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童叟無欺
「傻愣著幹嘛呢。」
他身後傳來了沙俊的嚷嚷聲。
教室內，趙敏的手已經拿開，放在桌上的本子合上了。
被她攥在手裡，聲音里還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鼻音，「前面寫得我沒看到。」
這算是一個解釋。
秋謹言看著她把本子拿走了。
胖子這才嬉笑著走進來撿球，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也不回頭，衝著身後的沙俊罵了一聲。
「催你個頭催啊。」
籃球撿了起來，他還瀟灑地用食指玩了一下旋轉，可惜球再次落下。
緊隨其後，下課鈴被敲響了。
走廊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就像是安靜的收音機突然按了播放鍵。
秋謹言站了起來，一貓腰，撈起籃球，「胖子，我陪你去還球。」
沙俊也要跟著去，被王宇一把推開，「別娘里娘氣的，做啥都要跟著。」
沙俊氣急敗壞，腦中一時空空如也，手指著王宇跟秋謹言，不等他想好措辭，兩人已經結伴走出了教室。
彼時《大俠霍元甲》剛播完，餘威尚在。
「睜開眼吧，小心看吧，那個願臣虜自認……」樓梯上，胖子用蹩腳的粵語在嚎叫。
唱到這裡，經過身邊的一個別的班的男生就立即來了一句，「登登！」
這是曲子的停頓部分，大家會心一笑。
秋謹言也樂了，下了樓，拐去教師辦公室方向。
胖子這才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問道：「喂，你們算是在一起了？」
這年紀，學校里確實有談戀愛的，青少年的荷爾蒙只能疏不能堵，因為堵不住。
只要不過分，沒有惡劣影響，老師們也睜隻眼閉隻眼。
「想哪去了，怎麼可能。」秋謹言矢口否認。
「剛剛她是看我有沒有發燒。」
胖子促狹地笑道：「是什麼騷？」
秋謹言嘴角揚起，「我們這種純潔的同志般的友情，你們是不懂的。」
胖子覺得秋謹言今天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往日裡開玩笑稍微重一點，都會彆扭半天，不搭理人了。
人很拘謹，不像現在。
他瞥了一眼秋謹言，他身上的棉襖一如既往的，外面罩著的藍色面料洗的發白，袖口處還有個補丁，這時候買衣服都要買大幾碼，就防著突然長個子。
他這衣服也是如此，穿在身上，少年人沒啥肉，靠骨架撐著，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書卷氣。
除了書卷氣，還有種氣度，王宇不會形容這種感覺，就覺得挺喜歡跟他待一起，氣場令人很舒服。
他要是多念些書，再多看看後世的雞湯，就明白了，這就叫做『鬆弛感』。
最後一節課終於上完了，胖子像是很努力的員工終於熬到了下班，瞬間來了精神。
「小道士，放學陪我去書店。」
「不是吧，你這麼勤快了？」秋謹言一邊收拾書包，調侃道。
「不是新華書店，是陽光書屋，離學校不遠，聽說進了一批新貨色，梁羽生你知道吧？」
「武俠小說嘛。」秋謹言隨口一答。
「臥槽，你竟然知道，去不去？」王宇已經背好了書包，蓄勢待發。
「去哪？」問話的是趙敏，她背著書包走近，臉上帶著一絲好奇。
趙敏身為班長，成績好不說，又是年級三好學生，在三班同學中間很有威望。
王宇不知道為什麼，對著她有些發怵，特別是離得近了，「不去哪，我就隨口一問，我先走了。」
胖子說完，頭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班上已經有人在傳秋謹言跟趙敏的謠言了，但是這兩人偏偏光明正大，既不曖昧，又不含蓄。
直來直往的，讓人看不明白。
秋謹言利用下課跟上課開小差的方式，把《四月與少年》寫完了。
短篇而已，隨手拈來。
「你這小說什麼時候郵寄？」
趙敏作為第一個讀者，對這篇文章抱有極大期待，她一邊騎車一邊問道。
「明天中午唄，晚上回家捯飭一下信封。」
「信封啊，我家多得是，晚自習我帶給你，郵票要不要，我外公買了一板猴票，還挺好看的，他又不寫信，到現在也沒寄出幾張。」
秋謹言一愣，「投稿不用貼郵票的。」
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猴票是收藏吧，最好自己留著。」
趙敏毫不在意，「我們家也沒人集郵，你喜歡的話，回頭給你幾張。」
「我也不集郵。」秋謹言對猴票無感，等它上漲套現了，黃花菜都涼了。
趙敏話鋒一轉，「你準備寄到哪個報刊？」
「少年文藝。」
「我也喜歡少年文藝。」
少女的聲音輕快，
「小道士，你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想到那些情節的？還有景物描寫，惟妙惟肖啊！你都沒去過滬上。」趙敏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冬天太陽下去的早，路燈已經亮了，但是路燈經常壞，這一路，好幾盞都是忽明忽暗，有些乾脆滅了。
天色一黑，就覺得冷。
街道兩側有飯店門是開著的，鎢絲燈亮著，鵝黃色的光映照在門口的街面上，其餘的地方仍舊是黑的，明明暗暗，飯菜的香氣時不時飄了過來。
兩側都有行人在走路，街道上自行車不多，汽車更少，偶爾一輛大解放駛過，轟隆隆的，人跟自行車都立即躲到一邊，貼著邊騎。
秋謹言昂起頭看著暗藍色的天空從頭頂掠過。
「我記得你跟我提起過。」他隨便找了個理由。
少女一時間有些無語了，她去過的都寫不出來這種聲臨其境感，這恐怕就是老師常說的，天賦異稟。
人比人，氣死人。
其實秋謹言跟著趙敏回去還有個原因。
年中的時候，打擊犯罪分子，槍決了一批人，如今巢城比起年初的時候太平了許多。
但是多少也有些漏網之魚，看著沒動靜了，又活躍了起來。
回去要經過車站區域，這一片區都亂得很。
去年，這裡還出過惡性案件。
但是壞人就跟韭菜一樣，割都割不完，隨時又能長出一茬來。
好幾次，秋謹言步行回去，都能看到一些街溜子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對著路過的姑娘吹口哨。
趙敏生的太好看了，以前年紀小還不覺得，高中長開了，就惹眼了。
「小道士，你要不以後在學校食堂吃飯，省得來回跑了。」
秋謹言回應了一句，「沒事，我習慣了。」
晚自習原本是6點半開始，一些家住的遠的，又不住校的，就趕不及，學校就放寬了時間，改從7點開始。
儘管給多了半個小時，回去也要緊趕慢趕。
秋謹言沒辦法，在學校吃食堂，要交糧票。
農村戶口哪裡有糧票。
老道就只能到黑市去買，或者找人家有多出來的，拿錢高價收購。
秋謹言寧可多走幾步路，也不願意秋老道去低三下四托人情，或者出高價，花這個冤枉錢幹嘛。
「我有多出來的糧票，你要不要？」趙敏做了思想鬥爭，這才開口問道。
她知道秋謹言自尊心很強，問的時候，還猶豫了一下。
「要，你可不能賺差價。」
她聽著秋謹言的回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
嘴角勾起，眉眼都柔和了幾分，可惜秋謹言在后座看不到。
她的聲音也帶了笑意，「不賺差價，童叟無欺。」
「趙女俠，我能先賒帳嗎？等稿費下來，我再還你。」秋謹言提議道。
「沒問題，以後你要在你的文章扉頁記上一筆：這筆稿費由趙女俠賒帳。」
秋謹言樂了，「等我以後出書了，我拿一整個扉頁來吹捧你……」
「一言為定，記得寫上我全名，回頭我裱起來。」
「好。」
迎面過來一輛自行車，橫衝直撞的，趙女俠慌忙按動車鈴，『鈴鈴鈴——』
秋謹言從她身後探頭喊道：「小心啦，開水燙。」
那輛車跟他們擦身而過，騎車的人嘴裡嘀咕了一句，「神經病吧。」
隔了幾秒，兩人爆笑，趙敏原本因為家裡變故，帶來的鬱悶的心情好了許多。
腳下飛快，過了太平橋……
他身後傳來了沙俊的嚷嚷聲。
教室內，趙敏的手已經拿開，放在桌上的本子合上了。
被她攥在手裡，聲音里還帶著一絲不易覺察的鼻音，「前面寫得我沒看到。」
這算是一個解釋。
秋謹言看著她把本子拿走了。
胖子這才嬉笑著走進來撿球，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也不回頭，衝著身後的沙俊罵了一聲。
「催你個頭催啊。」
籃球撿了起來，他還瀟灑地用食指玩了一下旋轉，可惜球再次落下。
緊隨其後，下課鈴被敲響了。
走廊上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就像是安靜的收音機突然按了播放鍵。
秋謹言站了起來，一貓腰，撈起籃球，「胖子，我陪你去還球。」
沙俊也要跟著去，被王宇一把推開，「別娘里娘氣的，做啥都要跟著。」
沙俊氣急敗壞，腦中一時空空如也，手指著王宇跟秋謹言，不等他想好措辭，兩人已經結伴走出了教室。
彼時《大俠霍元甲》剛播完，餘威尚在。
「睜開眼吧，小心看吧，那個願臣虜自認……」樓梯上，胖子用蹩腳的粵語在嚎叫。
唱到這裡，經過身邊的一個別的班的男生就立即來了一句，「登登！」
這是曲子的停頓部分，大家會心一笑。
秋謹言也樂了，下了樓，拐去教師辦公室方向。
胖子這才一副不在意的模樣問道：「喂，你們算是在一起了？」
這年紀，學校里確實有談戀愛的，青少年的荷爾蒙只能疏不能堵，因為堵不住。
只要不過分，沒有惡劣影響，老師們也睜隻眼閉隻眼。
「想哪去了，怎麼可能。」秋謹言矢口否認。
「剛剛她是看我有沒有發燒。」
胖子促狹地笑道：「是什麼騷？」
秋謹言嘴角揚起，「我們這種純潔的同志般的友情，你們是不懂的。」
胖子覺得秋謹言今天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往日裡開玩笑稍微重一點，都會彆扭半天，不搭理人了。
人很拘謹，不像現在。
他瞥了一眼秋謹言，他身上的棉襖一如既往的，外面罩著的藍色面料洗的發白，袖口處還有個補丁，這時候買衣服都要買大幾碼，就防著突然長個子。
他這衣服也是如此，穿在身上，少年人沒啥肉，靠骨架撐著，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書卷氣。
除了書卷氣，還有種氣度，王宇不會形容這種感覺，就覺得挺喜歡跟他待一起，氣場令人很舒服。
他要是多念些書，再多看看後世的雞湯，就明白了，這就叫做『鬆弛感』。
最後一節課終於上完了，胖子像是很努力的員工終於熬到了下班，瞬間來了精神。
「小道士，放學陪我去書店。」
「不是吧，你這麼勤快了？」秋謹言一邊收拾書包，調侃道。
「不是新華書店，是陽光書屋，離學校不遠，聽說進了一批新貨色，梁羽生你知道吧？」
「武俠小說嘛。」秋謹言隨口一答。
「臥槽，你竟然知道，去不去？」王宇已經背好了書包，蓄勢待發。
「去哪？」問話的是趙敏，她背著書包走近，臉上帶著一絲好奇。
趙敏身為班長，成績好不說，又是年級三好學生，在三班同學中間很有威望。
王宇不知道為什麼，對著她有些發怵，特別是離得近了，「不去哪，我就隨口一問，我先走了。」
胖子說完，頭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班上已經有人在傳秋謹言跟趙敏的謠言了，但是這兩人偏偏光明正大，既不曖昧，又不含蓄。
直來直往的，讓人看不明白。
秋謹言利用下課跟上課開小差的方式，把《四月與少年》寫完了。
短篇而已，隨手拈來。
「你這小說什麼時候郵寄？」
趙敏作為第一個讀者，對這篇文章抱有極大期待，她一邊騎車一邊問道。
「明天中午唄，晚上回家捯飭一下信封。」
「信封啊，我家多得是，晚自習我帶給你，郵票要不要，我外公買了一板猴票，還挺好看的，他又不寫信，到現在也沒寄出幾張。」
秋謹言一愣，「投稿不用貼郵票的。」
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猴票是收藏吧，最好自己留著。」
趙敏毫不在意，「我們家也沒人集郵，你喜歡的話，回頭給你幾張。」
「我也不集郵。」秋謹言對猴票無感，等它上漲套現了，黃花菜都涼了。
趙敏話鋒一轉，「你準備寄到哪個報刊？」
「少年文藝。」
「我也喜歡少年文藝。」
少女的聲音輕快，
「小道士，你腦子是怎麼長的，怎麼想到那些情節的？還有景物描寫，惟妙惟肖啊！你都沒去過滬上。」趙敏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冬天太陽下去的早，路燈已經亮了，但是路燈經常壞，這一路，好幾盞都是忽明忽暗，有些乾脆滅了。
天色一黑，就覺得冷。
街道兩側有飯店門是開著的，鎢絲燈亮著，鵝黃色的光映照在門口的街面上，其餘的地方仍舊是黑的，明明暗暗，飯菜的香氣時不時飄了過來。
兩側都有行人在走路，街道上自行車不多，汽車更少，偶爾一輛大解放駛過，轟隆隆的，人跟自行車都立即躲到一邊，貼著邊騎。
秋謹言昂起頭看著暗藍色的天空從頭頂掠過。
「我記得你跟我提起過。」他隨便找了個理由。
少女一時間有些無語了，她去過的都寫不出來這種聲臨其境感，這恐怕就是老師常說的，天賦異稟。
人比人，氣死人。
其實秋謹言跟著趙敏回去還有個原因。
年中的時候，打擊犯罪分子，槍決了一批人，如今巢城比起年初的時候太平了許多。
但是多少也有些漏網之魚，看著沒動靜了，又活躍了起來。
回去要經過車站區域，這一片區都亂得很。
去年，這裡還出過惡性案件。
但是壞人就跟韭菜一樣，割都割不完，隨時又能長出一茬來。
好幾次，秋謹言步行回去，都能看到一些街溜子三五成群的，湊在一起，對著路過的姑娘吹口哨。
趙敏生的太好看了，以前年紀小還不覺得，高中長開了，就惹眼了。
「小道士，你要不以後在學校食堂吃飯，省得來回跑了。」
秋謹言回應了一句，「沒事，我習慣了。」
晚自習原本是6點半開始，一些家住的遠的，又不住校的，就趕不及，學校就放寬了時間，改從7點開始。
儘管給多了半個小時，回去也要緊趕慢趕。
秋謹言沒辦法，在學校吃食堂，要交糧票。
農村戶口哪裡有糧票。
老道就只能到黑市去買，或者找人家有多出來的，拿錢高價收購。
秋謹言寧可多走幾步路，也不願意秋老道去低三下四托人情，或者出高價，花這個冤枉錢幹嘛。
「我有多出來的糧票，你要不要？」趙敏做了思想鬥爭，這才開口問道。
她知道秋謹言自尊心很強，問的時候，還猶豫了一下。
「要，你可不能賺差價。」
她聽著秋謹言的回應，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
嘴角勾起，眉眼都柔和了幾分，可惜秋謹言在后座看不到。
她的聲音也帶了笑意，「不賺差價，童叟無欺。」
「趙女俠，我能先賒帳嗎？等稿費下來，我再還你。」秋謹言提議道。
「沒問題，以後你要在你的文章扉頁記上一筆：這筆稿費由趙女俠賒帳。」
秋謹言樂了，「等我以後出書了，我拿一整個扉頁來吹捧你……」
「一言為定，記得寫上我全名，回頭我裱起來。」
「好。」
迎面過來一輛自行車，橫衝直撞的，趙女俠慌忙按動車鈴，『鈴鈴鈴——』
秋謹言從她身後探頭喊道：「小心啦，開水燙。」
那輛車跟他們擦身而過，騎車的人嘴裡嘀咕了一句，「神經病吧。」
隔了幾秒，兩人爆笑，趙敏原本因為家裡變故，帶來的鬱悶的心情好了許多。
腳下飛快，過了太平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