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可忍孰不可忍
晚自習的時候，趙敏不僅帶來了四個信封，還帶了一共33斤的本地糧票，厚厚一疊。
這是巢城一中學生，一個月的伙食用量。
糧票是用來換飯票的，菜票還需要另外花錢買，很多農村來的學生，都會從家裡帶菜。
帶的大多數是鹹菜，現在天冷，鹹菜能放的住，家境稍微好一點的，會在鹹菜裡面放上肉丁或是油炸肉丸子。
秋謹言沒這些打算，因為他壓根不打算在學校吃，要糧票純粹是給老道人用的。
他自己每天來回走，還能鍛鍊身體，每趟也就四十分鐘而已，窮人家小孩，沒那麼嬌慣。
但是老道人就不一樣了。
他身體早年就虧空得厲害，現在還不覺得，真遇上事了，就是大事。
秋謹言打算用這批糧票到集市里，給他換上雞蛋，吃不起肉，雞蛋總歸能吃得上。
現在巢城集市上，都不收現金，只要糧票。
國營副食品商店裡買雞蛋，還得拿雞蛋票加現金兌換，單單票據這一關就卡死了。
當前33斤糧票，能換11斤雞蛋，數量約一百個左右。
晚自習的燈光隨著風吹進來，搖晃著，教室內很安靜，只有翻書頁的聲音，偶爾有人念念有詞，被人戳一下，立即閉上嘴，開始默念。
文科嘛，很多知識點是需要背誦的。
王宇的語文書下放著一本今晚剛租借來的梁羽生小說，《七劍下天山》的第一部。
書還挺新的，他看得入迷，壓根就沒留意今天他的同桌動靜。
秋謹言在信封上整齊寫上《少年文藝》出版社的地址。
這才把稿件塞了進去，正規信封就是好，封口用口水就能黏上。
右角折了一下，有些人會剪掉一小塊，以示裡面的是稿件。
回去的路上，就有街邊郵筒，秋謹言把信封放回書包里，定了定心，翻出了英語書開始看了起來。
他老早學的是典型的啞巴英語，就是語法、詞彙量等知識紮實，口語一塌糊塗，小城市的學生大多數都這種。
剛進大學的時候，第一堂英語課，用英文自我介紹的時候，就引來了哄堂大笑。
後來還是他鼓起勇氣，到英語角厚著臉皮跟人對話，這才把英語口音給逐漸凹了過來。
手上的這本教材是人教版本，英文的內容以勞動實踐跟集體主義為中心思想。
Study As Lenin Studied(像列寧那樣學習)，看到這一段，秋謹言忍不住笑了，果真是質樸無華。
看回以前的老教材，秋謹言生出了幾分懷念。
單純的中學時代啊。
秋謹言沒把它當成必須要記得知識內容，而是當成有趣的歷史片段看了起來。
去掉了必須背下來的思想負擔，反而看起來飛快。
一本英語書，從頭翻到尾，也沒花多少時間。
鈴聲敲響，中場休息，挪動板凳的聲音，與彼此間的交談聲，不絕於耳，安靜的教室里一下子鬧騰了起來。
秋謹言伸了個懶腰，扭頭看向同桌，破天荒發現王宇仍舊在聚精會神看著書。
「不至於吧，太陽打西邊出了？」
秋謹言湊近一看，笑了起來。
【凌未風大喝一聲，身軀一轉，啪啪兩聲，單掌擊斃兩名衛士，青鋼劍倏地出鞘，疾如閃電，把一名欺近身邊的衛士刺死，一手拖著易蘭珠，便向外闖！……】
王宇被他打斷了閱讀，揉了揉眼睛，抬頭道：「這書寫得太特麼精彩了，我想好了，我要學武功。」
身後沙俊起來，踢了他板凳腿一腳，「廁所，去不去？」
王宇瞥了他一眼，「娘們兮兮的，上廁所還要一起。」
沙俊氣急，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一把搶過他桌上的武俠書，
「我告老師去，你看課外書。」
兩人正鬧著，門口大搖大擺走進來一位隔壁班的男生，他叫馬向前。
身材中等，樣子生得倒還算端正，穿著軍大衣，衣服特意敞開著，露出裡面的紅色絨線衫，劉海留的很長，走幾步路就要甩一下的程度。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精瘦的男生叫李輝，這兩人都是原來高一三班的同學，高二分文理的時候，分到了四班。
趙敏剛寫完習題，坐在原地，揉著太陽穴，何雨擠在她身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閒聊。
馬向前來了，偷瞄了她們一眼，腳步不停，直接走到了秋謹言桌前。
頭髮甩了一下，表情嚴肅，「秋謹言，你出來一下。」
語氣不善。
王宇停止打鬧，一把扯回書，塞進課桌抽屜里。
上前一步，「怎麼，四班的人來我們三班找茬是吧？！」
沙俊憋著尿，此刻忍不住了，夾住腿往外跑，「我先去放水。」
馬向前的馬仔李輝痞氣十足，踹了一下桌子腿，「哐當」一聲，把教室內的眾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出去聽不懂啊。」
青春期的聲音格外的難聽。
趙敏站了起來，何雨扯了扯她的滑雪衫下擺。
她擺脫她的拉扯，移開凳子就往後走。
「有什麼話，教室里不能說？」秋謹言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再說了，咱們大人之間說話，養的狗叫什麼叫。」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破功，教室里傳來哄堂大笑。
趙敏的腳步停了下來，憋著笑看向那個有些慵懶的少年。
馬向前竟然也笑了，畢竟秋謹言把他歸為大人一列，此刻他臉上有光。
李輝震驚了，隔了幾秒聽明白了，這狗是代指他。
跳起來就要抓秋謹言的衣領。
秋謹言猛地推了一把有些歪的桌子。
衝擊力讓桌子邊角，直抵李輝的腹部……
胖子「哎喲」一聲，不僅不扶桌子，反而順勢來了一腳，桌子回彈到一半，又來了一下。
馬向前覺得不對了，正要上前搭把手。
門口傳來一聲厲喝：「馬向前！」
張老師拿著直尺，大跨步走了進來，氣勢洶洶。
馬向前脖子一縮，汗毛都豎了起來，一把扯住還在嚎叫的李輝，轉身就跑。
剛到後門口，「啪嗒」一聲，門被後排一個刺兒頭，伸腳一踢，給合上了。
氣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啪啪啪」腳步聲傳來，後門在這時候被人從外推開，沙俊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只覺得眼前一花，馬向前拽著李輝從他身側沖了出去，撞的他一個趔趄，剛想罵人，一抬眼就看到了張老師的臉，立即反手扶住了牆，穩住了身子，把聲音憋了回去。
恰在此時，鈴聲敲響。
走廊上的高中生們，各回各班……
王宇狠狠瞪了沙俊一眼，這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拖拉板凳的聲音，此起彼伏。
王宇把桌子扶正，坐了下來，湊到秋謹言面前問道：「這狗比肯定是為了班長來的。」
秋謹言點頭，這事是明擺的。
原本在高一班的時候，大家就知道馬向前對趙敏有意思，奈何人家不搭理他。
如果她平等地不搭理任何一個男生，也就罷了，偏偏今天，趙敏的自行車后座，坐了另外一個男生了。
這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才有了今晚的這一出。
這是巢城一中學生，一個月的伙食用量。
糧票是用來換飯票的，菜票還需要另外花錢買，很多農村來的學生，都會從家裡帶菜。
帶的大多數是鹹菜，現在天冷，鹹菜能放的住，家境稍微好一點的，會在鹹菜裡面放上肉丁或是油炸肉丸子。
秋謹言沒這些打算，因為他壓根不打算在學校吃，要糧票純粹是給老道人用的。
他自己每天來回走，還能鍛鍊身體，每趟也就四十分鐘而已，窮人家小孩，沒那麼嬌慣。
但是老道人就不一樣了。
他身體早年就虧空得厲害，現在還不覺得，真遇上事了，就是大事。
秋謹言打算用這批糧票到集市里，給他換上雞蛋，吃不起肉，雞蛋總歸能吃得上。
現在巢城集市上，都不收現金，只要糧票。
國營副食品商店裡買雞蛋，還得拿雞蛋票加現金兌換，單單票據這一關就卡死了。
當前33斤糧票，能換11斤雞蛋，數量約一百個左右。
晚自習的燈光隨著風吹進來，搖晃著，教室內很安靜，只有翻書頁的聲音，偶爾有人念念有詞，被人戳一下，立即閉上嘴，開始默念。
文科嘛，很多知識點是需要背誦的。
王宇的語文書下放著一本今晚剛租借來的梁羽生小說，《七劍下天山》的第一部。
書還挺新的，他看得入迷，壓根就沒留意今天他的同桌動靜。
秋謹言在信封上整齊寫上《少年文藝》出版社的地址。
這才把稿件塞了進去，正規信封就是好，封口用口水就能黏上。
右角折了一下，有些人會剪掉一小塊，以示裡面的是稿件。
回去的路上，就有街邊郵筒，秋謹言把信封放回書包里，定了定心，翻出了英語書開始看了起來。
他老早學的是典型的啞巴英語，就是語法、詞彙量等知識紮實，口語一塌糊塗，小城市的學生大多數都這種。
剛進大學的時候，第一堂英語課，用英文自我介紹的時候，就引來了哄堂大笑。
後來還是他鼓起勇氣，到英語角厚著臉皮跟人對話，這才把英語口音給逐漸凹了過來。
手上的這本教材是人教版本，英文的內容以勞動實踐跟集體主義為中心思想。
Study As Lenin Studied(像列寧那樣學習)，看到這一段，秋謹言忍不住笑了，果真是質樸無華。
看回以前的老教材，秋謹言生出了幾分懷念。
單純的中學時代啊。
秋謹言沒把它當成必須要記得知識內容，而是當成有趣的歷史片段看了起來。
去掉了必須背下來的思想負擔，反而看起來飛快。
一本英語書，從頭翻到尾，也沒花多少時間。
鈴聲敲響，中場休息，挪動板凳的聲音，與彼此間的交談聲，不絕於耳，安靜的教室里一下子鬧騰了起來。
秋謹言伸了個懶腰，扭頭看向同桌，破天荒發現王宇仍舊在聚精會神看著書。
「不至於吧，太陽打西邊出了？」
秋謹言湊近一看，笑了起來。
【凌未風大喝一聲，身軀一轉，啪啪兩聲，單掌擊斃兩名衛士，青鋼劍倏地出鞘，疾如閃電，把一名欺近身邊的衛士刺死，一手拖著易蘭珠，便向外闖！……】
王宇被他打斷了閱讀，揉了揉眼睛，抬頭道：「這書寫得太特麼精彩了，我想好了，我要學武功。」
身後沙俊起來，踢了他板凳腿一腳，「廁所，去不去？」
王宇瞥了他一眼，「娘們兮兮的，上廁所還要一起。」
沙俊氣急，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一把搶過他桌上的武俠書，
「我告老師去，你看課外書。」
兩人正鬧著，門口大搖大擺走進來一位隔壁班的男生，他叫馬向前。
身材中等，樣子生得倒還算端正，穿著軍大衣，衣服特意敞開著，露出裡面的紅色絨線衫，劉海留的很長，走幾步路就要甩一下的程度。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精瘦的男生叫李輝，這兩人都是原來高一三班的同學，高二分文理的時候，分到了四班。
趙敏剛寫完習題，坐在原地，揉著太陽穴，何雨擠在她身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她閒聊。
馬向前來了，偷瞄了她們一眼，腳步不停，直接走到了秋謹言桌前。
頭髮甩了一下，表情嚴肅，「秋謹言，你出來一下。」
語氣不善。
王宇停止打鬧，一把扯回書，塞進課桌抽屜里。
上前一步，「怎麼，四班的人來我們三班找茬是吧？！」
沙俊憋著尿，此刻忍不住了，夾住腿往外跑，「我先去放水。」
馬向前的馬仔李輝痞氣十足，踹了一下桌子腿，「哐當」一聲，把教室內的眾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出去聽不懂啊。」
青春期的聲音格外的難聽。
趙敏站了起來，何雨扯了扯她的滑雪衫下擺。
她擺脫她的拉扯，移開凳子就往後走。
「有什麼話，教室里不能說？」秋謹言懶洋洋地回了一句。
「再說了，咱們大人之間說話，養的狗叫什麼叫。」
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破功，教室里傳來哄堂大笑。
趙敏的腳步停了下來，憋著笑看向那個有些慵懶的少年。
馬向前竟然也笑了，畢竟秋謹言把他歸為大人一列，此刻他臉上有光。
李輝震驚了，隔了幾秒聽明白了，這狗是代指他。
跳起來就要抓秋謹言的衣領。
秋謹言猛地推了一把有些歪的桌子。
衝擊力讓桌子邊角，直抵李輝的腹部……
胖子「哎喲」一聲，不僅不扶桌子，反而順勢來了一腳，桌子回彈到一半，又來了一下。
馬向前覺得不對了，正要上前搭把手。
門口傳來一聲厲喝：「馬向前！」
張老師拿著直尺，大跨步走了進來，氣勢洶洶。
馬向前脖子一縮，汗毛都豎了起來，一把扯住還在嚎叫的李輝，轉身就跑。
剛到後門口，「啪嗒」一聲，門被後排一個刺兒頭，伸腳一踢，給合上了。
氣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啪啪啪」腳步聲傳來，後門在這時候被人從外推開，沙俊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
只覺得眼前一花，馬向前拽著李輝從他身側沖了出去，撞的他一個趔趄，剛想罵人，一抬眼就看到了張老師的臉，立即反手扶住了牆，穩住了身子，把聲音憋了回去。
恰在此時，鈴聲敲響。
走廊上的高中生們，各回各班……
王宇狠狠瞪了沙俊一眼，這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拖拉板凳的聲音，此起彼伏。
王宇把桌子扶正，坐了下來，湊到秋謹言面前問道：「這狗比肯定是為了班長來的。」
秋謹言點頭，這事是明擺的。
原本在高一班的時候，大家就知道馬向前對趙敏有意思，奈何人家不搭理他。
如果她平等地不搭理任何一個男生，也就罷了，偏偏今天，趙敏的自行車后座，坐了另外一個男生了。
這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才有了今晚的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