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跨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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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周後,積雪已經消融了大半,只餘下些許的白色堆積在牆角跟靠陰的屋面上。

  課間操結束後,秋謹言趕著回去,去寫那本《真假皇姑傳》,這本書已經到了尾聲了。

  王宇跟他一前一後進了樓道,沒走幾步路,就被體育委員李冬生給喊住了。

  「學習委員,張老師讓你去一趟辦公室。」

  也不知道是從哪一屆開始流行的,班幹部不叫名字了,直接喊職務名稱。

  秋謹言道了聲謝,掉頭往辦公室方向走。

  王宇問李冬生,「老師喊他啥事啊?」

  李冬生搖頭,「這我哪知道,剛剛去搬東西,湊巧被老張捉住了。」

  班主任張老師的綽號就叫老張,透著一股子親切。

  辦公室門口,秋謹言敲了敲門。

  錢老師坐在第一個座位上,一抬眼就看到了他,笑著說道:「看不出來,小同學有兩把刷子啊。」

  坐在他右側的是教語文課的向老師

  張老師在角落裡,已經站了起來,招了一下手,「過來。」

  走進去,發現張老師的辦公桌比之前看的,更加亂了,後面一張破木桌是當儲物台用,擺滿了刻印的工具跟紙張。

  他自己的辦公桌上,教案跟新的粉筆紙盒子堆在一角,搪瓷茶缸里還冒著熱氣,旁邊是一疊還帶著油墨香的參考資料,另一側桌面上擺放著菸灰缸跟一瓶打開的藍黑墨水瓶。

  墨水瓶的旁邊是一封反過來的信封。

  桌面上有散落的菸灰,他也毫無察覺。

  「坐。」張老師依舊拉了那把『嘎吱』作響的舊椅子過來。

  秋謹言小心翼翼地坐在上面。

  張老師也一屁股坐了下來。

  伸手把蓋著的信封拿了起來,丟給秋謹言。

  秋謹言眼尖,信封拿開後,下面是一張匯款單。

  他的心臟突然加速跳動,隱約猜到了發生了什麼。

  信封上的地址是滬上的《少年文藝》編輯部,他呼了口氣,把信封拆開。

  一旁的張老師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嘴角掛了一絲笑意,原本以為這小子少年老成,一點情緒都看不出來,沒想到,還是會緊張嘛。

  「信上說啥?」張老師有些好奇道。

  秋謹言看信速度飛快,一共兩張信紙都看完了,他嘴角揚起,「我的短篇小說要刊登在一月份的元旦特刊裡面了。」

  「編輯也姓張,張編輯跟我約稿了。」秋謹言的語氣帶著興奮,目光偷偷瞥向了旁邊的匯款單。

  張老師這才不緊不慢地把匯款單遞給他,「21塊錢,數目不少了。」

  秋謹言捏住了匯款單,看著上面的大寫數字,貳拾壹元整,內心澎湃,不管後世他如何成功。

  當下的這一步,才是真正屬於他在這一世,跨出的第一步。

  3200個字,得了21塊錢的稿費,怎麼說都不算低了。

  秋謹言的眼睛亮得驚人。

  張老師心裡微動,這個寒門學子像極了他當初。

  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郵局四點半就下班了,學生證帶了嗎?匯款單得要證件,我騎車帶你取錢去。」

  這筆金額數目不小,他不放心秋謹言一個人去拿。

  秋謹言搖頭,誰沒事帶著學生證啊。

  有些遺憾,這錢得下午去取了。

  「那行,這中午要是去郵局的話,叫上你爸一起,晚點來上課也沒事,我到時候跟授課老師說一聲。」張老師叮囑道。

  明面上,秋老道就是秋謹言的父親,他這麼說很正常。

  秋謹言點頭,「好嘞。」

  「看你這樣子,也是坐不住了,行了,不拘著你了,回班上上課去吧。」

  張老師笑著道,少年人遇到這種事情,怕是恨不得昭告天下了吧。

  他也曾少年,那種喜悅像是會傳染似的,他的心情也出乎意料的好起來。

  看著秋謹言出了辦公室,錢老師笑著跟向老師說道:「小向老師,明年的作文競賽不就有人選了嘛。」


  向老師今年才三十出頭,梳著兩根麻花辮子,衣服穿的很樸實,屬於老三屆的畢業生,不過念的是師範大專,分配回縣裡當了授課老師。

  她原本是教別的班的,這個月開始,原來三班的語文老師請了產假,她跟另一位語文老師一起,把產假老師的兩個班均了過來。

  從教兩個班,一下子變成了要教三個班,壓力大了不少。

  她苦笑道:「這幾年,我們學校都沒人獲過獎,希望明年能好一些。」

  一邊說著,一邊湊到張老師那邊,打聽起了秋謹言的情況。

  秋謹言踏著上課鈴聲上了三樓。

  胖子沒等他坐定就開始問了,「啥事啊?老張這陣子好像找你找的挺勤快啊。」

  秋謹言微微一笑,「等下個月你就知道了。」

  胖子還想問來著,英語課老師秦懷義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了。

  他今年快五十歲了,原本也不是學英語的,是從政治轉崗,經常看到他在辦公室里查字典,教案做的很仔細。

  還經常去請教教高三的師專英語專業畢業的老師。

  再怎麼努力,他畢竟不是英語專業畢業,這口語差強人意,好在這時候都是啞巴英語,靠著死記硬背,把語法跟單詞記住一樣能考高分。

  見他進來,胖子趕緊閉嘴,這幾個老師當中,他最怕的就是英語老師了。

  秦老師有個本領,就是苦口婆心,有他上課,班上的紀律也特別好。

  秋謹言掃了一眼,後排的幾個已經把書架了起來,準備補覺。

  胖子從書包里摸出了武俠小說,七劍下天山他已經看完了,最近在補《射鵰英雄傳》,為了以更好的姿態,迎接即將到來的寒假電視劇檔期。

  這套書目前只有盜版書,直接盜的繁體字,胖子看著吃力,半天翻一頁。

  秋謹言也在開小差,他在給他的武俠小說收尾。

  課堂的氣氛詭異地好。

  秦老師兢兢業業地講課,趙敏翻看著課本,有些心不在焉,何雨很認真地一筆一划做著筆記。

  寫了一段講解之後,有個詞沒聽清,湊到趙敏跟前,想看她怎麼寫的,結果是空白。

  愣了一下,用鋼筆點了一下自己寫的那部分。

  意思就是,你咋不記?

  趙敏晃過神來,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想記。

  從早上開始,她就這樣了,何雨有些擔心,也沒心思聽老師講課,翻過本子在背面寫道:【怎麼了?】

  趙敏接過本子,突然想到之前跟秋謹言也這麼寫過,心裡一動,扭頭看了過去。

  秋謹言恰在此刻寫完最後一章節,心情舒暢,抬頭四目相接。

  他也發現今天趙敏不對勁了,從早自習開始,就一直悶悶不樂,看樣子是在看書,可那書本半天都不翻一頁。

  趙敏已經把頭轉了回去。

  秋謹言想了想,前世,他跟趙敏這段時間實際上是在冷戰。

  彼時,沒有重新調動座位一說,趙敏還是跟胡小天坐在第一排位置,一直過了元旦才重新調整的。

  秋謹言少年心氣,明明心裡不舒服,依舊錶現得雲淡風輕……

  好像也是今天,放學後,趙敏在大門口等著自己,見自己出來了,特意迎了上來,可自己是怎麼做的?

  他目不斜視地走開了……

  秋謹言恨不得沖回去,狠狠地扇過去的自己兩個嘴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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