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種叫『希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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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敏心事重重地轉著手裡的鋼筆,老師講的話左耳進右耳出,聽了半天也沒搞明白他說的是什麼。

  脊背突然被人戳了一下。

  一張紙條從後面遞了過來。

  她側身接過來。

  【趙女俠,放學搭你的順風車。】

  趙敏在後面寫道:【批准了。】

  秋謹言伸手接過,見這上面的語氣很像自己的口頭禪,心裡鬆了一下,看樣子,趙敏遇到的事情不算大,小姑娘還能幽默起來。

  放學,出了學校大門口,依舊是秋謹言騎車帶她。

  「趙女俠,糧票的錢,下午就能還給你了。」

  趙敏睜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秋謹言點頭,「稿費下來了。」

  「哇!」趙敏激動地抓住秋謹言背在身後的書包,「多少、多少?」

  「二十一!」秋謹言的聲音裡帶著絲輕快。

  「這麼多啊,真好。」趙敏嘴角揚起,眼裡的愁容都散去了一二。

  「好了,我的事情說了,該到你了,趙女俠,你家是出了什麼事了嗎?」

  趙敏揪著他書包的手一頓,想了想,還是老實回答道:

  「我爸打電話過來,說是過年也不回來了,滬上的事情多,他這幾天跟一些舊朋友處關係,想把工作先落實,然後,我媽就不開心了,今天早上還跟我外婆吵了一架……」

  說完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了,就是……」

  「我總覺得,我爸回城後,說不定……」她想到了秋謹言寫的那篇《四月與少年》,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這篇小說就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在秋謹言的記憶里,趙家真正的變故,是從高三開始……

  他咳了一聲,裝作不經意問道:「如果有一天,你爸媽真的分開了,你要怎麼辦?」

  少女有些憂愁地皺起了眉頭,半天也沒出聲。

  自行車經過了街口的郵筒,趙敏突然扯了扯他的書包帶子,「郵局,先去拿稿費。」

  秋謹言腳下不停,「沒帶學生證呢,吃了飯再去。」

  「那我陪你吧。」趙敏補充了一句,「我還沒見過稿費呢。」

  秋謹言嘴角揚起,「好啊,那我中午早點過來找你。」

  「嗯。」

  剛剛那個話題,被兩人拋在了腦後。

  父母的事情,他們就算是想管,那也管不著啊,真走到那一步了,也只能接受了。

  車子停了下來,趙敏跳下車,並沒有去接秋謹言手裡的車把手,而是側開身子,微笑道:

  「你吃好飯,騎車來找我吧。」

  「你媽不會說你嗎?」這年頭的自行車可是貴重物品,趙家即使不差錢,對它也是寶貝的很。

  「我媽跟我外婆吵架,搬到廠里去住了。」趙敏苦笑道,隨即朝姜謹言揮揮手,往前走了幾步,又扭頭說了一句:

  「下午見。」

  秋謹言應了一聲,虛踩著腳踏,看著她進了大院,這才腳下一用力,自行車絲滑地朝著前方駛去。

  騎著車進了田埂,顛簸著,乾脆下來推。

  把車提進大殿,合上門,往裡走。

  灶台間,老道人已經做好了飯,正拿著鋁製飯盒,在盛菜。

  今天依舊是炒素菜,跟青椒炒雞蛋,加了豬油進去,聞著就香。

  「回來了,洗洗手就吃飯了。」老道人一邊招呼著,一邊把飯盒裝好,提著包就要走。

  被秋謹言攔了下來。

  他從書包里,小心翼翼地把匯款單取了出來。

  老道人伸手接過,仔細看了看,灶台間白天也是昏暗的,一時有些看不清,抬腳就往外走。

  站在走廊上,借著正午的光線瞅了起來。

  「師傅,我的小說發表了,這是稿費。」

  秋謹言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老道人有些不可置信,再看了一遍,確實是秋謹言的名字,還有學校地址,旁邊的留言也仔細看了一遍。


  手有些抖。

  「快收好,這錢得去郵局拿,要不,我明天上午請個半天假。」

  秋謹言拿著匯款單,笑道:「師傅,我下午跟小敏一起去郵局拿錢,等我拿到了,換掉上回借小敏的糧票錢,其餘我都給你用。」

  老道人只覺得鼻子發酸,扭頭趕緊擦了一把眼角,佯裝著不經意問道:「這是哪個刊物啊?」

  「《少年文藝》,就上回胖子給我看的那本雜誌。」

  「那雜誌好,我工友家兒子也訂了。」老道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像是突然間想起來,忙道:

  「稿費你自個兒留著,這是你掙的錢。」

  說著聲音都有些飄,「謹言,你17還不到,就能掙錢了,你是個有出息的……」

  「跟著我,你吃虧了。」

  老道人看著家徒四壁的場景,心裡不好過。

  這孩子當初要是被個有錢人家收養了,以這孩子的天賦,怕是會被當成個寶貝供著。

  秋謹言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上前一步,扯了扯老道人的衣襟。

  小時候,每次老道人說狠話的時候,秋謹言就會上前扯住老道人的衣襟,像是生怕老道人不要他似的。

  「哎,我說這幹嘛,你有出息,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老道人吸了吸鼻子,「我去上班了,你拿了錢,該還就還,還有,那些幫你的同學,你也拿一點出來請吃個飯,在人在世上啊,人情往來是少不了的。」

  秋謹言鬆開手,應了一聲。

  老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大踏步朝外走去,脊背都挺直了幾分。

  走到大殿看到那輛自行車,笑了笑。

  這一路上,他腳步輕鬆,有種叫「希望」的念頭在心中盤旋。

  這日子過得,有希望了。

  回到廠里,潦草著吃了中飯,倒了熱水進空飯盒裡,把餘下的米粒也吃乾淨,油水都喝回肚子裡。

  暖洋洋的,周身舒暢。

  他扭頭看向其中一位工友,大聲問道:「老李啊,你上回說你給你兒子訂了全年的《少年文藝》?」

  老李應了一聲,「訂了,小兔崽子吵的頭都疼,訂好了他高興了,我這心啊,疼了好幾天。」

  老道人嘿嘿一笑,「回頭啊,你跟你兒子說,說你工友的……」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工友的……徒弟,有文章在裡面發表了!」

  這話一說出來,眾人都覺察出幾分不對來。

  老李忙問道:「是小謹言?」

  老道人點了點頭,「這孩子,不聲不響的,就發表了,要不是今天我看到了匯款單,我還蒙在鼓裡。」

  「哎喲,這稿費不少吧,謹言有沒有說這錢怎麼用?」

  老道人的下頜從來沒有抬得這麼高,他一副雲淡風輕的說道:「嗨,這孩子,非要把稿費都給我,一共21塊錢啊,我說不要,還哭上了。」

  「謹言是個孝順的,我家那兔崽子,但凡有謹言一半有出息,我夢裡都會笑……」

  周圍都是七嘴八舌的議論聲。

  老道人嘴角揚起,壓都壓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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