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即視感
張老師合上後門，瞥了一眼秋謹言的背影，倒是什麼也沒說，就往講台上走去。
秋謹言向來老實，今天這事不用問，肯定是馬向前他們惹出來的。
至於李輝，被他直接忽略了。
三班沒幾個人看得起李輝，主要是這小子猥瑣，喜歡用撞的方式偷偷襲胸，手段太下三濫了。
班上好幾個膽子小的女生都中招過，偏偏這小子撞了後立即道歉，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這幾個女生本來膽子就小，臉皮又薄，就這麼被糊弄過去了。
好在這次分班分出去了。
至於馬向前，這人確實囂張了一點，壞倒是沒那麼壞，平心而論，有時候還挺講義氣的。
秋謹言還能勉強把他當個人來看。
一直到了晚上九點半鐘，鈴聲響起來，晚自習正式結束，馬向前都沒敢過來觸霉頭。
今晚的這場風波，就這麼雷聲大、雨點小的結束了。
半道上，秋謹言下了車，街道路燈昏暗，整個城市變得安靜許多，夜風吹在臉頰上，有些涼。
綠色的郵筒就放在建設大馬路的轉角處，旁邊就是郵局，地面有垃圾，被風吹的卷了起來。。
巷口旁有野貓縮在石板下，秋謹言的到來，把它嚇了一跳，飛快地竄出，逃之夭夭。
秋謹言鄭重其事，把稿子投遞出去，轉身小跑著回到原地，趙敏哈著手等在路邊。
「要不，我來騎車吧。」秋謹言提議道。
趙敏樂了，「小道士，你不會以為騎車那麼容易吧，我還是暑假的時候學了兩個禮拜才會的，
你要是真的想學，禮拜天我過來廟裡找你，你個子高，學起來快。」
兩人知根知底，趙敏知道秋謹言的家境，自行車肯定是買不起的。
秋謹言笑道，「我也是暑假學的，是我師傅的一個工友，學的還是二八槓。」
這話也沒說錯，考上大學的那一年暑假，秋老道高興起來，買了禮物上門，從工友那裡借了一輛二八槓。
秋謹言花了一周的時間才堪堪學會。
後來老道過世後，秋謹言用稿費買了一輛二手自行車車，後三年大學時光，在校內，幾乎都是騎車往返，一手車技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趙敏毫不懷疑，「藏的可真深啊，早說啊，那你帶我。」
她搓了搓手，把車把手交給秋謹言。
「你買個手套吧。」秋謹言說道，趙敏的手指凍得發紅。
「我有，就是不知道我媽把它收哪兒了，等會回家就翻出來。」
上了車，發現秋謹言果然騎得很穩，趙敏放下心來。
等到了大院大門，秋謹言提議道：「明天開始，下午放學和晚自習，我跟你車回去，其他時間我還是步行吧，順便鍛鍊一下身體。」
他補充了一句：「免得別人閒話，咱倆純潔的革命友誼可不能被玷污了。」
「噗呲——」趙敏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行行行，那我明早就不等你了。」
秋謹言衝著她揮了揮手，看著她騎著車下了坡，這才雙手插兜，轉身離去。
翌日天沒亮，電燈沒電，煤油燈掛在牆上，大鍋台上煮著粥，趁著燜的時間，秋謹言拉著老道一起，打了一套八段錦。
他教老道人基礎招式，這套功法需要配合呼吸，氣脈走向，怕太深奧了，就先教老道人招式。
老道人前面幾招學的挺好，到了後面幾招，就「哎喲哎喲」地一邊叫喚著，一邊艱難地完成了其中最難的一招：『搖頭擺尾』。
等全部打完了，秋謹言發現額頭竟然沁出了細密的汗水，擦乾汗水，這才套上棉衣，覺得身體都輕鬆了一些。
暗自歡喜，這套拳法果然有用。
他練的不是後世廣為流傳的12分鐘版本，而是古法，一共36分鐘。
老道人練完，去端粥。
放好鍋，去拿碗筷，一邊問他：「謹言，這套拳還挺有用，我這老寒腰好像都輕鬆一點了，你打哪學的？」
「跟一個退休老師學的，是他家家傳的功夫。」秋謹言笑道。
「這老師不錯，一般人的家傳功夫都不外傳的。」老道人唏噓道。
說老師也沒錯，教授雖然退休了也還是老師。
師徒兩人，坐在小方桌前，拿著筷子同時攪拌起來，碗裡的熱氣裊裊，氤氳開來，醃製的水蘿蔔放在當中，夾起來咬上一口，清脆多汁，佐粥最佳。
就是粥太燙了，邊吸溜、邊哈氣，一碗粥吃完，額頭上再次冒出細密汗水。
老道人吃好粥，提著包就去上班去了。
道觀里的自來水也是經常斷，所以灶台間裡擺了個大水缸，放了明礬進去，底部經常會有沉澱物。
秋謹言擰了一下自來水開關，今天還是沒水。
緊趕慢趕地從水缸里舀水出來，將碗筷洗乾淨，
水缸的水快見底了。
他將水龍頭擰開一道縫，下面放了水桶，要是突然來了水，還能存一點，只要滴的夠慢，還能不驚動水錶，簡而言之就是偷水。
等收拾妥當，掛鍾陡然間敲響，這是六點的報時。
「臥槽。」
秋謹言飛快地提起書包，手腳麻利地鎖門，摸著黑往外快步走去。
進了城，才亮堂了一些，走走跑跑，經過了職工大院門口，順便瞥了一眼，下坡處很安靜，門口電線繞啊繞，當中安裝了一盞燈，昏黃的光亮著，沒見著趙敏，估計已經出發了。
他開始沿著街道狂奔了一段路，天色還是暗的，路燈卻已經熄滅了，街道兩側有些早餐鋪子門開著，燈光亮著，裡面人忙碌著。
油炸的香氣隱隱約約……
天邊隱約露出了一絲魚肚白，算了算時間，可以踩著點進去。
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遲到他不怕，怕的是教導主任執勤，方主任可是出了名的黑臉包公，絲毫不講人情，遲到就要罰站，罰站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示眾。
高中生了，被一群初中生圍觀，多少有點失了大師兄的臉面。
不遠處就是學校的大鐵門了。
「喂，小道士，你等等我！」
他扭頭，沙俊額頭頂著書包帶，老棉襖半敞開著，手裡捏著小半個饅頭，跑得轟轟烈烈。
「還好，還好，沒遲到。」沙俊喘著粗氣說道。
大門外移過來一道視線。
秋謹言側著身讓開沙俊伸過來的手，讓他撲了一空，同時跟視線的主人打了個照面。
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這種感覺很多人都曾經有過。
那就是這一幕似乎是發生過。
一種難以描述的即視感。
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正坐在一輛二八槓上，卷了一隻褲腳，露出裡面的大紅色襪子，腳上一雙解放鞋，時不時踩一下腳踏。
嘴裡叼著一根煙，眼泡有些腫，看誰都像是眯著眼，剛剛應該是在跟馬向前說著話。
李輝離他們不遠，靠在牆上，壓根就沒注意這邊，還在偷瞄一個走過來的女生。
方主任站姿筆挺，正在跟值日生一起，目光炯炯地掃視周圍。
這種既視感，讓秋謹言有些恍惚。
「躲什麼躲，好學不學，非要學胖子。」沙俊罵罵咧咧，也順著秋謹言的目光看了過去。
隨即腳下一跳，扭過臉來，壓低聲音道：「「臥槽，這閻王咋到我們學校來了。」
「別看，那傢伙是東哥。」
兩人進了校門，沙俊才鬆了口氣，解釋了起來。
「東哥是馬向前的堂哥，大名好像叫馬東子還是馬小東不記得了，我聽人說，這傢伙去年年底就跑了，說是到親戚那裡上班去了，其實吧，就是躲風頭，嘖嘖。
這下好了，馬向前有人過來撐場子，小道士，你小心一點。」
沙俊的語氣里三分擔憂、一分幸災樂禍。
他家住在司法機構大院，跟馬家住在同一片區，對馬向前家的情況很了解，秋謹言瞥了他一眼，昨晚的尿遁，果然有貓膩。
教學樓里，秋謹言跟沙俊一起上了二樓半，上課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樓道里煙塵四起，咚咚咚，都是大呼小叫的學生們在往上狂奔。
透過樓道口往外看。
與此同時，方主任開始抓人了，晚了一步的幾個學生被攔截了下來……
秋謹言向來老實，今天這事不用問，肯定是馬向前他們惹出來的。
至於李輝，被他直接忽略了。
三班沒幾個人看得起李輝，主要是這小子猥瑣，喜歡用撞的方式偷偷襲胸，手段太下三濫了。
班上好幾個膽子小的女生都中招過，偏偏這小子撞了後立即道歉，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這幾個女生本來膽子就小，臉皮又薄，就這麼被糊弄過去了。
好在這次分班分出去了。
至於馬向前，這人確實囂張了一點，壞倒是沒那麼壞，平心而論，有時候還挺講義氣的。
秋謹言還能勉強把他當個人來看。
一直到了晚上九點半鐘，鈴聲響起來，晚自習正式結束，馬向前都沒敢過來觸霉頭。
今晚的這場風波，就這麼雷聲大、雨點小的結束了。
半道上，秋謹言下了車，街道路燈昏暗，整個城市變得安靜許多，夜風吹在臉頰上，有些涼。
綠色的郵筒就放在建設大馬路的轉角處，旁邊就是郵局，地面有垃圾，被風吹的卷了起來。。
巷口旁有野貓縮在石板下，秋謹言的到來，把它嚇了一跳，飛快地竄出，逃之夭夭。
秋謹言鄭重其事，把稿子投遞出去，轉身小跑著回到原地，趙敏哈著手等在路邊。
「要不，我來騎車吧。」秋謹言提議道。
趙敏樂了，「小道士，你不會以為騎車那麼容易吧，我還是暑假的時候學了兩個禮拜才會的，
你要是真的想學，禮拜天我過來廟裡找你，你個子高，學起來快。」
兩人知根知底，趙敏知道秋謹言的家境，自行車肯定是買不起的。
秋謹言笑道，「我也是暑假學的，是我師傅的一個工友，學的還是二八槓。」
這話也沒說錯，考上大學的那一年暑假，秋老道高興起來，買了禮物上門，從工友那裡借了一輛二八槓。
秋謹言花了一周的時間才堪堪學會。
後來老道過世後，秋謹言用稿費買了一輛二手自行車車，後三年大學時光，在校內，幾乎都是騎車往返，一手車技早就練得爐火純青。
趙敏毫不懷疑，「藏的可真深啊，早說啊，那你帶我。」
她搓了搓手，把車把手交給秋謹言。
「你買個手套吧。」秋謹言說道，趙敏的手指凍得發紅。
「我有，就是不知道我媽把它收哪兒了，等會回家就翻出來。」
上了車，發現秋謹言果然騎得很穩，趙敏放下心來。
等到了大院大門，秋謹言提議道：「明天開始，下午放學和晚自習，我跟你車回去，其他時間我還是步行吧，順便鍛鍊一下身體。」
他補充了一句：「免得別人閒話，咱倆純潔的革命友誼可不能被玷污了。」
「噗呲——」趙敏沒忍住，笑出了聲音。
「行行行，那我明早就不等你了。」
秋謹言衝著她揮了揮手，看著她騎著車下了坡，這才雙手插兜，轉身離去。
翌日天沒亮，電燈沒電，煤油燈掛在牆上，大鍋台上煮著粥，趁著燜的時間，秋謹言拉著老道一起，打了一套八段錦。
他教老道人基礎招式，這套功法需要配合呼吸，氣脈走向，怕太深奧了，就先教老道人招式。
老道人前面幾招學的挺好，到了後面幾招，就「哎喲哎喲」地一邊叫喚著，一邊艱難地完成了其中最難的一招：『搖頭擺尾』。
等全部打完了，秋謹言發現額頭竟然沁出了細密的汗水，擦乾汗水，這才套上棉衣，覺得身體都輕鬆了一些。
暗自歡喜，這套拳法果然有用。
他練的不是後世廣為流傳的12分鐘版本，而是古法，一共36分鐘。
老道人練完，去端粥。
放好鍋，去拿碗筷，一邊問他：「謹言，這套拳還挺有用，我這老寒腰好像都輕鬆一點了，你打哪學的？」
「跟一個退休老師學的，是他家家傳的功夫。」秋謹言笑道。
「這老師不錯，一般人的家傳功夫都不外傳的。」老道人唏噓道。
說老師也沒錯，教授雖然退休了也還是老師。
師徒兩人，坐在小方桌前，拿著筷子同時攪拌起來，碗裡的熱氣裊裊，氤氳開來，醃製的水蘿蔔放在當中，夾起來咬上一口，清脆多汁，佐粥最佳。
就是粥太燙了，邊吸溜、邊哈氣，一碗粥吃完，額頭上再次冒出細密汗水。
老道人吃好粥，提著包就去上班去了。
道觀里的自來水也是經常斷，所以灶台間裡擺了個大水缸，放了明礬進去，底部經常會有沉澱物。
秋謹言擰了一下自來水開關，今天還是沒水。
緊趕慢趕地從水缸里舀水出來，將碗筷洗乾淨，
水缸的水快見底了。
他將水龍頭擰開一道縫，下面放了水桶，要是突然來了水，還能存一點，只要滴的夠慢，還能不驚動水錶，簡而言之就是偷水。
等收拾妥當，掛鍾陡然間敲響，這是六點的報時。
「臥槽。」
秋謹言飛快地提起書包，手腳麻利地鎖門，摸著黑往外快步走去。
進了城，才亮堂了一些，走走跑跑，經過了職工大院門口，順便瞥了一眼，下坡處很安靜，門口電線繞啊繞，當中安裝了一盞燈，昏黃的光亮著，沒見著趙敏，估計已經出發了。
他開始沿著街道狂奔了一段路，天色還是暗的，路燈卻已經熄滅了，街道兩側有些早餐鋪子門開著，燈光亮著，裡面人忙碌著。
油炸的香氣隱隱約約……
天邊隱約露出了一絲魚肚白，算了算時間，可以踩著點進去。
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遲到他不怕，怕的是教導主任執勤，方主任可是出了名的黑臉包公，絲毫不講人情，遲到就要罰站，罰站也不可怕，可怕的是示眾。
高中生了，被一群初中生圍觀，多少有點失了大師兄的臉面。
不遠處就是學校的大鐵門了。
「喂，小道士，你等等我！」
他扭頭，沙俊額頭頂著書包帶，老棉襖半敞開著，手裡捏著小半個饅頭，跑得轟轟烈烈。
「還好，還好，沒遲到。」沙俊喘著粗氣說道。
大門外移過來一道視線。
秋謹言側著身讓開沙俊伸過來的手，讓他撲了一空，同時跟視線的主人打了個照面。
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這種感覺很多人都曾經有過。
那就是這一幕似乎是發生過。
一種難以描述的即視感。
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正坐在一輛二八槓上，卷了一隻褲腳，露出裡面的大紅色襪子，腳上一雙解放鞋，時不時踩一下腳踏。
嘴裡叼著一根煙，眼泡有些腫，看誰都像是眯著眼，剛剛應該是在跟馬向前說著話。
李輝離他們不遠，靠在牆上，壓根就沒注意這邊，還在偷瞄一個走過來的女生。
方主任站姿筆挺，正在跟值日生一起，目光炯炯地掃視周圍。
這種既視感，讓秋謹言有些恍惚。
「躲什麼躲，好學不學，非要學胖子。」沙俊罵罵咧咧，也順著秋謹言的目光看了過去。
隨即腳下一跳，扭過臉來，壓低聲音道：「「臥槽，這閻王咋到我們學校來了。」
「別看，那傢伙是東哥。」
兩人進了校門，沙俊才鬆了口氣，解釋了起來。
「東哥是馬向前的堂哥，大名好像叫馬東子還是馬小東不記得了，我聽人說，這傢伙去年年底就跑了，說是到親戚那裡上班去了，其實吧，就是躲風頭，嘖嘖。
這下好了，馬向前有人過來撐場子，小道士，你小心一點。」
沙俊的語氣里三分擔憂、一分幸災樂禍。
他家住在司法機構大院，跟馬家住在同一片區，對馬向前家的情況很了解，秋謹言瞥了他一眼，昨晚的尿遁，果然有貓膩。
教學樓里，秋謹言跟沙俊一起上了二樓半，上課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樓道里煙塵四起，咚咚咚，都是大呼小叫的學生們在往上狂奔。
透過樓道口往外看。
與此同時，方主任開始抓人了，晚了一步的幾個學生被攔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