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肉票
教室里，很多同學都在觀望，高中實在是太無聊了，難得有事情發生，特別還是由陌生的轉校生發起的。
這太顛覆了。
聽到趙敏的回答，胡小天的臉色沉了下來。
一道有些冷冽的聲音在趙敏的身側響起。
秋謹言懶洋洋地站了起來，「這麼看來，
胡小天是你，趙少華也是你？你有兩個名字？
讓我猜猜看，一個是你阿媽的姓氏一個是你阿爸的姓氏吧？」
後排的幾個人都在看他，同時有些恍然，原來如此。
八十年代，跟母親姓的人也不在少數，像他這樣的，估計是另外起了個跟母親姓的小名。
王宇不見外的拍拍胡小天的肩膀，「趙少華這個名字好聽啊，跟班長一個姓，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吶。」
胡小天沒有看他，目光盯著秋謹言。
對方站起來的時候，有種難以言說的壓迫感，他大概比自己要高個幾公分，打起架來，也不知道誰能贏。
但是現在肯定不是時機，剛轉校就鬧事，十有八九會被遣返。
「真聰明。」胡小天突然笑了起來，也不說對不對，下撇的嘴角上揚，整個人一下子多了些陽光氣息。
他把目光從秋謹言臉上移開，看回趙敏，「既然老師沒有提起過我，那就算了。」
他轉身就走。
王宇的手放了下來，有些莫名其妙。
沙俊沖他招了招手，兩人走到外面……
後門口，勞動委員陳代紅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值日表，找到班上，把表格給她看，
「這周值日剛輪到秋謹言跟王宇，本來都是按照座位來排表的，你看……」
趙敏笑道：「那就把王宇換成我吧，早做晚做都得做。」
陳代紅鬆了口氣，「那我把名字寫上去了。」
趙敏應了一聲。
臨近傍晚，最後一堂課就要結束了，秋謹言抬頭看著黑板上右下角寫的值日生名單。
自己的名字跟趙敏的名字擺在一起。
他側目用餘光看了一眼趙敏，這堂課是地理，地理課錢老師是個風趣的老頭子，有些地方口音，很善於用典故，把枯燥的地理課說成了故事會。
他還有個絕學，那就是隨手能畫出任何一個省的區域圖，畫『大公雞』更不在話下。
趙敏喜歡上他的課，聽得聚精會神。
秋謹言原本也喜歡，但是今天他實在沒有心情。
他收回目光，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手裡的舊鋼筆在指尖靈巧地旋轉著，每次要落下來的時候，都會接住。
放學的鈴聲終於敲響了。
「都別走，還有一節內容要講。」
大家一片哀嘆。
錢老師狡黠的笑了起來，「怕不怕？」
他收拾好教案，利索地揮了揮手，「開個玩笑，同學們，下課。」
眾人都樂了，小老頭腳步輕快地走了。
秋謹言收拾好書包，不等他開口，趙敏說道：「我到大門口等你。」
秋謹言點頭，「好啊。」
高二年級辦公室里，錢老師正在跟張老師說著話，一邊整理東西。
「叩叩——」
門是半掩著的，秋謹言站在門口隨手敲了兩下。
錢老師喊了一嗓子，「張老師，找你的。」同時他手指了指後面。
角落裡，還有沒散開的煙味。
張老師正蹲在地上，地上是印刷用的油墨，旁邊放著一套木質的、沾了油污的印刷工具。
（老式油墨印刷工具）
聽到腳步聲，起身，用桌上的抹布把手擦了擦。
桌上放著半透明的方格蠟紙，這是他準備寫試卷出題目用的。
一旁的菸灰缸里都是煙屁股，根根燒到盡頭。
張老師手一揮，「坐。」
那邊錢老師提著包又喊了一嗓子，「張老師，我先走了。」
門被他順手掩上。
室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秋謹言坐在他辦公桌側邊，身下的椅子鉚釘有些鬆動了，稍微動一下，就『嘎吱』作響。
張老師坐著，拿起搪瓷茶缸，先灌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隨手擦了一下嘴角，這才正色看著秋謹言。
「謹言，我就開門見山了，高二是關鍵時期，可不能早戀。」
秋謹言：……
「你給我交個底，到底有沒有早戀，今天咱倆說的內容，我保證，給你保密。」張老師語重心長地說道：
「趙敏跟你都是好學生，可不能關鍵時期掉鏈子啊。」
秋謹言搖頭，「我跟班長從小就一起長大，她就是拿我當家裡人看。」
「那你呢？」張老師目光如炬。
「我也拿她當家裡人看。」
張老師這才鬆了口氣，摸出一根煙來，也不管秋謹言就在旁邊，點燃，美美地吸了一口。
這才說道：
「你跟別人不一樣，讀書是你唯一的出路，聽老師的話不會錯的，你現在這成績不上不下，往上再努力一把能拼一下上大學，上不了大學，大專、中專也不是不可能，
你要知道，念書就像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看校門口那些小混混，看著威風，再過幾年看看！要麼進班房，要麼去討飯，好不了的……」
又覺得說重了，咳了一聲，單手從抽屜里摸出一個信封出來。
塞到秋謹言的手裡，「我們家雙職工，這個月的肉票沒用完，多出來一張，你拿回去，讓你師傅去給你買點肉補補身子。」
（防止你們沒看過，這就是肉票，每個省款式都不太一樣）
這時候城鎮職工，成年男性一個月也就八兩豬肉的份額，怎麼可能還會有剩餘。
看著張老師黑瘦的臉頰，秋謹言只覺得喉嚨一緊。
但是這票他想要。
少年人正是長身子的時候，缺了肉還真不行。
秋謹言捏緊了信封，呼了口氣，「張老師，等我以後有錢，我還給你。」
張老師樂了，「行啊，老師就盼著你們都有出息，等你們有出息了，老師也享享福。」
說完，手揮了揮，「回去吧。」
跟著拉開椅子，叼著煙，繼續蹲在地上，清理地上的油墨。
秋謹言出了辦公室大門，發現不遠處的玉蘭樹下，趙敏正騎在自行車上，單腳支地，車輪前前後後的小幅度滑動，臉朝著辦公室方向，很明顯，她是在這裡等他。
見他出來了，搭在腳踏上的腳用力一踩，腳踏低了下去，車輪朝前滑動。
鉸鏈發出有規律的『噠噠』聲，停在了他的面前。
「挨訓了？」她微微歪著頭問道。
秋謹言笑了起來，把信封小心收好。
伸手握住車把手的中間，「我來騎。」
少女輕盈地從車上跳了下來，一隻手搭在車座上，繼續追問，「是不是嘛？」
「當然沒有，張老師誇我是可造之才，要我好好念書將來考名校。」
車子騎了起來，趙敏側坐在后座上，撇了撇嘴，「張老師哪有這麼煽情。」
車子駛出了校門口，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朵朵回來了嗎？」秋謹言問道。
「中午回來的，以後要跟我一起睡，我媽打算找人，把我床換成上下鋪。」一說到自己的妹妹趙敏的話都多了起來。
「她的東西可多了，我的地盤一下子就被占滿了。」趙敏有些無奈，但是語氣卻是輕快的。
她的妹妹朵朵，放假的時候，秋謹言見過好幾次，她小趙敏四歲，臉圓嘟嘟的，喜歡笑，很討人喜歡，唯一的缺點就是成績太差，怎麼努力，成績都是班上倒數。
「她也在槐臨鎮中學念書，不如問問她，認不認識胡小天。」
秋謹言話音剛落，趙敏就應了一聲。
「好啊，這個胡小天有點怪，總覺得他看人的時候陰沉沉的。」
說到這裡，她覺得有些發冷。
搓了搓手，心想，她阿媽回來了，這回真的該把手套給翻出來用了。
這太顛覆了。
聽到趙敏的回答，胡小天的臉色沉了下來。
一道有些冷冽的聲音在趙敏的身側響起。
秋謹言懶洋洋地站了起來，「這麼看來，
胡小天是你，趙少華也是你？你有兩個名字？
讓我猜猜看，一個是你阿媽的姓氏一個是你阿爸的姓氏吧？」
後排的幾個人都在看他，同時有些恍然，原來如此。
八十年代，跟母親姓的人也不在少數，像他這樣的，估計是另外起了個跟母親姓的小名。
王宇不見外的拍拍胡小天的肩膀，「趙少華這個名字好聽啊，跟班長一個姓，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吶。」
胡小天沒有看他，目光盯著秋謹言。
對方站起來的時候，有種難以言說的壓迫感，他大概比自己要高個幾公分，打起架來，也不知道誰能贏。
但是現在肯定不是時機，剛轉校就鬧事，十有八九會被遣返。
「真聰明。」胡小天突然笑了起來，也不說對不對，下撇的嘴角上揚，整個人一下子多了些陽光氣息。
他把目光從秋謹言臉上移開，看回趙敏，「既然老師沒有提起過我，那就算了。」
他轉身就走。
王宇的手放了下來，有些莫名其妙。
沙俊沖他招了招手，兩人走到外面……
後門口，勞動委員陳代紅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值日表，找到班上，把表格給她看，
「這周值日剛輪到秋謹言跟王宇，本來都是按照座位來排表的，你看……」
趙敏笑道：「那就把王宇換成我吧，早做晚做都得做。」
陳代紅鬆了口氣，「那我把名字寫上去了。」
趙敏應了一聲。
臨近傍晚，最後一堂課就要結束了，秋謹言抬頭看著黑板上右下角寫的值日生名單。
自己的名字跟趙敏的名字擺在一起。
他側目用餘光看了一眼趙敏，這堂課是地理，地理課錢老師是個風趣的老頭子，有些地方口音，很善於用典故，把枯燥的地理課說成了故事會。
他還有個絕學，那就是隨手能畫出任何一個省的區域圖，畫『大公雞』更不在話下。
趙敏喜歡上他的課，聽得聚精會神。
秋謹言原本也喜歡，但是今天他實在沒有心情。
他收回目光，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手裡的舊鋼筆在指尖靈巧地旋轉著，每次要落下來的時候，都會接住。
放學的鈴聲終於敲響了。
「都別走，還有一節內容要講。」
大家一片哀嘆。
錢老師狡黠的笑了起來，「怕不怕？」
他收拾好教案，利索地揮了揮手，「開個玩笑，同學們，下課。」
眾人都樂了，小老頭腳步輕快地走了。
秋謹言收拾好書包，不等他開口，趙敏說道：「我到大門口等你。」
秋謹言點頭，「好啊。」
高二年級辦公室里，錢老師正在跟張老師說著話，一邊整理東西。
「叩叩——」
門是半掩著的，秋謹言站在門口隨手敲了兩下。
錢老師喊了一嗓子，「張老師，找你的。」同時他手指了指後面。
角落裡，還有沒散開的煙味。
張老師正蹲在地上，地上是印刷用的油墨，旁邊放著一套木質的、沾了油污的印刷工具。
（老式油墨印刷工具）
聽到腳步聲，起身，用桌上的抹布把手擦了擦。
桌上放著半透明的方格蠟紙，這是他準備寫試卷出題目用的。
一旁的菸灰缸里都是煙屁股，根根燒到盡頭。
張老師手一揮，「坐。」
那邊錢老師提著包又喊了一嗓子，「張老師，我先走了。」
門被他順手掩上。
室內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秋謹言坐在他辦公桌側邊，身下的椅子鉚釘有些鬆動了，稍微動一下，就『嘎吱』作響。
張老師坐著，拿起搪瓷茶缸，先灌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隨手擦了一下嘴角，這才正色看著秋謹言。
「謹言，我就開門見山了，高二是關鍵時期，可不能早戀。」
秋謹言：……
「你給我交個底，到底有沒有早戀，今天咱倆說的內容，我保證，給你保密。」張老師語重心長地說道：
「趙敏跟你都是好學生，可不能關鍵時期掉鏈子啊。」
秋謹言搖頭，「我跟班長從小就一起長大，她就是拿我當家裡人看。」
「那你呢？」張老師目光如炬。
「我也拿她當家裡人看。」
張老師這才鬆了口氣，摸出一根煙來，也不管秋謹言就在旁邊，點燃，美美地吸了一口。
這才說道：
「你跟別人不一樣，讀書是你唯一的出路，聽老師的話不會錯的，你現在這成績不上不下，往上再努力一把能拼一下上大學，上不了大學，大專、中專也不是不可能，
你要知道，念書就像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看校門口那些小混混，看著威風，再過幾年看看！要麼進班房，要麼去討飯，好不了的……」
又覺得說重了，咳了一聲，單手從抽屜里摸出一個信封出來。
塞到秋謹言的手裡，「我們家雙職工，這個月的肉票沒用完，多出來一張，你拿回去，讓你師傅去給你買點肉補補身子。」
（防止你們沒看過，這就是肉票，每個省款式都不太一樣）
這時候城鎮職工，成年男性一個月也就八兩豬肉的份額，怎麼可能還會有剩餘。
看著張老師黑瘦的臉頰，秋謹言只覺得喉嚨一緊。
但是這票他想要。
少年人正是長身子的時候，缺了肉還真不行。
秋謹言捏緊了信封，呼了口氣，「張老師，等我以後有錢，我還給你。」
張老師樂了，「行啊，老師就盼著你們都有出息，等你們有出息了，老師也享享福。」
說完，手揮了揮，「回去吧。」
跟著拉開椅子，叼著煙，繼續蹲在地上，清理地上的油墨。
秋謹言出了辦公室大門，發現不遠處的玉蘭樹下，趙敏正騎在自行車上，單腳支地，車輪前前後後的小幅度滑動，臉朝著辦公室方向，很明顯，她是在這裡等他。
見他出來了，搭在腳踏上的腳用力一踩，腳踏低了下去，車輪朝前滑動。
鉸鏈發出有規律的『噠噠』聲，停在了他的面前。
「挨訓了？」她微微歪著頭問道。
秋謹言笑了起來，把信封小心收好。
伸手握住車把手的中間，「我來騎。」
少女輕盈地從車上跳了下來，一隻手搭在車座上，繼續追問，「是不是嘛？」
「當然沒有，張老師誇我是可造之才，要我好好念書將來考名校。」
車子騎了起來，趙敏側坐在后座上，撇了撇嘴，「張老師哪有這麼煽情。」
車子駛出了校門口，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朵朵回來了嗎？」秋謹言問道。
「中午回來的，以後要跟我一起睡，我媽打算找人，把我床換成上下鋪。」一說到自己的妹妹趙敏的話都多了起來。
「她的東西可多了，我的地盤一下子就被占滿了。」趙敏有些無奈，但是語氣卻是輕快的。
她的妹妹朵朵，放假的時候，秋謹言見過好幾次，她小趙敏四歲，臉圓嘟嘟的，喜歡笑，很討人喜歡，唯一的缺點就是成績太差，怎麼努力，成績都是班上倒數。
「她也在槐臨鎮中學念書，不如問問她，認不認識胡小天。」
秋謹言話音剛落，趙敏就應了一聲。
「好啊，這個胡小天有點怪，總覺得他看人的時候陰沉沉的。」
說到這裡，她覺得有些發冷。
搓了搓手，心想，她阿媽回來了，這回真的該把手套給翻出來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