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禮物
回到了道觀，秋謹言拿著剩下的錢，心裡有了新的規劃，這文章還得繼續寫。
接下來，要寫一篇嚴肅文學，這年頭，嚴肅文學還是主流，更容易進入文學圈大佬們的眼裡。
老道人把灶台間靠里側的柴火抱起來，露出一個不仔細看，壓根就發現不了的黑舊木板。
這下面，是老道人平時放貴重物品的地方。
稿費一共得了21塊錢，看著多，不經花。
分給了老道人一半。
餘下的還了趙敏的糧票錢。
趙敏借給他的地方糧票是按著官方定價還的，官方定價跟黑市價格相比，要便宜三分一，這簡直就相當於是白送了。
買菜跟購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後，還沒捂熱的稿費，就只剩下1塊錢了。
老道人笑眯眯地把給他的那份錢，用油紙包了，擱在鐵盒子裡，塞到木板下面。
「你要是缺錢，就自個兒拿。」老道人叮囑道。
秋謹言應了一聲，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後院，後面是荒地，高低起伏著，還有幾座墳塋，是歷屆女冠們的墓地。
昨天老道人偷偷燒了紙錢，荒草清理過，旁邊原本有圍牆的，坍塌了大半，狹窄的通道上荊棘叢生，走過來都費勁，也就懶得整理了。
就是這，快到年關了，小偷多了起來，不得不防。
這裡跟職工大院不同，那邊住戶密集，彼此都認識，遇到小偷撬門，一聲喊，就能群起而攻之。
好在他家在附近是出了名的困難戶，本地人是不屑過來偷盜的，就怕那些不長眼的外地小偷。
晚飯師徒兩人吃了雞湯麵。
秋謹言回屋的時候，在枕頭旁看到了一個報紙包著的物件。
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個針腳彆扭的圍巾，用的是灰色的粗毛線織就的，也不長，繞著脖子一圈就要紮起來，否則會掉。
秋謹言眼裡的歡喜，濃得化不開。
圍巾下面有張紙條。
只有四個字，字體娟秀：【生日快樂！】
這個世界上，唯一會給他過生日的只有趙敏。
老道人對這些凡俗之事毫無概念。
秋謹言的許多第一次，都是跟趙敏一起度過的。
那些回憶跟成長的所有細節，彼此交錯，成為生命的血肉，已經密不可分了。
秋謹言心想，怪不得，下午她推著車在門口的時候，有些欲言又止。
秋謹言把圍巾小心折好，放在枕頭旁，那紙條藏在五斗櫥抽屜里。
這才躺在床上，隨手翻開一本課本，是歷史書。
這些課本，他都已經能背誦了，再看一遍，讓心情平靜下來。
鎢絲燈照在書頁上，有一圈大大的暖色光暈，秋謹言乾脆起身，開始動筆。
這次他要寫一個嶄新的故事。
一邊想，筆下猶如游龍走蛇，字跡飛快：
【標題《秋老漢交公糧》】
【9月天，還帶著些暑熱，秋老漢坐在自家院子裡，正在發愁。
要交公糧了，秋老漢看著那張大隊會計手寫的，『等同於交公糧』的字條，手都有些抖；
秋老漢小時候念過私塾，認得些字。
成分不好，在村里沒有田地，偏偏又不是城市戶口，該有的沒有，該交的還是要交……】
改革時期的農村，有很多現象並存，有好的也有壞的。
80年代的文壇以大膽而著稱，你說的越狠，越有深度。
秋謹言寫著寫著，就入迷了，仿佛看到了秋老道口袋裡還沒捂熱的錢，一入秋，就盡數取了出來。
老道人這些年過得實在是不容易。
隱約聽到了公雞的啼鳴聲，他才停下了筆。
看著新買的稿紙上，洋洋灑灑的幾千字，他摸了摸眼角，竟然寫哭了……
84年的最後一天，也就是元旦聯歡會的那一天，上午正常上課，下午的時候，學校里已經是張燈結彩了。
一中的大禮堂是跟食堂混在一塊的，波浪形的門廊很有特色，青磚黑瓦，上面掛了橫幅。
秋謹言提著吉他坐在禮堂里，這一塊是三班的地盤，胡小天坐在前面一排靠走廊的位置，跟一個同寢室的男同學有說有笑。
禮堂里，音樂聲激昂。
老師跟學生都像是踏著鼓點來回穿梭，也不知道在忙個什麼。
何雨從後台出來，手裡拿著手抄的節目單，跑過來先跟胡小天確定時間跟節目時長，跟著找到了秋謹言。
秋謹言拿著節目單，發現自己的節目在胡小天的前面，兩首歌是連續彈唱，第一首是《童年》第二首是英文歌《yesterday》。
「這個怎麼調整了？」
原本他是放在胡小天后面的。
何雨笑道：「前面一個班也是朗誦，老師覺得還是穿插一下唱歌活躍一下氣氛。」
會場上音樂聲太大，彼此說話要大聲才能聽到。
台上其實布置的很簡陋，話筒用紅綢緞扎著，連著長長的線，兩個話筒就擱在當中的一張長桌上。
「還有，老師問你要不要化個妝？」何雨低頭大聲問道。
秋謹言看著不遠處的一位濃妝的男生，趕緊搖頭，「不用，我這樣挺好的。」
何雨看起來有些遺憾，又去動員胡小天去了，也是無功而返。
到了二點，節目正式開始。
上一世秋謹言，也是跟一幫同學坐在台下看別人表演。
那天的一等獎是胡小天拿到的，他想了想，頒獎的好像就是湯副校長，獎品是一隻嶄新的『英雄』牌鋼筆。
這隻鋼筆被他轉贈給了趙敏。
她沒收，但是謠言從那天開始就傳開了……
「尊敬的學校領導、尊敬的老師們、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下午好！」
穿著中山裝的男學生，充滿感情地開始開場白。
他身旁站著的是一位穿著紅色毛線衣，扎著馬尾辮，辮子後面戴著蝴蝶結的女同學。
這兩位是高一新生。
是作為這次文藝匯演的主持人。
萬校長常年不駐校，學校日常校務是由三位副校長主持，秋謹言一年也見不到他幾次。
不過他今天來了，他上台簡短發言後，節目正式開始。
秋謹言看過節目單，這一次的節目跟他記憶里幾乎沒什麼差別，唯一的異數就是他自己。
因為他的兩個節目，記憶里另外一個唱黃梅戲的節目取消了。
一旁的王宇比秋謹言還要緊張，一個節目完畢，就開始念叨，「還有三個啊，還有三個就到你了。」
被陳向陽強行，換了個位置。
他拍了拍秋謹言的肩膀，「別聽他絮叨，平常心。」
前面一個小品結束後，就該輪到秋謹言了。
何雨提前把秋謹言叫到了後台。
他提著吉他，依舊穿著他的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罩衫，脖子上繫著一根灰色的圍巾。
聽到報幕後，他輕快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話筒前放了一張椅子。
他先是鞠了一躬，然後湊近了話筒說道：「我叫秋謹言，是高二三班的學生，今天演出的曲目有兩個，先來第一個，『童年』。」
說完坐了下來，吉他擱在腿上，台下掌聲雷動中，撥動了第一根琴弦……
接下來，要寫一篇嚴肅文學，這年頭，嚴肅文學還是主流，更容易進入文學圈大佬們的眼裡。
老道人把灶台間靠里側的柴火抱起來，露出一個不仔細看，壓根就發現不了的黑舊木板。
這下面，是老道人平時放貴重物品的地方。
稿費一共得了21塊錢，看著多，不經花。
分給了老道人一半。
餘下的還了趙敏的糧票錢。
趙敏借給他的地方糧票是按著官方定價還的，官方定價跟黑市價格相比，要便宜三分一，這簡直就相當於是白送了。
買菜跟購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後，還沒捂熱的稿費，就只剩下1塊錢了。
老道人笑眯眯地把給他的那份錢，用油紙包了，擱在鐵盒子裡，塞到木板下面。
「你要是缺錢，就自個兒拿。」老道人叮囑道。
秋謹言應了一聲，搬了張小凳子，坐在後院，後面是荒地，高低起伏著，還有幾座墳塋，是歷屆女冠們的墓地。
昨天老道人偷偷燒了紙錢，荒草清理過，旁邊原本有圍牆的，坍塌了大半，狹窄的通道上荊棘叢生，走過來都費勁，也就懶得整理了。
就是這，快到年關了，小偷多了起來，不得不防。
這裡跟職工大院不同，那邊住戶密集，彼此都認識，遇到小偷撬門，一聲喊，就能群起而攻之。
好在他家在附近是出了名的困難戶，本地人是不屑過來偷盜的，就怕那些不長眼的外地小偷。
晚飯師徒兩人吃了雞湯麵。
秋謹言回屋的時候，在枕頭旁看到了一個報紙包著的物件。
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個針腳彆扭的圍巾，用的是灰色的粗毛線織就的，也不長，繞著脖子一圈就要紮起來，否則會掉。
秋謹言眼裡的歡喜，濃得化不開。
圍巾下面有張紙條。
只有四個字，字體娟秀：【生日快樂！】
這個世界上，唯一會給他過生日的只有趙敏。
老道人對這些凡俗之事毫無概念。
秋謹言的許多第一次，都是跟趙敏一起度過的。
那些回憶跟成長的所有細節，彼此交錯，成為生命的血肉，已經密不可分了。
秋謹言心想，怪不得，下午她推著車在門口的時候，有些欲言又止。
秋謹言把圍巾小心折好，放在枕頭旁，那紙條藏在五斗櫥抽屜里。
這才躺在床上，隨手翻開一本課本，是歷史書。
這些課本，他都已經能背誦了，再看一遍，讓心情平靜下來。
鎢絲燈照在書頁上，有一圈大大的暖色光暈，秋謹言乾脆起身，開始動筆。
這次他要寫一個嶄新的故事。
一邊想，筆下猶如游龍走蛇，字跡飛快：
【標題《秋老漢交公糧》】
【9月天，還帶著些暑熱，秋老漢坐在自家院子裡，正在發愁。
要交公糧了，秋老漢看著那張大隊會計手寫的，『等同於交公糧』的字條，手都有些抖；
秋老漢小時候念過私塾，認得些字。
成分不好，在村里沒有田地，偏偏又不是城市戶口，該有的沒有，該交的還是要交……】
改革時期的農村，有很多現象並存，有好的也有壞的。
80年代的文壇以大膽而著稱，你說的越狠，越有深度。
秋謹言寫著寫著，就入迷了，仿佛看到了秋老道口袋裡還沒捂熱的錢，一入秋，就盡數取了出來。
老道人這些年過得實在是不容易。
隱約聽到了公雞的啼鳴聲，他才停下了筆。
看著新買的稿紙上，洋洋灑灑的幾千字，他摸了摸眼角，竟然寫哭了……
84年的最後一天，也就是元旦聯歡會的那一天，上午正常上課，下午的時候，學校里已經是張燈結彩了。
一中的大禮堂是跟食堂混在一塊的，波浪形的門廊很有特色，青磚黑瓦，上面掛了橫幅。
秋謹言提著吉他坐在禮堂里，這一塊是三班的地盤，胡小天坐在前面一排靠走廊的位置，跟一個同寢室的男同學有說有笑。
禮堂里，音樂聲激昂。
老師跟學生都像是踏著鼓點來回穿梭，也不知道在忙個什麼。
何雨從後台出來，手裡拿著手抄的節目單，跑過來先跟胡小天確定時間跟節目時長，跟著找到了秋謹言。
秋謹言拿著節目單，發現自己的節目在胡小天的前面，兩首歌是連續彈唱，第一首是《童年》第二首是英文歌《yesterday》。
「這個怎麼調整了？」
原本他是放在胡小天后面的。
何雨笑道：「前面一個班也是朗誦，老師覺得還是穿插一下唱歌活躍一下氣氛。」
會場上音樂聲太大，彼此說話要大聲才能聽到。
台上其實布置的很簡陋，話筒用紅綢緞扎著，連著長長的線，兩個話筒就擱在當中的一張長桌上。
「還有，老師問你要不要化個妝？」何雨低頭大聲問道。
秋謹言看著不遠處的一位濃妝的男生，趕緊搖頭，「不用，我這樣挺好的。」
何雨看起來有些遺憾，又去動員胡小天去了，也是無功而返。
到了二點，節目正式開始。
上一世秋謹言，也是跟一幫同學坐在台下看別人表演。
那天的一等獎是胡小天拿到的，他想了想，頒獎的好像就是湯副校長，獎品是一隻嶄新的『英雄』牌鋼筆。
這隻鋼筆被他轉贈給了趙敏。
她沒收，但是謠言從那天開始就傳開了……
「尊敬的學校領導、尊敬的老師們、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下午好！」
穿著中山裝的男學生，充滿感情地開始開場白。
他身旁站著的是一位穿著紅色毛線衣，扎著馬尾辮，辮子後面戴著蝴蝶結的女同學。
這兩位是高一新生。
是作為這次文藝匯演的主持人。
萬校長常年不駐校，學校日常校務是由三位副校長主持，秋謹言一年也見不到他幾次。
不過他今天來了，他上台簡短發言後，節目正式開始。
秋謹言看過節目單，這一次的節目跟他記憶里幾乎沒什麼差別，唯一的異數就是他自己。
因為他的兩個節目，記憶里另外一個唱黃梅戲的節目取消了。
一旁的王宇比秋謹言還要緊張，一個節目完畢，就開始念叨，「還有三個啊，還有三個就到你了。」
被陳向陽強行，換了個位置。
他拍了拍秋謹言的肩膀，「別聽他絮叨，平常心。」
前面一個小品結束後，就該輪到秋謹言了。
何雨提前把秋謹言叫到了後台。
他提著吉他，依舊穿著他的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罩衫，脖子上繫著一根灰色的圍巾。
聽到報幕後，他輕快地走到了舞台中央。
話筒前放了一張椅子。
他先是鞠了一躬，然後湊近了話筒說道：「我叫秋謹言，是高二三班的學生，今天演出的曲目有兩個，先來第一個，『童年』。」
說完坐了下來，吉他擱在腿上，台下掌聲雷動中，撥動了第一根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