讓他第一次真切意識到……
這陸家，不是沒有人站在他這邊。
至少，這位父親，是實打實把他當兒子護的。
「父親。」
陸環宇聲音低了幾分，「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我要先知道三件事。」
「你說。」
「第一，醉仙樓那邊的藥碗、藥渣、血帕，還有兩個郎中的證詞，封回來沒有？」
「封回來了。」陸明遠點頭，「福伯親自帶人去辦的。」
「第二，昨夜是誰把我引去醉仙樓的？」
「第三，柳家和織造局那邊，今日各是什麼動靜？」
陸明遠還沒答，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老爺，大公子，福伯和陳九來了。」
「進。」
門一開，福伯與陳九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福伯一把年紀，跑得鬢邊都冒了汗，手裡還捧著一個上了封條的木匣。陳九更狼狽，鞋底沾著泥，袖口都扯開了一道，顯然是一路跑一路打聽回來的。
「老爺。」福伯先把木匣放下，「醉仙樓那邊的東西，老奴都封好了。藥碗、藥渣、血帕，還有蘇姑娘讓人偷偷交出來的一隻銀針，都在裡頭。」
「那兩個郎中，老奴也留了住處和名帖。只要大公子一句話，隨時能再叫來作證。」
陸環宇點了點頭：「做得好。」
福伯眼圈微熱。
大公子往日雖不算太壞，卻從不曾對他們這些老僕說過這樣一句平和話。如今只四個字，卻莫名叫他心裡一酸。
陳九卻顧不上這些，搶著往前一步：「公子，您問昨夜誰引您去醉仙樓，奴才打聽出來了！」
「是誰？」
「是後門小廝阿順。」
阿順。
陸環宇在記憶里翻了一下，很快找到了這個名字。
十七八歲，瘦猴一樣，平日負責後門傳話、外頭採買一些零碎。因為嘴甜腿快，前身偶爾出去胡鬧，也常叫他跑腿。
「他人呢？」
陳九臉色有些難看：「不見了。」
「昨兒傍晚，就是他拿著一張花箋來找奴才，說是醉仙樓蘇十娘那邊遞了話，今夜願見公子一面。公子一聽，立馬就要出門，奴才還勸了兩句，結果……」
說到這裡，陳九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下去，「都是奴才沒攔住！奴才該死！」
「起來。」
陸環宇看了他一眼，「你若真該死，昨夜便不會拼命備車帶我回來。」
「現在不是認錯的時候。」
陳九紅著眼爬了起來。
「花箋呢？」
「沒了。」陳九這話說的咬牙切齒，「公子昨夜在醉仙樓喝多了，衣裳亂成一團，花箋也不知道是丟在樓里了還是被誰拿走了。奴才回去找過，沒找著。」
陸環宇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既是做局，哪會把這種東西留著等人查。
「阿順什麼時候不見的？」
「今兒一早。」福伯接過話頭，臉色沉重，「老奴去問了後門幾個下人，都說阿順卯時後還露過一面，後來藉口說去城西替大公子買醒酒的梅子湯，出去後就再沒回來。」
像有人拿著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從他心口最深處一寸一寸往裡戳。每戳一下，血便往喉頭翻一下，耳邊也跟著嗡地一聲，像遠處有人在打悶雷。
陸環宇是在這樣的疼里醒過來的。
他睜開眼時，先看見的是帳頂。
青紗帳，烏木樑，梁角掛著壓驚的銅鈴，窗邊燃著安神香。屋裡藥氣濃得發苦，隔著屏風還隱隱傳來壓低了的說話聲。
「孫大夫，我只問一句……」
這聲音發沉，像是生生壓著火，「我兒到底還有沒有命？」
是陸明遠。
陸環宇眼皮微微一動，沒有急著出聲，只是靜靜聽著。
屋外那老者嘆了口氣：「陸老爺，不是老朽說喪氣話。公子這身子本就先天不足，心脈比常人脆弱許多，偏偏中的又不是見血封喉的烈毒，而是最陰損的綿毒。」
「此毒若下在尋常人身上，不過胸悶、心悸、吐兩口血，外人瞧著也只會當是酒色傷身、急火攻心。可公子心脈先天有虧，一旦催發，便是要命。」
陸明遠的呼吸猛地一沉：「到底還有幾成把握？」
「若能查出毒從何來，對症下藥，或許還能穩住。」孫大夫道，「若查不出……」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才低聲道：「按老朽看，最多七日。」
屋裡一下子靜得落針可聞。
陸環宇躺在榻上，眼底卻沒什麼波瀾。
七日。
倒也合理。
若不是他穿過來，又恰好碰上蘇十娘會些救急的土法，原身昨夜就該死在醉仙樓里了。如今能多撿回來七日，已經算是白賺。
只是這七日，不是給他躺著養病的。
「孫大夫。」
沙啞的聲音忽然從帳中傳來。
屏風外的兩人都是一震。
陸明遠幾乎是一步便繞過屏風，衝到了榻前。
「環宇！」
他盯著已經睜開眼的兒子，向來沉穩的人，此刻眼底竟有一瞬掩不住的失態，「你醒了？」
陸環宇撐著手臂，緩緩坐起身，動作很慢。剛一起身，胸口便是一陣針扎似的劇痛，疼得他指尖都發白了，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看向跟在後頭進來的老郎中。
「七日，是從今日算，還是從昨夜算？」
孫大夫一愣。
他行醫幾十年，看過無數重病之人。有人一聽自己快死了，當場癱軟；有人哭天搶地，問神問佛；也有人嘴硬逞強，背過身去抹淚。
可像陸環宇這樣，一醒來不問病，不問疼，不問能不能治，先問還有幾日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從今晨催發之時算。」孫大夫下意識答道，「若調理得當，也許能多拖幾日。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下毒之人很懂公子的身子。」
孫大夫說到這裡，神色也凝重起來，「這毒用得很巧，專挑你心脈最弱的時候發作。若藥量再重一分，你昨夜就死了；若藥量再輕一分，今晨未必發得出來。」
「它不是亂下的，是算著你會在今日吉時前後出事。」
這句話，比「七日索命」更有分量。
下毒的人，不只是想讓他死。
還是想讓他死在最合適的時候。
死在大婚當天，死在青樓里，死成一個荒唐到自己把自己作死的笑話。
真到了那一步，外頭只會盯著他這個陸家嫡子是如何荒唐送命，誰還會去細究織造分司里那份春供副呈會怎麼落筆。
只要分司先記下一筆「陸家失序」，柳家便能順勢從合保里抽身，魏良臣也就有了借題拿陸家春供線的由頭。
這樣一來，陸家名聲盡毀，柳家順勢脫身，魏良臣那邊再借題發揮，陸家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案板肉。
這不是臨時起意。
這是算好的局。
「孫大夫。」
陸環宇抬眼，「這種毒，尋常人配得出來麼？」
孫大夫搖頭：「難。」
「它不是街上賣耗子藥那種東西。裡頭至少有三四味藥材相衝相引，還要知道公子平日用的安神藥、養心丸里有什麼，才能算準藥性何時撞在一起。」
「也就是說……」
陸環宇聲音平靜，「不僅知道我有心疾，還知道我平日吃什麼藥。」
孫大夫猶豫了一下，終究點了點頭。
「不錯。」
這一下，屋裡的空氣像是驟然冷了幾分。
知道他有心疾的人，不少。
可知道他常年吃什麼藥、藥量幾何、發作時會有什麼反應的人，就不多了。
柳家或許知道一部分。
陸府里的人，知道得更多。
而最深的東西……
只有長年伺候他的人才清楚。
也就是說，這局裡，極可能不止有外鬼。
還有家鬼。
「孫大夫。」陸環宇道，「煩請您把方才的話，再寫一份脈案出來。寫清楚：不是急病，是疑似慢毒催發；若非救治及時，今日午時前後足以致命。」
孫大夫一怔：「這……」
「先生只管寫。」
這回開口的是陸明遠。
陸老爺面色沉得像鐵，聲音里卻已沒了半點猶豫，「寫兩份，一份封存，一份老夫自留。」
孫大夫不敢多言，連忙應下。
等人退出去後，屋裡終於只剩下父子二人。
外頭的光從窗格里斜斜照進來，照在榻邊的藥碗上，也照亮了陸明遠眼角那一道一夜之間仿佛又深了幾分的皺紋。
他看著陸環宇，半晌沒說話。
還是陸環宇先開了口：「父親，是孩兒連累了陸家。」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
不是作態，也不是賣慘。
昨夜若不是前身被人引去醉仙樓，今日這局至少不會難看到這個份上。
可陸明遠聽了，卻忽然搖了搖頭。
「你昨夜去青樓，是你混帳。」
「可你今日能穿著喜服，從鬼門關里爬回來，站在陸家門前把那頂空轎掀開……」
他說到這裡，嗓子微微發澀，隨即又沉了下去，「這件事，你沒對不起陸家。」
「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把你護好。」
陸環宇心裡忽然輕輕一震。
他上輩子見多了父子反目、兄弟鬩牆的豪門故事，重生過來這幾日，也早做好了要在一屋子豺狼里廝殺的準備。
可此刻陸明遠這一句，倒讓他第一次真切意識到……
這陸家，不是沒有人站在他這邊。
至少，這位父親，是實打實把他當兒子護的。
「父親。」
陸環宇聲音低了幾分，「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我要先知道三件事。」
「你說。」
「第一，醉仙樓那邊的藥碗、藥渣、血帕，還有兩個郎中的證詞，封回來沒有？」
「封回來了。」陸明遠點頭，「福伯親自帶人去辦的。」
「第二，昨夜是誰把我引去醉仙樓的？」
「第三，柳家和織造局那邊，今日各是什麼動靜？」
陸明遠還沒答，外頭便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老爺，大公子，福伯和陳九來了。」
「進。」
門一開，福伯與陳九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福伯一把年紀，跑得鬢邊都冒了汗，手裡還捧著一個上了封條的木匣。陳九更狼狽，鞋底沾著泥，袖口都扯開了一道，顯然是一路跑一路打聽回來的。
「老爺。」福伯先把木匣放下，「醉仙樓那邊的東西，老奴都封好了。藥碗、藥渣、血帕，還有蘇姑娘讓人偷偷交出來的一隻銀針，都在裡頭。」
「那兩個郎中，老奴也留了住處和名帖。只要大公子一句話，隨時能再叫來作證。」
陸環宇點了點頭：「做得好。」
福伯眼圈微熱。
大公子往日雖不算太壞，卻從不曾對他們這些老僕說過這樣一句平和話。如今只四個字，卻莫名叫他心裡一酸。
陳九卻顧不上這些，搶著往前一步：「公子，您問昨夜誰引您去醉仙樓，奴才打聽出來了！」
「是誰？」
「是後門小廝阿順。」
阿順。
陸環宇在記憶里翻了一下，很快找到了這個名字。
十七八歲，瘦猴一樣，平日負責後門傳話、外頭採買一些零碎。因為嘴甜腿快，前身偶爾出去胡鬧，也常叫他跑腿。
「他人呢？」
陳九臉色有些難看：「不見了。」
「昨兒傍晚，就是他拿著一張花箋來找奴才，說是醉仙樓蘇十娘那邊遞了話，今夜願見公子一面。公子一聽，立馬就要出門，奴才還勸了兩句，結果……」
說到這裡，陳九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下去，「都是奴才沒攔住！奴才該死！」
「起來。」
陸環宇看了他一眼，「你若真該死，昨夜便不會拼命備車帶我回來。」
「現在不是認錯的時候。」
陳九紅著眼爬了起來。
「花箋呢？」
「沒了。」陳九這話說的咬牙切齒，「公子昨夜在醉仙樓喝多了，衣裳亂成一團，花箋也不知道是丟在樓里了還是被誰拿走了。奴才回去找過，沒找著。」
陸環宇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既是做局，哪會把這種東西留著等人查。
「阿順什麼時候不見的？」
「今兒一早。」福伯接過話頭，臉色沉重，「老奴去問了後門幾個下人，都說阿順卯時後還露過一面，後來藉口說去城西替大公子買醒酒的梅子湯，出去後就再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