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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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緣徹底動不了了。

  不是被外力壓制,而是那枚他親手咽下的凝元丹,藥力在這一刻驟然反噬。那股原本溫潤醇厚的藥力,瞬間化作無數冰冷的鎖鏈,死死絞住他的經脈與神魂,每一寸筋骨都被鎖得發僵,體內靈力如被冰封般徹底停滯,連眼皮都重得像是墜了千斤巨石,連眨眼都成了奢望。

  陳澤平一步步走近,臉上那層維持了數十年的溫和面具早已碎裂殆盡,眼底只剩下壓抑了二十年、終於要收網的狂熱與貪婪,那目光落在何緣身上,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將到手的完美器物。

  「何緣。」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還是太自以為是了。」

  他緩緩抬起手,五指張開,掌心縈繞著淡淡的灰黑色靈力,一點點按向何緣的頭頂。那隻手在何緣眼中,如同索命的鬼爪,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他比誰都清楚,這隻手一旦落下,他就徹底消失了。

  陳澤平的嘴角一點點翹起,眼底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借著重生的金丹之體,重踏修仙大道、俯瞰眾生的模樣。

  「今日,我將獲得金丹之體,」他語氣篤定,帶著不容置喙的狂妄,「無人可攔!」

  話音剛落,天地間驟然響起一聲劍鳴。

  那劍鳴清越凌厲,劃破深夜的寂靜,如裂帛穿雲,直透耳膜。下一瞬,一道瑩白劍光從沉沉夜色中驟然亮起,宛若月光凝結而成的利刃,輕飄飄一划,便撕裂了漫天漆黑。

  劍光太快了,快到何緣根本看不清軌跡,只覺眼前驟然一白,刺得他下意識眯起了眼。再睜眼時,陳澤平臉上的狂喜還僵在嘴角,整個人卻如被施了定身術般,猛地僵在原地。

  噗。

  一聲輕響,一柄通體瑩白的飛劍已然從他身側掠出,劍身裹挾著一線刺目的血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折返,落回遠處一道身影手中。

  那人抬手,輕握劍柄,動作從容不迫。

  何緣瞳孔驟然收縮,拼盡全身力氣轉動眼珠,順著劍光望去。只見那人身著一襲青白道袍,身形修長挺拔,面容清冷如霜,靜立在破碎的丹房廢墟旁,夜風拂動他的袖擺,衣袂翻飛間,宛若從月色中走出的謫仙,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劍威。

  正是執法堂首席劍修,洛清川。

  陳澤平緩緩低下頭,目光僵硬地落在自己的丹田處。那裡先是浮現出一道細細的血線,如同被利刃輕輕划過,下一秒,血線猛地裂開,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他的道袍。

  他的丹田,被一劍貫穿了。

  假丹修士最核心的根基,被這猝不及防的一劍,直接斬廢。

  陳澤平臉上的神情先是茫然,仿佛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緊接著,震驚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眼底滿是難以置信;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作極致的怨毒與不甘,整張臉扭曲得面目全非。

  「怎……怎麼可能……」他喃喃低語,聲音顫抖,帶著瀕死的絕望,「怎麼可能會這樣……我是……我是……」

  後面的話,他再也沒能說完。

  就在此時,何緣體內被藥力鎖住的經脈,因陳澤平靈力紊亂而出現了一絲鬆動。他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猛地抬手,並指如劍,指尖殘存的靈力瞬間凝聚成一道細小卻凌厲的流光,帶著積壓多年的恨意,直刺而出。

  嗤!

  流光疾如閃電,徑直從陳澤平的脖頸處掠過。陳澤平本就被洛清川一劍廢了丹田,靈力潰散,已是強弩之末,哪裡還能躲開這致命一擊?

  下一瞬,一顆頭顱高高飛起,鮮血如噴泉般沖天而起,染紅了夜空。陳澤平那張還凝固著震驚與不甘的臉龐,在半空中翻了一圈,重重砸進腳下的碎磚爛瓦之中,發出沉悶的聲響。無頭的屍身晃了晃,隨即撲通一聲倒地,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動靜。

  場面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丹爐餘燼噼啪燃燒的聲響,以及夜風卷過廢墟的嗚咽。

  何緣微微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死死盯著那具無頭屍身,眼底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可這份快意還未持續片刻,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便從一旁落了下來。

  「你為什麼殺他?」

  何緣身子猛地一僵,心頭一沉,立刻轉頭望去。

  洛清川依舊站在不遠處,眉頭緊緊皺起,神色冷厲,她那柄瑩白飛劍重新懸在身側,劍尖還殘留著一點未乾的血跡,散發著森然寒意。


  「我已出手,後續是自有執法堂依法處置,」洛清川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誰讓你擅自殺人的?」

  何緣心頭一跳,臉上的快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後怕與惶恐,連聲音都刻意變得斷斷續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弟……弟子是嚇壞了……弟子怕被他奪舍,方才他的手都摸到我頭頂了,弟子一時情急,才……才沒忍住出手……」

  他靈力凌亂不堪,配上那張蒼白的臉,活脫脫一副死裡逃生、驚魂未定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洛清川盯著他看了兩息,目光銳利如劍,似要穿透他的偽裝,可最終,卻沒看出任何破綻。

  她早在丹房爆炸的瞬間便已在此,只是為了查清前因後果,才一直隱匿在暗處,沒有貿然出手。陳澤平承認凝元丹藏有貓膩、親口坦言要奪舍何緣,何緣一路逃竄、刻意拖延時間,這些話語與舉動,她聽得一清二楚,看得明明白白。

  既然一切都是真的,那何緣在生死關頭失控殺人,也不算完全說不過去。畢竟對修仙界的大多數弟子而言,奪舍二字,本就是刻在骨子裡的大恐怖,身陷絕境之下,做出衝動之舉,也在情理之中。

  洛清川的眉頭雖未完全舒展,但語氣也緩和了幾分,不再追問。她抬手一揮,一股雄渾的靈力席捲而出,將陳澤平的無頭屍身穩穩捲起,又順帶將那顆滾落在廢墟中的頭顱一併卷了回來,收入儲物法器之中。

  「此事,我會帶回執法堂徹查,」洛清川淡淡開口,語氣不容置喙,「你近日不得離宗,隨時聽候執法堂傳喚,不得有誤。」

  何緣立刻低下頭,擺出一副恭謹順從的模樣,聲音依舊帶著一絲顫抖:「是,弟子明白,絕不敢擅自離宗。」

  洛清川又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今夜這場爆炸動靜極大,丹房被毀,假丹丹師意圖奪舍親傳藥童,堪稱太玄宗近年罕見的醜聞。

  她本是聽陸遠秋分析,懷疑何緣長期偷竊丹藥,才暗中盯著他,卻沒想到,竟撞破了這樣一樁驚天秘事。

  她與陳澤平不同,陳澤平只是個假丹修士,而她是實打實的金丹劍修,劍修本就擅長殺伐,境界更是遠超陳澤平,之所以一直等到最後才出手,不過是為了摸清前因後果,拿到陳澤平奪舍的實據。如今一切水落石出,陳澤平罪該萬死,何緣雖擅自殺人,但事出有因,只需小懲大誡,後續交由執法堂處理即可。

  念及此處,洛清川不再停留,袖袍一卷,靈力托著陳澤平的屍體,身形化作一道青白流光,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劍痕,縈繞在半空。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煙塵與火星,四周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炸碎的丹爐還在噼啪冒火,火光搖曳,映照著一片狼藉的廢墟。

  何緣站在原地,仰頭望著洛清川離去的方向,目光一直追隨著那道青白流光,直到它徹底消失在天際,再也看不見蹤影。

  他臉上那副驚魂未定、惶恐不安的神情,才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而冰冷的笑,那笑容浮在臉上,沒有半分暖意,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

  他緩緩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尖輕輕摩挲著掌心的紋路,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划過眉眼,像是在確認這具身體的歸屬,又像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的作品。

  「好徒兒……」何緣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竟隱隱有了幾分陳澤平的語氣,「如果不讓執法堂親眼見證這一切,我又如何能順理成章,成為你呢?」

  夜色愈發濃重,墨色的天幕壓得極低,丹爐的火光映在何緣臉上,明一塊,暗一塊,將他的神情襯得愈發詭異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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