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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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冬以來,少雨水,空氣乾燥。

  禮拜天、天還沒亮,秋謹言就起了個大早,把昨天洗澡,換下來的衣服泡在木盆里,上皂角搓了一遍。

  又做了早飯,老道人起來後,秋謹言硬拉著老道人,打了一套『八段錦』,這回,他把呼吸法門也教給了老道。

  一套拳打完,天色漸亮,朝霞暈染開來。

  秋謹言這才貓下腰,端著木盆準備到池塘邊槌衣服。

  老道人有些心疼他,一伸手,搶過秋謹言木盆,「我去洗。」

  不等秋謹言反駁,老道人催促他道:「別墨跡了,你跟小宇不是約好了去趕集嘛,快走吧,都幾點了。」

  「那等我回來洗。」

  「咱沒那麼金貴,快走,別讓小宇等急了。」老道人催促了幾句,端著木盆就往門外走。

  秋謹言犟不過他,只得作罷。

  回到灶台間,伸手把掛在牆壁上的竹籃子給取了下來。

  買雞蛋得用它裝著。

  糧票跟之前老道人給的三毛錢都貼身收著,這才抬腳往外走。

  隔著林子,能看到老道人拱起的背,手裡拿著棒槌,「啪啪啪」地槌著濕漉漉的衣服,聲音在青石板上迴蕩,傳出去老遠。

  「師傅,我走了。」秋謹言揚聲道。

  那邊傳來老道人的回應,「行了,知道了。」

  清晨的陽光照在林子間,麻雀嘰嘰喳喳,秋謹言提著竹籃子沿著土埂往馬路上走去。

  集市實際上就是菜場附近自發組織的買賣東西的場合。

  一到周日,就熱鬧非凡。

  農村人會把家裡多餘的口糧或者農產品挑著稻籮帶出來,在城裡用糧食收回一些糧票。

  鄉下人的孩子在城裡念書,糧票必不可少。

  小學、初中還可以用米麵來換食堂飯票,高中就不認了。

  需要拿著學校憑證跟大隊證明,用糧食來兌換糧票,但是那個比例不划算。

  說到底,還是黑市能換的更多,還能留些自家用,這些人,才會不辭辛苦一大早就來趕集。

  還沒到集市,就聞到了空氣里傳來的魚腥氣。

  路邊零散著放著幾個桶,裡面是湖鮮,撈上來的銀魚已經死了,這玩意兒不能養,出水就死,用它來炒雞蛋吃特別香。

  轉了個彎,秋謹言剛走進集市,就看到王宇百無聊賴靠牆,目光撇到了秋謹言,立即直起了身子,揮揮手,「這裡!」

  跟著小跑著迎了上來,「小道士,你咋才來,我等的餓死了。」

  兩人經過油炸攤子,上面擺著炸好的油墩子,香噴噴的,隔壁就是賣豆腐腦的,也是個活動攤子,沒門面。

  流著污水的粗糲地面上,擺放著大方桌,邊上是長板凳,桌上放著一竹筒,裡面是長短不一的陳舊竹筷子。

  旁邊就是爐子,一邊放著油鍋,炸著油條,煙氣繚繞。

  有人過來買豆腐腦,攤主停下手裡的筷子,揭開一旁的鍋蓋,裡面是有些微微發黃的豆腐腦,鐵勺子靈巧地撇幾下,速度飛快,就盛了一碗,

  再迅速回正,伸出加長的筷子,翻動一下鍋里的油條。

  「就吃它吧。」王宇提議道。

  秋謹言點頭,請客的人最大。

  王宇舔了一下嘴唇,衝著攤主嚷道:「兩碗甜的,多放點糖。」

  價格也不便宜,一碗加糖的豆腐腦,要九分錢,多加一根油條,再添四分錢。

  帶滷汁、榨菜、醬油、蝦皮的咸口豆腐腦,更貴一些,要一毛錢。

  秋謹言也是甜豆腐腦黨,不一會兒,兩人就吃上了。

  地方小,兩人坐在一邊,旁邊都是人,聲音嘈雜,說話不大聲還真聽不見。

  身後隔著幾公分距離,就有另外一個攤子擺在那,秋謹言一邊吃,一邊提防著小偷。

  熱乎乎、帶著一絲淡淡豆腥氣的鮮甜豆腐腦下肚,空空如也的胃一下子就舒適了起來。

  兩人吃好早飯,也順著人流往裡擠。

  秋謹言已經看到有人在賣雞蛋了,一個農村婦人,坐在小馬紮上,面前的竹籃里,擺了半籃子雞蛋。


  側邊地上放著一個舊竹筐,里探出幾隻毛絨絨的小雞仔出來,旁邊蹲著個穿花襖的小丫頭,看守小雞仔,順便拿著一根小樹枝在泥地上畫畫。

  「小道士,你乾脆買個雞仔回去養,長大了下雞蛋,多好。」王宇彎著腰,逗著那幾個雞仔,跟秋謹言提議道。

  秋謹言笑道:「我師傅養過,廟裡有黃鼠狼,把雞掏出去吃了,後來就不養了。」

  「臥槽,黃皮子啊。」王宇驚呼了一聲,也不逗雞仔了,直起腰開始打聽起細節來。

  秋謹言也不著急,一邊跟他說話,一邊等著看別人怎麼買。

  不一會兒就有人來了。

  一個半禿頂的中年男人,手裡提著籃子,看樣子是老手,蹲下身子,拿起一顆遮住兩邊,舉起,對著日光看,嘴裡同時問,「這蛋新鮮不?」

  跟著就是問價格。

  雞蛋是按斤稱的,籃子旁擱著秤桿,秤砣倒在地面上粘著根細軟的雞毛,一根黃色細麻繩繫著,另一邊是個鉤子,杆子上的刻度都有些磨損看不清了。

  婦人報了個價格。

  對方就嚷嚷開了,「哎,上周,三斤糧票還能買一斤雞蛋,今天怎麼就漲了?」

  婦人見他常買,就回一句,「那行,就按上周價格來跟你結算。」

  「那還差不多。」男人低頭挑選起來。

  秋謹言這才蹲了下去,也挑選了起來,婦人剛跟人談妥了價格,依舊按照這個價格來賣給他。

  30斤糧票能換100個雞蛋左右,現在天冷,能存的住。

  秋謹言走了兩家才把雞蛋買齊。

  多出來三斤糧票也不買東西了,乾脆收著。

  雞蛋跟雞蛋之間墊了干稻草,竹籃子提在手上,沉甸甸的。

  買好東西,王宇在前面開道,兩人擠出人群,回到剛開始進來的街道口。

  「到我家看電視唄。」王宇盛情邀請道。

  「提著東西呢,下次再去。」

  「行吧,那就下次。」王宇有些意興闌珊,陪著走了一段路,到了分岔口,兩人各分東西。

  秋謹言提著竹籃子興沖沖往回趕,半道在中藥鋪子裡買了一個滷水用的藥包。

  回到廟裡,老道人正在晾曬衣服。

  小院子裡撐了竹竿,繩子一頭系在木頭柱子上,另一頭系在梁下,陽光照在濕漉漉的衣服上,也照在老道人花白的髮絲上。

  「我回來了。」秋謹言揚聲道。

  「東西買回來了?多少斤?」老道人夾好衣服,彎腰把木盆子端起來,側著靠在走廊的木頭牆角邊。

  「十斤,有100隻呢,等晚上我給你做滷蛋吃,明天早上熱一下,你帶路上。」秋謹言說著說著,自己也有些饞了。

  老道人昨天帶回來的八兩豬肉還倒扣在盤子裡。

  都是白花花的肥肉,說是托人特意選的。

  這年頭,瘦肉不吃香,大家缺的是油水。

  「先把豬油給煉了,這肉不經放。」老道人的袖口濕了,拿毛巾擦了擦,走進灶台間。

  門口的林子是竹林,砍不了柴,家裡這些日子,用柴還挺快的,看存量,下周得進山里一趟了。

  老道人絮叨著,拿出砧板出來。

  秋謹言上前,「我來吧。」

  「你去燒火。」老道人不放心他下廚,怕壞了這些豬肉。

  秋謹言空有一手好廚藝,卻沒法展示。

  畢竟此刻他還只是個沒怎麼燒過菜的少年人。

  他應了一聲,走到火塘邊,折了幾把柴火堆在腳邊。

  那邊老道人已經把豬肉切成塊了。

  火生了起來,火塘里紅彤彤光照著秋謹言的臉龐,他聽著裡面的柴火噼啪作響。

  耳邊是老道人的絮叨,「這肉買的好,肥的很,刀口都是油。」

  熱了鍋,老道人開始放豬肉。

  不一會兒,香氣就飄了出來,瀰漫在整個灶台間。

  老道人跟秋謹言一起,咽了一下口水。

  「咱多久沒吃肉了?」老道人問道。

  「不是才吃過咸鴨子嘛。」秋謹言回應道。

  老道人心裡有些發酸,手上卻不停,鍋鏟翻炒著。

  不一會兒,豬油渣煉至金黃,微微發焦,這才撈起來,擱在陶瓷盆里,秋謹言湊過去,直接用手捻起一塊,吹了吹。

  直接送進嘴裡,燙得齜牙咧嘴。

  豬油渣帶著些焦香氣息在口舌間蹦開……

  老道人也捻了一塊。

  師徒兩人不由自主地都嘆息了一聲。

  實在是太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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