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職籙】
屋內漆黑，只有陳觀山未曾合攏的屋門在散發著光亮。
院外的腳步聲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兩道刻意壓低的說話聲，混著夜風，斷斷續續飄過來。
陳鎮丹田內氣機流轉，盡數沉到雙腳湧泉穴。
本就身輕如燕的蓄氣境巔峰武夫，此刻更是落地無聲，像一片影子般，悄無聲息地貼到了堂屋門後。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陳觀山正站在院子中央的老槐樹下。
而他對面，赫然站著一個穿灰布麻衣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背對著堂屋，半邊臉隱在樹影里，露出來的半張臉面目猙獰，正咬著牙跟陳觀山低聲對峙。
時不時還抬手指向屋門方向。
陳觀山背對著陳鎮，陳鎮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他手上的動作來看，他此時頗為為難。
陳鎮壓低自己的呼吸，豎起耳朵，細細聆聽。
很快，陳鎮就聽到那麻衣男子低聲說道：「陳觀山，你就算是不為你自己考慮，也得為你這一家妻兒考慮考慮吧。」
「你不怕，他們也不怕死？！」
「你那在寒山書院讀書的秀才兒子，還有家裡那個幾歲的奶娃娃……哦對了，忘了告訴你，等宰了你們這一窩，我再去趟你外嫁的大閨女家，送她也下去，好讓你們一家人在底下團團圓圓，整整齊齊。」
陳觀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是真不知啊，我就是個走街串巷的殮匠，一輩子跟死人打交道，他老張家的事，我怎麼可能知道？！」
要殺人？
陳鎮立馬繃緊了身子，丹田內的氣機瞬間蓄滿，指尖微微發麻。
不僅要殺人，還要滅門……不過你不殺我是什麼意思，看不起我陳鎮？！
不過聽這對話，這麻衣男的，分明是逼二叔交出什麼東西。
「呵，少給老子裝蒜。」
麻衣男子像是沒了耐心，「昨晚上，張鐵匠的亡魂是不是跟著你回來了？死而不僵，冤魂不散，鐵定是把那檔子事，全跟你說了！」
什麼？
昨天是張鐵匠的亡魂跟著回來了？
難怪回家的路上二叔就時不時的回頭看，而且回到家也魂不守舍的……不過二叔為什麼能看到亡魂？
果然，這老登還有東西藏著沒教我……不對，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因為麻衣男子忽而湊近了些，湊到陳觀山的耳邊，陰惻惻的說道：
「交出來吧，陳觀山，那東西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還是讓我來吧。」
就在這時，陳觀山始終藏在袖子裡的右手忽而往前一捅。
可沒曾想，那麻衣男子竟然反應更快，竟在陳觀山動手的那一刻，就伸手握住了……刀刃？！
陳觀山捅出去的是一把鋒利的匕首，但對面竟然用手握住了刀刃！
這是什麼？
俗修嗎？
陳鎮來不及多想，因為緊接著那麻衣男子空著的左手，已經成爪，帶著一股陰冷的風，狠狠朝著陳觀山的脖頸掐去！
這一下要是抓實了，陳觀山的脖子非得被直接掐斷不可！
「砰——」
陳鎮猛地撞開木門，一聲沉悶的聲音響徹夜幕。
正欲對陳觀山動手的麻衣男子一驚，下意識的抬頭看去。
可他抬頭的時候，只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朝自己撲了過來，緊接著他便聽到一聲怒罵。
「賊你媽！」
「砰——」
還沒反應過來的陳觀山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緊接著又聽著一聲悶響。
然後他就看見自己的大侄子從這麻衣男子身上站起身來，嘴裡還嘀咕著。
「咦，這俗修那麼好殺嗎？」
陳鎮移開身子，陳觀山順著月光看去，只見剛還不可一世的徐九此時已經躺在地上，七竅流血，整個腦袋都明顯變形了。
而自己身旁的大侄子竟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陳鎮抬頭，正好對上陳觀山震驚的目光。
叔侄倆四目相對，都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緊接著屋內又走出一人，壓低了嗓音喊道：
「爹，大哥！」
陳墨說完快速跑了過來，他借著月色朝地面瞅了一眼，臉色大變。
「人是我殺的。」
陳鎮和陳觀山異口同聲的說道。
說完兩人又對視一眼，這次陳觀山搶先一步，擺了擺手，沉聲道：
「行了，先把屍體搬進屋，有話進去說。」
緊接著屋內便亮起了昏黃的燈光，黃月如也從屋內探出頭來，一臉擔憂的朝著三人看來。
「……」
片刻後，屋內，徐九的屍體已經被放在門後。
除卻黃月如臉色有些煞白之外，陳家三人都還算正常。
「圓圓沒醒吧？」
陳觀山拿起老煙槍，抽了一口，問道。
「沒，還在打呼呢。」黃月如瞅了眼房間，說道。
「成，你回去看著圓圓。」
陳觀山站起身。
「這怎麼行……」
黃月如還想說話，但卻被陳觀山打斷道：「我老陳家三個帶把的都在這，還擺不平這破事不成？」
「你們娘倆別操心這麼多了。」
陳觀山左右看看。
陳墨說道：「來我房間說吧。」
「……」
狹小的房間，昏黃的油燈，沉默的三人。
「爹，別抽了，小心把我抄的書點了。」陳墨嘀咕了一句。
「行。」
陳觀山把菸斗在鞋底磕了磕，隨手放在了桌角。
陳墨和陳觀山都坐在床上，陳鎮沒位置，索性拉過幾本摞起來的老書，大馬金刀地坐了上去。
「二叔，你先說說吧。」
陳鎮沉聲說道。
「好，反正徐九也死了，沒什麼好怕的了。」陳觀山明顯鬆了口氣。
隨後他沉吟片刻，像是組織了下語言，這才開口說道：「昨天咱們從張家回來，張鐵匠的亡魂，就一路跟著咱們回了家。」
他刻意頓了頓，本以為兩個侄子會露出震驚的神色。
可沒想到，陳鎮面不改色，陳墨也只是戳了戳他的胳膊，催道：
「爹，你接著說啊。」
陳觀山噎了一下，只好繼續道：「我到家後，用老煙槍在門口抽了杆煙，鎮住了它，我原以為它會離開，沒想到，等著那口煙氣散了之後，它竟然還闖了進來。」
「所以二叔你昨晚起來，就是去見張鐵匠的亡魂了？」陳鎮問道。
「嗯。」
陳觀山點點頭，「它從吃飯的時候就一直站在清流背後，我擔心它對清流下手，沒辦法，只好跟它見了一面。」
原本聽的很是認真的陳墨陡然間坐直了身子，他回頭看了眼，禁不住抓住了陳觀山的手臂。
「爹，那現在呢。」
「走了。」
陳觀山看著兒子嚇白的臉，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陳鎮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這老登，都這時候了，還不忘嚇唬自己兒子。
真是枉為人父！
他當即一臉認真地補了一句：
「清流，難怪我昨晚總聽見你房間裡有動靜，合著是它在你屋裡轉了一整晚？」
陳墨臉更白了。
「好了。」
陳觀山不動聲色的橫了陳鎮一眼，繼續說道：
「你們可知昨晚上我見了張鐵匠的亡魂，他跟我說了一件什麼事？」
「什麼事？」
陳鎮配合的問道。
陳觀山深呼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倆字。
「【職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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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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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對面，赫然站著一個穿灰布麻衣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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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時還抬手指向屋門方向。
陳觀山背對著陳鎮，陳鎮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從他手上的動作來看，他此時頗為為難。
陳鎮壓低自己的呼吸，豎起耳朵，細細聆聽。
很快，陳鎮就聽到那麻衣男子低聲說道：「陳觀山，你就算是不為你自己考慮，也得為你這一家妻兒考慮考慮吧。」
「你不怕，他們也不怕死？！」
「你那在寒山書院讀書的秀才兒子，還有家裡那個幾歲的奶娃娃……哦對了，忘了告訴你，等宰了你們這一窩，我再去趟你外嫁的大閨女家，送她也下去，好讓你們一家人在底下團團圓圓，整整齊齊。」
陳觀山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是真不知啊，我就是個走街串巷的殮匠，一輩子跟死人打交道，他老張家的事，我怎麼可能知道？！」
要殺人？
陳鎮立馬繃緊了身子，丹田內的氣機瞬間蓄滿，指尖微微發麻。
不僅要殺人，還要滅門……不過你不殺我是什麼意思，看不起我陳鎮？！
不過聽這對話，這麻衣男的，分明是逼二叔交出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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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衣男子像是沒了耐心，「昨晚上，張鐵匠的亡魂是不是跟著你回來了？死而不僵，冤魂不散，鐵定是把那檔子事，全跟你說了！」
什麼？
昨天是張鐵匠的亡魂跟著回來了？
難怪回家的路上二叔就時不時的回頭看，而且回到家也魂不守舍的……不過二叔為什麼能看到亡魂？
果然，這老登還有東西藏著沒教我……不對，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因為麻衣男子忽而湊近了些，湊到陳觀山的耳邊，陰惻惻的說道：
「交出來吧，陳觀山，那東西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還是讓我來吧。」
就在這時，陳觀山始終藏在袖子裡的右手忽而往前一捅。
可沒曾想，那麻衣男子竟然反應更快，竟在陳觀山動手的那一刻，就伸手握住了……刀刃？！
陳觀山捅出去的是一把鋒利的匕首，但對面竟然用手握住了刀刃！
這是什麼？
俗修嗎？
陳鎮來不及多想，因為緊接著那麻衣男子空著的左手，已經成爪，帶著一股陰冷的風，狠狠朝著陳觀山的脖頸掐去！
這一下要是抓實了，陳觀山的脖子非得被直接掐斷不可！
「砰——」
陳鎮猛地撞開木門，一聲沉悶的聲音響徹夜幕。
正欲對陳觀山動手的麻衣男子一驚，下意識的抬頭看去。
可他抬頭的時候，只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朝自己撲了過來，緊接著他便聽到一聲怒罵。
「賊你媽！」
「砰——」
還沒反應過來的陳觀山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緊接著又聽著一聲悶響。
然後他就看見自己的大侄子從這麻衣男子身上站起身來，嘴裡還嘀咕著。
「咦，這俗修那麼好殺嗎？」
陳鎮移開身子，陳觀山順著月光看去，只見剛還不可一世的徐九此時已經躺在地上，七竅流血，整個腦袋都明顯變形了。
而自己身旁的大侄子竟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陳鎮抬頭，正好對上陳觀山震驚的目光。
叔侄倆四目相對，都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緊接著屋內又走出一人，壓低了嗓音喊道：
「爹，大哥！」
陳墨說完快速跑了過來，他借著月色朝地面瞅了一眼，臉色大變。
「人是我殺的。」
陳鎮和陳觀山異口同聲的說道。
說完兩人又對視一眼，這次陳觀山搶先一步，擺了擺手，沉聲道：
「行了，先把屍體搬進屋，有話進去說。」
緊接著屋內便亮起了昏黃的燈光，黃月如也從屋內探出頭來，一臉擔憂的朝著三人看來。
「……」
片刻後，屋內，徐九的屍體已經被放在門後。
除卻黃月如臉色有些煞白之外，陳家三人都還算正常。
「圓圓沒醒吧？」
陳觀山拿起老煙槍，抽了一口，問道。
「沒，還在打呼呢。」黃月如瞅了眼房間，說道。
「成，你回去看著圓圓。」
陳觀山站起身。
「這怎麼行……」
黃月如還想說話，但卻被陳觀山打斷道：「我老陳家三個帶把的都在這，還擺不平這破事不成？」
「你們娘倆別操心這麼多了。」
陳觀山左右看看。
陳墨說道：「來我房間說吧。」
「……」
狹小的房間，昏黃的油燈，沉默的三人。
「爹，別抽了，小心把我抄的書點了。」陳墨嘀咕了一句。
「行。」
陳觀山把菸斗在鞋底磕了磕，隨手放在了桌角。
陳墨和陳觀山都坐在床上，陳鎮沒位置，索性拉過幾本摞起來的老書，大馬金刀地坐了上去。
「二叔，你先說說吧。」
陳鎮沉聲說道。
「好，反正徐九也死了，沒什麼好怕的了。」陳觀山明顯鬆了口氣。
隨後他沉吟片刻，像是組織了下語言，這才開口說道：「昨天咱們從張家回來，張鐵匠的亡魂，就一路跟著咱們回了家。」
他刻意頓了頓，本以為兩個侄子會露出震驚的神色。
可沒想到，陳鎮面不改色，陳墨也只是戳了戳他的胳膊，催道：
「爹，你接著說啊。」
陳觀山噎了一下，只好繼續道：「我到家後，用老煙槍在門口抽了杆煙，鎮住了它，我原以為它會離開，沒想到，等著那口煙氣散了之後，它竟然還闖了進來。」
「所以二叔你昨晚起來，就是去見張鐵匠的亡魂了？」陳鎮問道。
「嗯。」
陳觀山點點頭，「它從吃飯的時候就一直站在清流背後，我擔心它對清流下手，沒辦法，只好跟它見了一面。」
原本聽的很是認真的陳墨陡然間坐直了身子，他回頭看了眼，禁不住抓住了陳觀山的手臂。
「爹，那現在呢。」
「走了。」
陳觀山看著兒子嚇白的臉，嘴角忍不住翹了翹。
陳鎮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這老登，都這時候了，還不忘嚇唬自己兒子。
真是枉為人父！
他當即一臉認真地補了一句：
「清流，難怪我昨晚總聽見你房間裡有動靜，合著是它在你屋裡轉了一整晚？」
陳墨臉更白了。
「好了。」
陳觀山不動聲色的橫了陳鎮一眼，繼續說道：
「你們可知昨晚上我見了張鐵匠的亡魂，他跟我說了一件什麼事？」
「什麼事？」
陳鎮配合的問道。
陳觀山深呼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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