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衣和黑衣
是夜。
洪山縣城南的城隍廟內，幾個少年正圍坐在火堆旁，盤膝而坐，仔仔細細的尋找感應著體內的那股氣。
陳鎮亦在其中。
不同於六子他們還在尋找體內的氣機，他已經在搬運氣機遊走經脈，不斷增強著體魄，同時也在……延長壽命。
門後的稻草堆上，吃過大餅的苗苗已經酣睡。
相比較於前兩天，吃飽喝足的她，呼吸很是平穩，顯然又是熬過了這一關。
這世道的乞兒命賤，耐活。
畢竟不耐活的，墳頭草都老高了。
半晌過後，嘗試許久都沒能找到氣感的幾個少年先後睡去，陳鎮也沒有返回俗世，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活命之法，他是一刻都不敢浪費。
因而接下來這三天的時間，陳鎮哪都沒去。
包括俗世那邊，也只是偶爾回去吃個飯，露個面，其餘時間都在這城隍廟內搬運氣機。
費了心思，下了苦工。
效果總是好的。
等到第四天清晨，陳鎮心神沉入兩界爐，看向人香。
雖然香火依舊只有瑩瑩一點，但這煙氣明顯比之前旺盛了許多，這是壽元愈發充足的表現。
【香主：陳鎮】
【壽元：15天】
看到這數字，陳鎮終於鬆了口氣，至少短時間內不用在為壽元發愁了，而且他也發現……《吐納功》對自己的作用越來越小。
最初一周天可延壽一日，如今需運轉三次才行。
「看來到底是原主的習武天賦太弱了，與其在這搬運這點氣機，倒不如回俗世那邊去，看能不能多搞幾個老物件，將裡邊的俗氣搞來轉換成氣機。」
「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不過回去之前，還是得先把這邊安頓好再說，終日討飯總不是個辦法。」
陳鎮睜開眼，早起的幾個少年都已經在繼續嘗試感悟氣機了，包括後來加入的苗苗也是如此。
嘗盡人間冷暖的少年，一旦抓住能往上攀爬的藤條，便會竭盡全力。
「鎮哥兒。」
見陳鎮睜眼，六子便朝他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塊來到門口。
「怎麼了？」陳鎮問道。
六子回頭看了眼，確定梁米他們幾個沒有跟上來，這才低聲說道：「不知道什麼原因，鐵血幫和虎狼幫幹起來了，城內的好多乞兒都往我們長河門這邊跑，迎春樓那是塊寶地，單靠我們幾個，怕是很難守得住。」
「他們兩家幹起來了？」
陳鎮皺了皺眉。
「對，聽說打了幾次，鬧得很大，縣衙都派人過去了。」
六子跑得快，嘴皮子也快，跟附近好多掛杆兒都聊得來，在這幾人裡邊，消息也最靈通。
「什麼原因咱就不管了，但一直乞討下去終究不是個辦法，一旦等你們習武入門，再吃這點東西肯定是不夠的。」
這也是陳鎮一直想說的問題。
別說六子他們幾個，就連他現在吃兩個世界的飯，都有些跟不上搬運氣機的消耗。
「那鎮哥兒你有什麼法子沒？」
六子想了想，「其實鎮哥你現在成了武夫，去哪都好找活計的……」
「說這話。」
陳鎮笑著打斷道：「長河門今天招新，城內那幾個武館的少年都會去，我也過去看看，要能混進去，討個正經飯碗應當不難。」
這也是陳鎮這幾天分析洪山縣局勢後做的決定，首先自己肯定是要在武夫這條路上繼續往上爬。
無他，只為求活。
在洪山縣內，要想在武道一途有所精進，一是加入縣衙，二是去幫派。
至於武館……最後的歸宿也是這兩個。
縣衙是個好去處，披個官身，哪怕是最下等的捕快，也都能在城內耀武揚威，吃喝不愁。
但可惜，沒這門路。
原主但凡要是有點關係，也不至於成為掛杆。
既如此，那就只能加入幫派。
這所謂幫派，便是紮根地方的武道勢力，像是縣城裡邊這種，還兼職算是縣衙的白手套，專門替他們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去長河門？」
六子愣了愣，顯然沒想到陳鎮還有這種想法，但轉念一想他先前殺林禿子時候的作風……殺伐果斷，的確適合去幫派。
「也好，到時等我們幾個找到氣感，就都來長河門投奔你。」
六子嘿嘿笑道。
「……」
午後，長河門駐所外。
青石台階前，一名青衣漢子抱臂而立，上下打量著陳鎮，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武夫？找到氣感的叫花子？倒真是稀罕。」
陳鎮不語，徑直走到側旁一方測試用的青石碑前，右掌抬起，氣機暗涌，猛地拍下！
「啪！」
一聲悶響，石碑表面竟硬生生陷下去寸許，留下清晰掌印。
青衣漢子臉色一變，收起怠慢，訝異道：「還真蓄氣了……小兄弟，哪條道上的？」
蓄氣境的武夫不出奇，但是蓄氣境的乞丐很稀奇。
「就我們城南這一塊的。」陳鎮收起氣機，笑了笑，「都是門下邊討食的呢。」
「那就是自己人了。」
青衣漢子左右看看，「武館的人都到齊了，估摸也沒外人，跟我進來吧。」
陳鎮自是急忙跟上，三言兩語間，他也知道了眼前這青衣漢子叫做胡鳴。
「胡哥，加入門內，可有什麼講究？」
陳鎮試探性的問道。
他僅知今日招新，細節卻是不明。
「看你剛剛那一掌的力道，有希望。」
胡鳴隨口說道。
……剛剛那一拳的力道，陳鎮聽到這話就暗中鬆了口氣，因為剛剛那一拳，他只調動了一半的氣機。
也就是說，他只動用了半成力。
「小子，想過進來後，是想穿『青衣』，還是『黑衣』？」胡鳴忽然問。
陳鎮心領神會，上前半步，微拱了手：
「小弟初來，兩眼一抹黑，還請胡哥指點。」
這謙遜姿態讓胡鳴頗為受用。
他之所以願意開這個口，便是見著陳鎮出身低微……不似那些武館弟子，還沒加入，就已經和門內的師兄師姐們交好。
陳鎮背後沒其他人，他自是想著結個善緣。
左右不過幾句話的事情。
「像你們這種初加入我們長河門的人，一般都有兩個去處，一個是穿黑衣，一個是跟我一樣，穿青衣。」
胡鳴說著頓了頓，「穿青衣者，便如我們一樣，看鋪護院，押車守點，每月領著固定的例錢，雖不多，但勝在安穩。」
陳鎮猶豫了剎那，問道：「那穿黑衣呢？」
「穿黑衣啊。」
胡鳴轉過頭來，低聲道：「穿得好，吃得好，用得好。」
說完他停頓了片刻，這才補了句。
「當然，死的……也快。」
洪山縣城南的城隍廟內，幾個少年正圍坐在火堆旁，盤膝而坐，仔仔細細的尋找感應著體內的那股氣。
陳鎮亦在其中。
不同於六子他們還在尋找體內的氣機，他已經在搬運氣機遊走經脈，不斷增強著體魄，同時也在……延長壽命。
門後的稻草堆上，吃過大餅的苗苗已經酣睡。
相比較於前兩天，吃飽喝足的她，呼吸很是平穩，顯然又是熬過了這一關。
這世道的乞兒命賤，耐活。
畢竟不耐活的，墳頭草都老高了。
半晌過後，嘗試許久都沒能找到氣感的幾個少年先後睡去，陳鎮也沒有返回俗世，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活命之法，他是一刻都不敢浪費。
因而接下來這三天的時間，陳鎮哪都沒去。
包括俗世那邊，也只是偶爾回去吃個飯，露個面，其餘時間都在這城隍廟內搬運氣機。
費了心思，下了苦工。
效果總是好的。
等到第四天清晨，陳鎮心神沉入兩界爐，看向人香。
雖然香火依舊只有瑩瑩一點，但這煙氣明顯比之前旺盛了許多，這是壽元愈發充足的表現。
【香主：陳鎮】
【壽元：15天】
看到這數字，陳鎮終於鬆了口氣，至少短時間內不用在為壽元發愁了，而且他也發現……《吐納功》對自己的作用越來越小。
最初一周天可延壽一日，如今需運轉三次才行。
「看來到底是原主的習武天賦太弱了，與其在這搬運這點氣機，倒不如回俗世那邊去，看能不能多搞幾個老物件，將裡邊的俗氣搞來轉換成氣機。」
「磨刀不誤砍柴工嘛。」
「不過回去之前，還是得先把這邊安頓好再說，終日討飯總不是個辦法。」
陳鎮睜開眼，早起的幾個少年都已經在繼續嘗試感悟氣機了，包括後來加入的苗苗也是如此。
嘗盡人間冷暖的少年，一旦抓住能往上攀爬的藤條，便會竭盡全力。
「鎮哥兒。」
見陳鎮睜眼，六子便朝他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塊來到門口。
「怎麼了？」陳鎮問道。
六子回頭看了眼，確定梁米他們幾個沒有跟上來，這才低聲說道：「不知道什麼原因，鐵血幫和虎狼幫幹起來了，城內的好多乞兒都往我們長河門這邊跑，迎春樓那是塊寶地，單靠我們幾個，怕是很難守得住。」
「他們兩家幹起來了？」
陳鎮皺了皺眉。
「對，聽說打了幾次，鬧得很大，縣衙都派人過去了。」
六子跑得快，嘴皮子也快，跟附近好多掛杆兒都聊得來，在這幾人裡邊，消息也最靈通。
「什麼原因咱就不管了，但一直乞討下去終究不是個辦法，一旦等你們習武入門，再吃這點東西肯定是不夠的。」
這也是陳鎮一直想說的問題。
別說六子他們幾個，就連他現在吃兩個世界的飯，都有些跟不上搬運氣機的消耗。
「那鎮哥兒你有什麼法子沒？」
六子想了想，「其實鎮哥你現在成了武夫，去哪都好找活計的……」
「說這話。」
陳鎮笑著打斷道：「長河門今天招新，城內那幾個武館的少年都會去，我也過去看看，要能混進去，討個正經飯碗應當不難。」
這也是陳鎮這幾天分析洪山縣局勢後做的決定，首先自己肯定是要在武夫這條路上繼續往上爬。
無他，只為求活。
在洪山縣內，要想在武道一途有所精進，一是加入縣衙，二是去幫派。
至於武館……最後的歸宿也是這兩個。
縣衙是個好去處，披個官身，哪怕是最下等的捕快，也都能在城內耀武揚威，吃喝不愁。
但可惜，沒這門路。
原主但凡要是有點關係，也不至於成為掛杆。
既如此，那就只能加入幫派。
這所謂幫派，便是紮根地方的武道勢力，像是縣城裡邊這種，還兼職算是縣衙的白手套，專門替他們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去長河門？」
六子愣了愣，顯然沒想到陳鎮還有這種想法，但轉念一想他先前殺林禿子時候的作風……殺伐果斷，的確適合去幫派。
「也好，到時等我們幾個找到氣感，就都來長河門投奔你。」
六子嘿嘿笑道。
「……」
午後，長河門駐所外。
青石台階前，一名青衣漢子抱臂而立，上下打量著陳鎮，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武夫？找到氣感的叫花子？倒真是稀罕。」
陳鎮不語，徑直走到側旁一方測試用的青石碑前，右掌抬起，氣機暗涌，猛地拍下！
「啪！」
一聲悶響，石碑表面竟硬生生陷下去寸許，留下清晰掌印。
青衣漢子臉色一變，收起怠慢，訝異道：「還真蓄氣了……小兄弟，哪條道上的？」
蓄氣境的武夫不出奇，但是蓄氣境的乞丐很稀奇。
「就我們城南這一塊的。」陳鎮收起氣機，笑了笑，「都是門下邊討食的呢。」
「那就是自己人了。」
青衣漢子左右看看，「武館的人都到齊了，估摸也沒外人，跟我進來吧。」
陳鎮自是急忙跟上，三言兩語間，他也知道了眼前這青衣漢子叫做胡鳴。
「胡哥，加入門內，可有什麼講究？」
陳鎮試探性的問道。
他僅知今日招新，細節卻是不明。
「看你剛剛那一掌的力道，有希望。」
胡鳴隨口說道。
……剛剛那一拳的力道，陳鎮聽到這話就暗中鬆了口氣，因為剛剛那一拳，他只調動了一半的氣機。
也就是說，他只動用了半成力。
「小子，想過進來後，是想穿『青衣』，還是『黑衣』？」胡鳴忽然問。
陳鎮心領神會，上前半步，微拱了手：
「小弟初來，兩眼一抹黑，還請胡哥指點。」
這謙遜姿態讓胡鳴頗為受用。
他之所以願意開這個口，便是見著陳鎮出身低微……不似那些武館弟子，還沒加入，就已經和門內的師兄師姐們交好。
陳鎮背後沒其他人，他自是想著結個善緣。
左右不過幾句話的事情。
「像你們這種初加入我們長河門的人，一般都有兩個去處，一個是穿黑衣，一個是跟我一樣，穿青衣。」
胡鳴說著頓了頓，「穿青衣者，便如我們一樣，看鋪護院，押車守點，每月領著固定的例錢，雖不多，但勝在安穩。」
陳鎮猶豫了剎那，問道：「那穿黑衣呢？」
「穿黑衣啊。」
胡鳴轉過頭來，低聲道：「穿得好，吃得好，用得好。」
說完他停頓了片刻，這才補了句。
「當然，死的……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