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也敢覬覦
臨到下午三四點光景，天空突然就陰沉了下來，北風從大殿外颳了進來，好在衣服曬乾了，秋謹言去收衣服，老道人去關門。
等東西都收拾妥當，天空飄起了細雨，夾雜著一些雪沫飄了下來。
老道人站在廂房門口，抬頭看天。
天色已經暗了，秋謹言伸手扯了一下灶台間的電燈繩子，燈光亮了。
鵝黃色的鎢絲燈把門口一塊照亮，老道人問道：「晚飯我來做，你去把作業寫了，今天一天也沒見你看書。」
秋謹言應了一聲，知道老道人向來節省，乾脆把課本拿到灶台間的小方桌上，坐著小板凳，趴在那裡寫作業。
他個子這一年竄了不少，棉襖有點小了，外面的罩衫倒是剛剛好。
老道人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
這幾年，錢沒存下來多少，欠的人情債倒是越來越多了。
老道人早年還抽旱菸，後來勞動改造的時候，硬生生給戒了。
倒是省了不少錢。
眼看著天空中飄落的雪沫開始變大，有幾片雪花落在了走廊上。
秋老道怕秋謹言受凍，拿了洗乾淨的褲子，把五斗櫥上的生了鏽的鐵盒子一起，拿進了灶台間，把門合上。
低頭看了看秋謹言寫的作業。
他寫字飛快，已經做好一個科目，擱在一邊，又寫起了英語。
老道人不打擾他，坐在小方桌的另一邊。
打開鐵盒子，取出針線，把卷在一起的碎布取了出來，找了個顏色接近的，比照了一下，用剪刀把形狀剪出來。
把褲子翻了個面，開始縫補膝蓋的部位。
針腳細密，這都是長年累月練出來的。
補好後，發了一會兒呆，低頭看了一眼秋謹言的解放鞋。
鞋子前面有個小破洞，這個他補不了，得到城門口的鞋匠那裡補。
家裡上上下下都得要錢。
老道人又看了看秋謹言，少年人寫字很認真，壓根就沒看過來。
這幾天一直跟著秋謹言早上練八段錦，他覺得好像是有些效果，老腰沒那麼酸，道家早年倒是也有強身健體的功法，可惜到他這一輩，早就失傳了。
以前的人，萬事留一手，對徒弟也好，對子女也好，很多好東西，就這麼沒了。
老道人思緒翻湧。
突然聽到秋謹言說道：「師傅，等我以後考上了大學，你跟我一起走吧。」
「到時候，我就是城市戶口，有糧油本子，還有吃飯補貼，我還能勤工儉學，你要是閒不下來，就來學校裡面找個事情做……」
少年人的眸子黑亮，表情很鄭重。
秋老道心裡一暖，又覺得少年人想的太簡單了，「出門在外，哪哪都得花錢，有時候花錢都不頂事，還得找大隊開介紹信，說清楚在外待多久……」
秋謹言聽著，突然展顏一笑，「師傅，這些我來解決，你就說想不想跟我到外面去住吧？」
老道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這間狹小的灶台間。
這裡有太多的回憶了，他被這裡收容，又被這裡禁錮，少年時他也曾想走遍天下，當個跛腳道人，尋仙求道。
也曾心如死灰，想一死了之。
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在道觀的門口撿到了一個小小的嬰兒。
凍得臉色發青，氣息微弱，
他抱著那個小生命的那一刻，聽著他微弱的呼吸，軟軟的小小的人兒在懷裡，輕如鴻毛，又重若泰山。
他那時候想，那就先把這娃兒救活了再說。
一日復一日，那『再說』就漸漸擱置了。
小小的人兒會走路了，會說話了，第一句叫的是『爸』。
他板著臉訓他，要他改叫師傅。
回憶很多，時間很長，又像是一瞬間。
他已經老了，娃兒大了。
「如果能出去走走，當然再好不過了。」秋老道說完，把褲子收好，起來熱飯菜。
秋謹言嘴角揚起，「那可是說好了，不許賴皮。」
老道人也笑著應了一聲，他把中午吃剩的飯菜放進鍋里，加了水，蓋上蓋子，蒸熱了就行。
走到火塘邊，坐了下來，點燃一團干稻草，塞進火塘里，火光搖曳，有些暖……
翌日，天地一片白茫茫，好在雪是停了，打開門的瞬間，冷氣直撲過來，涼意讓他瞬間清醒。
秋謹言煮了粥，熱了茶葉蛋。
自己洗漱完畢，拉著老道人就站在走廊邊，練了一套『八段錦』，老道人也習慣了，最難得『搖頭擺尾』，也開始操練得有模有樣。
老道人飯盒裡帶了兩個茶葉蛋，今天下雪，他中午不趕回來做飯了。
等他走了，秋謹言緊趕慢趕地把灶台間收拾妥當。
特別是食物這一塊，都放好了，這才回房間，背著書包，鎖上門，找了把油布傘，拿著就往外走。
他記憶里，中午放學還有場大雪。
昨夜的這點雪沫子，算是開胃菜。
一中的校園內，胡小天從地上爬了起來，肩上背著書包沾了灰塵，旁邊散落著鋁製飯盒，他默不出聲，彎腰把飯盒撿了起來。
陳向陽拍了拍手，扭頭跟餘勇說道：「走吧，別耽誤了學霸上自習課。」
餘勇嘿嘿一笑，用假聲尖聲尖氣地說道：「班長，我是你爸的學生。」
兩人爆笑，晃悠悠地走開了。
隔著不遠有跟著胡小天一起從食堂出來的同學，因為害怕，沒敢跟過來。
陳向陽跟餘勇就是坐在沙俊後排位置上的兩個刺頭。
本地人有種很難形容的地域榮譽感，對於上周胡小天的行為，早就看不順眼了。
今天逮到機會，先教他怎麼做人。
兩人不覺得自己做錯，心裡很暢快，回到班級上，見秋謹言也來了，兩人還活靈活現地複述了一遍。
班上的人多了起來，聲音嘈雜。
走廊上，胡小天默默站立著，透過後門，能清晰地看到那三人正在說笑著。
窗外是白茫茫的雪地，再遠一點是操場，然後是圍牆。
胡小天眼神放空，最後落在了秋謹言的臉上。
秋謹言像是覺察到了，他側過臉來，嘴角掛著笑意，然後轉身，正面對著胡小天。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頭，隔空搖了搖。
胡小天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但是肯定不是好的意思，血液瞬間上涌，他臉色漲得通紅。
身後傳來了王宇的聲音，「早上好啊，胡小天，你怎麼不進去。」
他深呼吸，沒搭理王宇，大跨步往裡走去。
等東西都收拾妥當，天空飄起了細雨，夾雜著一些雪沫飄了下來。
老道人站在廂房門口，抬頭看天。
天色已經暗了，秋謹言伸手扯了一下灶台間的電燈繩子，燈光亮了。
鵝黃色的鎢絲燈把門口一塊照亮，老道人問道：「晚飯我來做，你去把作業寫了，今天一天也沒見你看書。」
秋謹言應了一聲，知道老道人向來節省，乾脆把課本拿到灶台間的小方桌上，坐著小板凳，趴在那裡寫作業。
他個子這一年竄了不少，棉襖有點小了，外面的罩衫倒是剛剛好。
老道人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
這幾年，錢沒存下來多少，欠的人情債倒是越來越多了。
老道人早年還抽旱菸，後來勞動改造的時候，硬生生給戒了。
倒是省了不少錢。
眼看著天空中飄落的雪沫開始變大，有幾片雪花落在了走廊上。
秋老道怕秋謹言受凍，拿了洗乾淨的褲子，把五斗櫥上的生了鏽的鐵盒子一起，拿進了灶台間，把門合上。
低頭看了看秋謹言寫的作業。
他寫字飛快，已經做好一個科目，擱在一邊，又寫起了英語。
老道人不打擾他，坐在小方桌的另一邊。
打開鐵盒子，取出針線，把卷在一起的碎布取了出來，找了個顏色接近的，比照了一下，用剪刀把形狀剪出來。
把褲子翻了個面，開始縫補膝蓋的部位。
針腳細密，這都是長年累月練出來的。
補好後，發了一會兒呆，低頭看了一眼秋謹言的解放鞋。
鞋子前面有個小破洞，這個他補不了，得到城門口的鞋匠那裡補。
家裡上上下下都得要錢。
老道人又看了看秋謹言，少年人寫字很認真，壓根就沒看過來。
這幾天一直跟著秋謹言早上練八段錦，他覺得好像是有些效果，老腰沒那麼酸，道家早年倒是也有強身健體的功法，可惜到他這一輩，早就失傳了。
以前的人，萬事留一手，對徒弟也好，對子女也好，很多好東西，就這麼沒了。
老道人思緒翻湧。
突然聽到秋謹言說道：「師傅，等我以後考上了大學，你跟我一起走吧。」
「到時候，我就是城市戶口，有糧油本子，還有吃飯補貼，我還能勤工儉學，你要是閒不下來，就來學校裡面找個事情做……」
少年人的眸子黑亮，表情很鄭重。
秋老道心裡一暖，又覺得少年人想的太簡單了，「出門在外，哪哪都得花錢，有時候花錢都不頂事，還得找大隊開介紹信，說清楚在外待多久……」
秋謹言聽著，突然展顏一笑，「師傅，這些我來解決，你就說想不想跟我到外面去住吧？」
老道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這間狹小的灶台間。
這裡有太多的回憶了，他被這裡收容，又被這裡禁錮，少年時他也曾想走遍天下，當個跛腳道人，尋仙求道。
也曾心如死灰，想一死了之。
在他最絕望的時候，在道觀的門口撿到了一個小小的嬰兒。
凍得臉色發青，氣息微弱，
他抱著那個小生命的那一刻，聽著他微弱的呼吸，軟軟的小小的人兒在懷裡，輕如鴻毛，又重若泰山。
他那時候想，那就先把這娃兒救活了再說。
一日復一日，那『再說』就漸漸擱置了。
小小的人兒會走路了，會說話了，第一句叫的是『爸』。
他板著臉訓他，要他改叫師傅。
回憶很多，時間很長，又像是一瞬間。
他已經老了，娃兒大了。
「如果能出去走走，當然再好不過了。」秋老道說完，把褲子收好，起來熱飯菜。
秋謹言嘴角揚起，「那可是說好了，不許賴皮。」
老道人也笑著應了一聲，他把中午吃剩的飯菜放進鍋里，加了水，蓋上蓋子，蒸熱了就行。
走到火塘邊，坐了下來，點燃一團干稻草，塞進火塘里，火光搖曳，有些暖……
翌日，天地一片白茫茫，好在雪是停了，打開門的瞬間，冷氣直撲過來，涼意讓他瞬間清醒。
秋謹言煮了粥，熱了茶葉蛋。
自己洗漱完畢，拉著老道人就站在走廊邊，練了一套『八段錦』，老道人也習慣了，最難得『搖頭擺尾』，也開始操練得有模有樣。
老道人飯盒裡帶了兩個茶葉蛋，今天下雪，他中午不趕回來做飯了。
等他走了，秋謹言緊趕慢趕地把灶台間收拾妥當。
特別是食物這一塊，都放好了，這才回房間，背著書包，鎖上門，找了把油布傘，拿著就往外走。
他記憶里，中午放學還有場大雪。
昨夜的這點雪沫子，算是開胃菜。
一中的校園內，胡小天從地上爬了起來，肩上背著書包沾了灰塵，旁邊散落著鋁製飯盒，他默不出聲，彎腰把飯盒撿了起來。
陳向陽拍了拍手，扭頭跟餘勇說道：「走吧，別耽誤了學霸上自習課。」
餘勇嘿嘿一笑，用假聲尖聲尖氣地說道：「班長，我是你爸的學生。」
兩人爆笑，晃悠悠地走開了。
隔著不遠有跟著胡小天一起從食堂出來的同學，因為害怕，沒敢跟過來。
陳向陽跟餘勇就是坐在沙俊後排位置上的兩個刺頭。
本地人有種很難形容的地域榮譽感，對於上周胡小天的行為，早就看不順眼了。
今天逮到機會，先教他怎麼做人。
兩人不覺得自己做錯，心裡很暢快，回到班級上，見秋謹言也來了，兩人還活靈活現地複述了一遍。
班上的人多了起來，聲音嘈雜。
走廊上，胡小天默默站立著，透過後門，能清晰地看到那三人正在說笑著。
窗外是白茫茫的雪地，再遠一點是操場，然後是圍牆。
胡小天眼神放空，最後落在了秋謹言的臉上。
秋謹言像是覺察到了，他側過臉來，嘴角掛著笑意，然後轉身，正面對著胡小天。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頭，隔空搖了搖。
胡小天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思，但是肯定不是好的意思，血液瞬間上涌，他臉色漲得通紅。
身後傳來了王宇的聲音，「早上好啊，胡小天，你怎麼不進去。」
他深呼吸，沒搭理王宇，大跨步往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