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案壓頂，死局逼供
他說到這裡，忽然轉身，對著陸明遠深深一拱手。
「陸兄，今日之事，是柳家失當。聘禮，柳家雙倍奉還，另有綢緞、生絲、銀兩作為賠罪。」
「若陸家覺得不夠，咱們兩家還可以另坐下來談，凡事總有補救之法。何苦非要把兒女婚事，當成兩家結死仇的刀呢？」
這話一出，不少商人出身的看客都暗暗點頭。
能用銀子和生意補，已經算很重的賠禮了，畢竟在許多人看來，婚約雖重，可到底重不過真金白銀。
可陸環宇聽完，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柳世叔，你果然是商場老手。到了現在，還想用銀子，把禮義兩個字買回去。」
柳家家主眉頭一擰：「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陸環宇站在空轎旁，紅衣在風裡輕輕一晃，像是血色鋪開。
「今日這事，若只是兩匹綢、幾車絲、幾千兩銀子就能抹平，那你們柳家以後是不是誰都能這樣來一回？」
「婚書換了，聘禮收了，吉日到了，臨門抬個空轎，然後賠些銀子，便算了？」
「若禮義能按銀價來賣，那世上還要婚書做什麼？」
這話說得極重，一些本來還想和稀泥的人，都不敢接了，誰也不敢承認婚盟可以拿銀子來秤。
你今天容忍柳家這樣干，明天別家也能用一樣的法子來對付你。
一時間，連圍觀的人群里都安靜了許多。
幾個原本站得靠後、一直沒出聲的絲行掌柜和牙行東家，彼此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神色都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他們看的，已經不是一場婚禮鬧劇。
而是一條規矩，能不能立住。
柳家家主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先前是真小瞧了這個病秧子。
這人是在借著自己這場婚事，拿整個蘇州商圈的規矩壓柳家。
若柳家今天真用銀子把事情搪塞過去，以後誰還敢和柳家換婚書、結盟約？
「那你想怎樣？」柳家家主終於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問。
陸環宇等的，就是這句。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緩緩掃過四周。
掃過柳家父子，掃過陸文魁，掃過陸明遠，掃過那些圍觀的商人、看客、下人。
然後，他才慢慢開口。
「我不難為一個女子。」
「可也絕不替柳家背這口鍋。」
「今日，我只要三件事。」
三件事！
這三個字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柳家家主沉著臉道：「你說。」
「第一。」
陸環宇抬起一根手指。
「柳家當街認錯。認抬空轎臨門，是失禮；認以嫁衣代人，是背盟；認今日之事，不是我陸家誤婚，而是你柳家先毀約。」
話音剛落，柳家家主臉色便是一變。
這一認，可不是簡單賠禮。
這等於親手把一盆污水扣回自己頭上，而且是當著滿蘇州的面扣。
一旦認下，柳家的名聲，至少三年都別想洗乾淨。
柳承宗也猛地抬頭，眼底掠過怒色。
可還不等他說話，陸環宇已經抬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婚書未毀，聘禮未退，花轎既至，名分便在。」
「柳左婷今日不到，是柳家失德，不是我陸家失禮。」
「所以三日之內，柳家要麼重新議期，由宗長、長輩親送柳左婷入陸門，照禮完婚；要麼……」
陸環宇頓了頓。
這一頓，像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半空。
「要麼，柳家就當眾毀婚書，退全聘，向陸家遞請罪帖，請府學教諭、宗族長老作證，立下明文。」
「並且，從此以後，柳左婷不得再以清白未嫁之身另議他門。」
「她若再嫁，世人便知，是柳家先壞了她的名節。」
轟！
這句話一出，整條街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徹底炸了！
「望門！」
「這是要把柳小姐的名分釘死啊！」
「太狠了！」
「狠？那也得怪柳家先抬空轎！」
「若今日陸公子沒回來，陸家一樣得被罵死！」
「可柳小姐畢竟是個姑娘家……」
「姑娘家又怎樣？難道陸家就活該吃這個虧？」
滿街爭論聲四起。
柳家家主卻已經徹底變了臉色。
他原本以為陸環宇最多是索賠、索麵子。
誰知對方第二刀，竟直接砍向了柳左婷的後半生！
這哪裡是在要說法？
這分明是在拿禮法反過來勒柳家的脖子。
你不是想悔婚嗎？
可以。
但你別想乾乾淨淨地悔。
你既然抬了轎，今天這門名分就已經掛上了。你要是敢退，就不是退婚，是毀自己女兒的名節。
「陸環宇！」
柳承宗終於忍不住了，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壓不住的怒意，「你要毀我妹妹一輩子？」
「毀她一輩子的，不是我。」
陸環宇轉頭看著他，眸色冷得像冰。
「是把一頂空轎抬到陸家門前的柳家。」
「是明知她會被牽連，卻還是拿她當棋子的你們。」
「現在你來問我狠不狠？」
「柳承宗，你若真心疼妹妹，就該回頭問問自己……今日這頂空轎，究竟是誰點頭抬出來的。」
這一番話，簡直像一記悶棍，狠狠干在了柳承宗心口。
他臉色一白，呼吸都重了一瞬。
因為他知道，陸環宇說的是實話。
妹妹是不是知情，他不敢確定。
可家裡決定用空轎拖婚，決定以嫁衣代人，決定借陸環宇宿妓之名順勢悔婚……他全都知道。
甚至，他自己也是默許的。
因為在家族利益面前，一個妹妹的婚事，一個女子的名聲，似乎也不是不能犧牲。
可如今，這層布被人當街扯開，他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幾個輕飄飄的「為了家裡」，究竟有多髒。
柳家家主卻已顧不得兒子，他死死盯著陸環宇，聲音發寒：「第二件事，絕無可能。」
「好。」
陸環宇答得很快，快到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就說第三件。」
第三件？
柳家家主心裡莫名一跳。
不知為何，他忽然有種更不好的預感。
陸環宇緩緩抬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把昨夜送到我手裡的那碗醒酒湯，經手之人，交出來。」
四周驟然一靜。
像是連風都停了。
柳家家主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柳承宗更是霍然抬頭，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這一瞬間，他們父子二人的反應，已經說明了很多事。
陸環宇心裡冷笑。
果然。
他其實並沒有十成十的把握，知道那碗湯一定和柳家有關。
前身記憶里，只記得那碗醒酒湯是「柳家派人送來的」，說是婚前壓驚，免得他夜裡胡鬧誤了第二天的吉時。
可這其中究竟是誰的手，柳家知道多少，還是有人借柳家的名義行事，他都還不能確定。
所以方才，他一直把這件事壓著不說。
就是在等。
等柳家被逼到最急、最亂的時候，再忽然把這一刀捅出去。
人一亂，反應最真。
而現在，柳家父子那一瞬間的失色，已經足夠讓他知道……
這事，柳家至少脫不了干係。
「什麼醒酒湯？」柳家家主很快穩住神色，沉聲道，「賢侄，你中毒之事，柳家並不知情。可你若因此便胡亂攀扯，那就過了。」
「是不是攀扯，你自己心裡明白。」陸環宇道。
「昨夜柳家有人打著婚前壓驚的名頭，給我送了湯。」
「今晨我吐血，兩個郎中驗出是慢毒催發。」
「今日你們又抬空轎臨門。」
「若說這三件事全無干係……」
他唇角一挑，笑意冷到極致。
「柳世叔，你自己信麼？」
柳家家主沉默了。
不是無話可說。
而是這時候，任何一句話都顯得蒼白。
因為事情實在太巧了。
巧到沒人會信。
而更可怕的是，他不能在這裡繼續跟陸環宇掰扯「毒」的真假。
因為一旦掰扯下去，就必然要查昨夜是誰送湯、經誰的手、從哪裡出的門。
「陸兄，今日之事，是柳家失當。聘禮，柳家雙倍奉還，另有綢緞、生絲、銀兩作為賠罪。」
「若陸家覺得不夠，咱們兩家還可以另坐下來談，凡事總有補救之法。何苦非要把兒女婚事，當成兩家結死仇的刀呢？」
這話一出，不少商人出身的看客都暗暗點頭。
能用銀子和生意補，已經算很重的賠禮了，畢竟在許多人看來，婚約雖重，可到底重不過真金白銀。
可陸環宇聽完，只是淡淡笑了一下，「柳世叔，你果然是商場老手。到了現在，還想用銀子，把禮義兩個字買回去。」
柳家家主眉頭一擰：「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陸環宇站在空轎旁，紅衣在風裡輕輕一晃，像是血色鋪開。
「今日這事，若只是兩匹綢、幾車絲、幾千兩銀子就能抹平，那你們柳家以後是不是誰都能這樣來一回？」
「婚書換了，聘禮收了，吉日到了，臨門抬個空轎，然後賠些銀子，便算了？」
「若禮義能按銀價來賣，那世上還要婚書做什麼？」
這話說得極重，一些本來還想和稀泥的人，都不敢接了，誰也不敢承認婚盟可以拿銀子來秤。
你今天容忍柳家這樣干，明天別家也能用一樣的法子來對付你。
一時間，連圍觀的人群里都安靜了許多。
幾個原本站得靠後、一直沒出聲的絲行掌柜和牙行東家，彼此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神色都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他們看的，已經不是一場婚禮鬧劇。
而是一條規矩，能不能立住。
柳家家主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先前是真小瞧了這個病秧子。
這人是在借著自己這場婚事，拿整個蘇州商圈的規矩壓柳家。
若柳家今天真用銀子把事情搪塞過去，以後誰還敢和柳家換婚書、結盟約？
「那你想怎樣？」柳家家主終於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問。
陸環宇等的，就是這句。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緩緩掃過四周。
掃過柳家父子，掃過陸文魁，掃過陸明遠，掃過那些圍觀的商人、看客、下人。
然後，他才慢慢開口。
「我不難為一個女子。」
「可也絕不替柳家背這口鍋。」
「今日，我只要三件事。」
三件事！
這三個字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柳家家主沉著臉道：「你說。」
「第一。」
陸環宇抬起一根手指。
「柳家當街認錯。認抬空轎臨門，是失禮；認以嫁衣代人，是背盟；認今日之事，不是我陸家誤婚，而是你柳家先毀約。」
話音剛落，柳家家主臉色便是一變。
這一認，可不是簡單賠禮。
這等於親手把一盆污水扣回自己頭上，而且是當著滿蘇州的面扣。
一旦認下，柳家的名聲，至少三年都別想洗乾淨。
柳承宗也猛地抬頭，眼底掠過怒色。
可還不等他說話，陸環宇已經抬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婚書未毀，聘禮未退，花轎既至，名分便在。」
「柳左婷今日不到，是柳家失德，不是我陸家失禮。」
「所以三日之內，柳家要麼重新議期，由宗長、長輩親送柳左婷入陸門，照禮完婚；要麼……」
陸環宇頓了頓。
這一頓，像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半空。
「要麼，柳家就當眾毀婚書，退全聘，向陸家遞請罪帖，請府學教諭、宗族長老作證，立下明文。」
「並且，從此以後，柳左婷不得再以清白未嫁之身另議他門。」
「她若再嫁，世人便知，是柳家先壞了她的名節。」
轟！
這句話一出，整條街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徹底炸了！
「望門！」
「這是要把柳小姐的名分釘死啊！」
「太狠了！」
「狠？那也得怪柳家先抬空轎！」
「若今日陸公子沒回來，陸家一樣得被罵死！」
「可柳小姐畢竟是個姑娘家……」
「姑娘家又怎樣？難道陸家就活該吃這個虧？」
滿街爭論聲四起。
柳家家主卻已經徹底變了臉色。
他原本以為陸環宇最多是索賠、索麵子。
誰知對方第二刀，竟直接砍向了柳左婷的後半生！
這哪裡是在要說法？
這分明是在拿禮法反過來勒柳家的脖子。
你不是想悔婚嗎？
可以。
但你別想乾乾淨淨地悔。
你既然抬了轎，今天這門名分就已經掛上了。你要是敢退，就不是退婚，是毀自己女兒的名節。
「陸環宇！」
柳承宗終於忍不住了，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壓不住的怒意，「你要毀我妹妹一輩子？」
「毀她一輩子的，不是我。」
陸環宇轉頭看著他，眸色冷得像冰。
「是把一頂空轎抬到陸家門前的柳家。」
「是明知她會被牽連，卻還是拿她當棋子的你們。」
「現在你來問我狠不狠？」
「柳承宗，你若真心疼妹妹，就該回頭問問自己……今日這頂空轎，究竟是誰點頭抬出來的。」
這一番話，簡直像一記悶棍，狠狠干在了柳承宗心口。
他臉色一白，呼吸都重了一瞬。
因為他知道，陸環宇說的是實話。
妹妹是不是知情，他不敢確定。
可家裡決定用空轎拖婚，決定以嫁衣代人，決定借陸環宇宿妓之名順勢悔婚……他全都知道。
甚至，他自己也是默許的。
因為在家族利益面前，一個妹妹的婚事，一個女子的名聲，似乎也不是不能犧牲。
可如今，這層布被人當街扯開，他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幾個輕飄飄的「為了家裡」，究竟有多髒。
柳家家主卻已顧不得兒子，他死死盯著陸環宇，聲音發寒：「第二件事，絕無可能。」
「好。」
陸環宇答得很快，快到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就說第三件。」
第三件？
柳家家主心裡莫名一跳。
不知為何，他忽然有種更不好的預感。
陸環宇緩緩抬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把昨夜送到我手裡的那碗醒酒湯，經手之人，交出來。」
四周驟然一靜。
像是連風都停了。
柳家家主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柳承宗更是霍然抬頭，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得乾乾淨淨。
這一瞬間，他們父子二人的反應，已經說明了很多事。
陸環宇心裡冷笑。
果然。
他其實並沒有十成十的把握，知道那碗湯一定和柳家有關。
前身記憶里，只記得那碗醒酒湯是「柳家派人送來的」，說是婚前壓驚，免得他夜裡胡鬧誤了第二天的吉時。
可這其中究竟是誰的手，柳家知道多少，還是有人借柳家的名義行事，他都還不能確定。
所以方才，他一直把這件事壓著不說。
就是在等。
等柳家被逼到最急、最亂的時候，再忽然把這一刀捅出去。
人一亂，反應最真。
而現在，柳家父子那一瞬間的失色，已經足夠讓他知道……
這事，柳家至少脫不了干係。
「什麼醒酒湯？」柳家家主很快穩住神色，沉聲道，「賢侄，你中毒之事，柳家並不知情。可你若因此便胡亂攀扯，那就過了。」
「是不是攀扯，你自己心裡明白。」陸環宇道。
「昨夜柳家有人打著婚前壓驚的名頭，給我送了湯。」
「今晨我吐血，兩個郎中驗出是慢毒催發。」
「今日你們又抬空轎臨門。」
「若說這三件事全無干係……」
他唇角一挑，笑意冷到極致。
「柳世叔，你自己信麼？」
柳家家主沉默了。
不是無話可說。
而是這時候，任何一句話都顯得蒼白。
因為事情實在太巧了。
巧到沒人會信。
而更可怕的是，他不能在這裡繼續跟陸環宇掰扯「毒」的真假。
因為一旦掰扯下去，就必然要查昨夜是誰送湯、經誰的手、從哪裡出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