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四月與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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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爺爺,叔叔、阿姨好。」

  秋謹言乖巧地上前幾步,禮貌地先打了聲招呼。

  現場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按了暫停鍵。

  許秋兩家是有淵源的。

  秋老道懂一些中醫,許有勝小時候吃花生嗆到了氣管里,送到了醫院,早年醫院條件差,又怕擔風險,說治不好,許家不肯等死,帶著娃兒求到了皇姑廟。

  最後還是秋老道拿著一個鑷子硬生生把花生給夾了出來。

  老道當時是這麼說的,「我一個無兒無女的人,要是真出事了,我擔著,畢竟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事。」

  那么小一個娃兒眼看臉色發青,就要不行了,道門學醫術,早年是為了煉丹成仙,到了後世,就是懸壺濟世,學慈悲心。

  秋老道也是因為他的這些與人為善的行為,在那段困難時期里,被人高拿輕放,只分配了一些輕活,累歸累,到底是熬過去了。

  時也、命也,福兮、禍兮,誰也說不清楚。

  許老爺子擠出一絲笑容,算是回應了秋謹言的招呼,「小謹言,過來找小敏呢。」

  不等秋謹言回話,扭頭看向外孫女,「小敏,該上學了。」

  兒子、兒媳也是一肚子火,強行壓住,也沒心思跟他搭話,衝著秋謹言點了點頭。

  趙敏速度飛快,推著車,丟下一句話,「我上學去了。」

  一直到了馬路上,這才鬆了口氣,苦笑道:

  「我還頭一次見他們吵得這麼凶。」

  一邊說,一邊單腳滑行,抬腳上車,秋謹言追了幾步,輕鬆跨坐到后座上,車頭晃動了一下,很快就扶穩了。

  「發生什麼事了?你外婆呢?」秋謹言把頭往前湊著問道。

  「多多要接回來了,家裡為這事,吵翻天了,我外婆跟我媽上午坐車到鎮上接人去了,還得收拾東西,今天怕是回不來了。」

  「多多她……她不是跟你爸在鎮子上住嘛!接回來,念書怎麼辦?」

  趙朵朵,小名多多,比趙敏小三歲,姐妹倆,一個跟著媽過,一個跟著爸過,一個月也見不了幾次,基本都是暑假或寒假才湊到一塊。

  趙叔叔在鎮子的中學教書,前幾年開始知青回城,他也申請了,據說因為他是學校的教育骨幹,又帶著畢業班,被學校強行多留了幾年。

  這才一拖再拖,今年才開始回城。

  「我爸前天到了滬上,打了電話回來,說事情不好辦,但是近期也不打算回來了,所以多多才被接回來。」

  她爺爺奶奶很早就過世了,留下的房子歸了小姑姑跟小叔,趙叔叔只分得了一些票據跟現金。

  「我小姑姑跟小叔他們兩家,都不肯讓我爸落戶,不落戶,工作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到,我爸回城這事說不定會泡湯……」

  趙敏皺著眉頭,她倒是對落戶沒有太大念想,她念書成績好,多少有些傲氣,想靠著自己的本事,通過念大學去大城市。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秋謹言突然想起今天王宇說的話,提了一嘴,「你爸是這麼說的嗎?會不會還有其他事?」

  趙敏有些遲疑,「我不知道,回頭我問問我媽。」

  最近家裡氣氛確實有些怪,很多事情大人也不跟她說,讓她悶頭猜,煩的很。

  她媽的這份工作是頂職的,為了回縣城,頂了許老爺子的工作,小舅舅則頂了老太太水泥廠會計的工作。

  小舅舅結婚後,水泥廠分了房子,離得不遠,步行十來分鐘就能到。

  就是房子是平房,他是一門心思盼著姐姐一家人回滬上。

  這樣他們就能住樓房了,手頭上的平房還可以出租。

  沒想到人沒盼走,又來了個小的。

  今天一聽到風聲,就趕過來了,說話重了些,跟許老爺子嗆上了。

  今天發生的事情,倒是觸動秋謹言了。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後世的一部出名的電視劇《孽債》。

  說的就是知青回城,子女不能隨行,之後發生的一系列故事。

  少年時候的記憶力好的驚人,就連日後看過的影視劇,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秋謹言不喜歡做不動腦子的文抄公,但是一些橋段倒是可以借鑑一下。


  一個短篇小說故事有了脈絡了。

  他要從一個到滬上投奔父親的少年作為切入點。

  過完年,少年不願意再聽母親一直嘮叨,四月天的時候,他獨自一人到了滬上,終於找到了父親。

  父親已經再婚了,初見面,他的臉上沒有久別重逢的歡喜,只有驚嚇。

  他被父親小心翼翼,防範著的目光給傷到了。

  無處可去的少年,被他說成遠房親戚。

  他擠在鴿子籠一樣的石庫門閣樓里,窗外下著雨,空氣潮濕,耳邊聽著陌生的滬語,同父異母弟弟的哭鬧聲……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來跟以後,不敢跟母親說這邊真實的情況,少年人迷惘又痛苦,他既成為不了滬人,又不想就這麼回到家鄉……

  大城市的繁華與冷漠,小城市的閉塞與落後一一在他腦海里浮現。

  結尾是開放式……

  尋根與知青因素疊加。

  名字麼就叫做《四月與少年》,夠文藝,這個時代吃這一套。

  這種文章,其實投給嚴肅文學期刊都可以了。

  但是他還是決定,投稿給少年文藝,對他的學生身份有好處。

  自行車進了學校大門,趙敏去車棚停車,兩人這才分開。

  秋謹言把小說的框架都搭好了,手有點癢,恨不得立即寫下來。

  下午第一堂課是體育,拉練著跑了一圈操場後,體育老師就讓他們自由活動了。

  王宇拉著他去打球,被他婉拒。

  秋謹言一個人,氣喘吁吁地回到了教室。

  這身體底子差,大概是襁褓中被凍的。

  在大學的時候,他結交過一名忘年交,是個退休的老教授,跟著他學會了八段錦跟陳氏太極拳。

  跟練了兩年,幾乎沒生過病。

  看來接下來,自己得兩手抓,強身健體跟寫作兩不誤。

  秋謹言腦中早有構思,下筆飛快。

  9月份領的作業本子上,後面幾頁很快就落滿了字跡。

  不知道什麼時候,趙敏也回來了,好奇地走過去,看他寫字。

  這一看就看入了神。

  秋謹言一口氣,寫了1000來字,手腕有點酸。

  要知道作文也就800字,還通常要花一堂課時間。

  秋謹言這碼字速度已經是驚人了。

  「怎麼不寫了,後來呢?」

  少女清脆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嚇了秋謹言一跳。

  他扭頭,趙敏正抱著手臂低頭看他,眼角微紅,這小說她代入了自己,單單這情緒描述,就讓她生出幾絲傷感。

  離得很近,似乎連呼吸都能聽到。

  四目交接,秋謹言的耳根發燙。

  趙敏還覺得莫名其妙,伸手貼向他額頭,指尖清涼,「你不是又發燒了吧?」

  恰到此時,教室的大門被人推開,「小道士你沒來,胖爺我……」

  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王宇手上的籃球「啪嗒」落地,順著講台滾進了教室里,胖子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心中對秋謹言升起無數個對不起。

  對不起兄弟,打擾你們了,兄弟我這就退下。

  打擾都打擾了……不如進去把球撿回來,這球是要還給體育老師的……

  短短几秒,胖子的腦海里浮現出好幾個互相矛盾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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