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怎麼會沒有你
「班長她阿爸在鄉下養了其他婆娘。」他壓低著聲音說道：「聽說還給他生了個弟弟。」
秋謹言一愣，「瞎說的吧，我跟她小學就在一個班，她只有個妹妹叫多多。」
王宇意味深長地看了秋謹言一眼，「那就不知道了。」
「你小子聽誰說的？」
王宇把聲音壓得更低，「我爸跟我媽說悄悄話，我偷聽到的。」
他父親在政府機關工作，前幾年一直是負責縣內知青事宜的，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趙敏她媽許雲芝也不是個軟柿子，性格潑辣的很。
秋謹言揉了揉太陽穴，關於趙敏家裡的很多事情，他也想不起來了，就像是有人特意把這些信息給抹除了一眼。
王宇嘆了口氣，「我爸說，回城政策早就下來了，趙叔叔也想走，但是那孩子他放不下，這才拖了這麼長時間。」
「說不定在想法子，將來只帶她弟弟一個孩子走。」
王宇說完偷偷看向前排的趙敏，她的背影挺拔，坐姿很正，長馬尾隨著翻動紙頁微微散開一點，頓時覺得有些心酸。
「她肯定不知道，被蒙在鼓裡。」王宇嘆了口氣，隨即噤聲了。
因為班主任張老師正踏著六親不認的腳步過來了。
張老師四十來歲，英年早禿，四方臉、粗眉大眼，一張闊口，一看就是執行力很強的面相，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在小城的中年男人群里，屬於拔高的那種。
肩膀很寬，可惜太瘦，像個骨架頂著藍色布棉襖，衣領都洗的發白了，袖口位置常年沾染粉筆灰，表情嚴肅，不出聲的時候，威嚴肅穆。
刺頭都怕他，有事他是真的上，實木尺子打起人來疼的跳腳。
他是教數學的，手上常年拿著50公分左右的教學三角跟寬邊木頭直尺，邊角都磨損了，一進來，連同著手裡的一沓卷子，就『啪』一聲擱在講台上，霧起一層粉筆灰。
隨手再拿起粉筆擦，沿著講台邊緣，敲了敲，粉筆灰再次霧起。
趙敏下意識身體後仰，舉起課本，不露痕跡地擋在口鼻處。
秋謹言也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好好聽講的架勢。
張老師隔空掃了一遍，目光看向了秋謹言，嘴角微微揚起。
「喲，謹言也回來了，上次考試你沒來，給你發一份空白卷，你沒做過，就先聽著。」
若是以前，秋謹言聞言肯定會受寵若驚，但是眼下，他只是微笑著，點了一下頭。
張老師收起笑容，拿著卷子開始叫著名字，學生們一個個忐忑不安地上台來領。
張老師額外給了秋謹言一份。還帶著油墨味道的手刻空白試卷，印刷的很不規整，歪了不說，邊緣還沾染了多餘的油墨，小拇指不一會兒就染了黑。
王宇接過試卷後，不敢吱聲，回到位置上，才一聲哀嚎，隨即是沙俊的，秋謹言探頭看了看。
這兩人都是59.5分，很難讓人不懷疑，這兩人是互相抄襲。
「老師這手也太穩了，就不能漏個0.5，好歹讓我60分萬歲。」王宇生無可戀地嘀咕道。
張老師已經扭頭在黑板上寫下題目，準備講解試卷了。
秋謹言翻看著手裡的試卷，突然間生出了幾分，這題目怎麼這麼簡單的心思。
那些公式竟然也仿佛如臂使指，腦海中已經想到了解題思路了。
他揉了揉眉心。
王宇見狀立即說道：「你也覺得很難對吧，就怪你不在，你要是在，我高低能混個及格。」
身後的沙俊聽到了，嗤笑了一聲，「得了吧，要是沒我，你這59.5最多也就得0.5.」
後排幾個刺頭一起笑了起來。
笑聲剛起，一個粉筆頭就精準地擲了過來，準確地落到了沙俊的腦袋上，他「哎喲」一聲捂住腦袋，粉筆頭彈跳著落在了走道地上。
眾人哄堂大笑。
張老師空著手、板著臉，「你上來，做這道題。」
說完低頭，拿起放在桌上的直尺，在手心裡拍了拍。
沙俊的腿抖了一下，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艱難地往台上走去。
秋謹言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題目，毫無興趣，他繼續想著關於趙敏的事情。
黑板前，沙俊拿著粉筆寫了一個大字：解：
跟著就不動了，黑板上是從大題開始做的，這第一道題，就難住了他。
「手拿出來。」
沙俊伸手，手心向上。
張老師尺子「啪」一下打了個正著，疼得他後退了一步，痛呼了起來。
「你給我站一邊去。」張老師恨鐵不成鋼，手上的粉筆都給他捏斷了，隨手丟在講台上。
隨即將視線看向了台下的其他人，學習差的學生自覺移開視線，心虛的不行，成績好的一個個高昂著頭，涇渭分明。
秋謹言冷不防聽到了老師叫他的名字。
「秋謹言，你上次缺考，這次給你一次機會，上來做這一道題。」
張老師的話音一落，王宇的胳膊肘就輕輕搗了一下秋謹言，讓他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噢。」他利索地站了起來，從同桌的身後擠了出去，朝著台上走去。
黑板前，他抬頭看著題目，設a，b為實數，且a>1……求函數f(x)的單調區間。
手裡捏著白色的粉筆，跟沙俊一樣，先寫了一個解字。
班級里頓時哄堂大笑，也不知道笑個啥，就連站堂的沙俊也在笑，心想，吾道不孤。
秋謹言沒理會台下的噪聲，也沒看臉色有些難看的張老師，自顧自繼續往下寫。
分兩步走，很快就運算出結果。
答案寫好後，他放下粉筆，轉身看向張老師。
張老師從講台邊緣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對方身高又長了，站在一起，竟然比自己都高了兩三公分，不由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生病了，還在家裡用功，好孩子，回座位上去吧。」
底下議論紛紛，「這就是正確答案？這麼簡單啊。」有人在小聲哀嚎，還有人在質疑，趙敏的聲音也響了起來，「跟我做的一模一樣。」
班長都這麼說了，那就是一錘定音。
秋謹言往回走，回到座位上，王宇舉起大拇指，身體前傾，讓他從後面擠回來。
「牛批啊，小道士。」
秋謹言不置可否，好歹也是個研究生畢業，這些題目實在是太簡單了。
與此同時一個更大的驚喜藏在他心裡，他經歷了高考，考試的題目依舊清晰地記得，若是發揮正常，清北都能上了。
這秘密他不能說，老道早些年就是因為封建迷信被整慘了，這年頭，這種鬼神之說，一旦說出口，怕是會引來禍端。
「大家要向秋謹言同學學習啊，他上周五就生病了，生病了都不忘學習，周六的考試雖然沒趕上，但是學習進度沒落下……」
張老師看來是真的高興，說了好長一段感慨，這才拿著粉筆在秋謹言的解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勾，「完全正確。」
上午的幾堂課聽下來，秋謹言的內心越發的穩了。
中午放學，秋謹言跟王宇剛出教學大樓，就看到趙敏踩著自行車停在前面，還時不時扭頭看過來。
見秋謹言出來了，立即招呼道：「上車，你病還沒好，我捎你一段。」
兩人確實有一大段路是同路。
王宇當機立斷，推了秋謹言一把，自己背著書包一邊往前快步走，一邊嚷嚷道：「我先走了。」
秋謹言趔趄著往前走了兩步，也不跟趙敏客氣，劈開腿跨坐在她的車后座上，先幫她助了一把力。
車子向前駛去，他這才提著兩條瘦長腿，鞋底找了找，在車軸邊踩到了突起物，這才穩住了身形。
趙敏踩著自行車，並不吃力。
一邊往校門口駛去，一邊問道：「我周六中午到醫院去看過你，你師傅跟你說過嗎？」
秋謹言迷糊中似乎是聽到老道提起過。
「你病得可嚇人了，怎麼叫都不醒。」趙敏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就說起來了。
還有些心有餘悸，「你身體不好，這幾天上學、放學都跟我車吧，反正咱倆順路。」
秋謹言應了一聲。
他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姑娘背影，背影都那麼好看。
鵝黃色的外衣偶爾擦著他的鼻尖，不斷晃動的長馬尾，掃過他的額角。
一切都如此美好。
秋謹言一愣，「瞎說的吧，我跟她小學就在一個班，她只有個妹妹叫多多。」
王宇意味深長地看了秋謹言一眼，「那就不知道了。」
「你小子聽誰說的？」
王宇把聲音壓得更低，「我爸跟我媽說悄悄話，我偷聽到的。」
他父親在政府機關工作，前幾年一直是負責縣內知青事宜的，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趙敏她媽許雲芝也不是個軟柿子，性格潑辣的很。
秋謹言揉了揉太陽穴，關於趙敏家裡的很多事情，他也想不起來了，就像是有人特意把這些信息給抹除了一眼。
王宇嘆了口氣，「我爸說，回城政策早就下來了，趙叔叔也想走，但是那孩子他放不下，這才拖了這麼長時間。」
「說不定在想法子，將來只帶她弟弟一個孩子走。」
王宇說完偷偷看向前排的趙敏，她的背影挺拔，坐姿很正，長馬尾隨著翻動紙頁微微散開一點，頓時覺得有些心酸。
「她肯定不知道，被蒙在鼓裡。」王宇嘆了口氣，隨即噤聲了。
因為班主任張老師正踏著六親不認的腳步過來了。
張老師四十來歲，英年早禿，四方臉、粗眉大眼，一張闊口，一看就是執行力很強的面相，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在小城的中年男人群里，屬於拔高的那種。
肩膀很寬，可惜太瘦，像個骨架頂著藍色布棉襖，衣領都洗的發白了，袖口位置常年沾染粉筆灰，表情嚴肅，不出聲的時候，威嚴肅穆。
刺頭都怕他，有事他是真的上，實木尺子打起人來疼的跳腳。
他是教數學的，手上常年拿著50公分左右的教學三角跟寬邊木頭直尺，邊角都磨損了，一進來，連同著手裡的一沓卷子，就『啪』一聲擱在講台上，霧起一層粉筆灰。
隨手再拿起粉筆擦，沿著講台邊緣，敲了敲，粉筆灰再次霧起。
趙敏下意識身體後仰，舉起課本，不露痕跡地擋在口鼻處。
秋謹言也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好好聽講的架勢。
張老師隔空掃了一遍，目光看向了秋謹言，嘴角微微揚起。
「喲，謹言也回來了，上次考試你沒來，給你發一份空白卷，你沒做過，就先聽著。」
若是以前，秋謹言聞言肯定會受寵若驚，但是眼下，他只是微笑著，點了一下頭。
張老師收起笑容，拿著卷子開始叫著名字，學生們一個個忐忑不安地上台來領。
張老師額外給了秋謹言一份。還帶著油墨味道的手刻空白試卷，印刷的很不規整，歪了不說，邊緣還沾染了多餘的油墨，小拇指不一會兒就染了黑。
王宇接過試卷後，不敢吱聲，回到位置上，才一聲哀嚎，隨即是沙俊的，秋謹言探頭看了看。
這兩人都是59.5分，很難讓人不懷疑，這兩人是互相抄襲。
「老師這手也太穩了，就不能漏個0.5，好歹讓我60分萬歲。」王宇生無可戀地嘀咕道。
張老師已經扭頭在黑板上寫下題目，準備講解試卷了。
秋謹言翻看著手裡的試卷，突然間生出了幾分，這題目怎麼這麼簡單的心思。
那些公式竟然也仿佛如臂使指，腦海中已經想到了解題思路了。
他揉了揉眉心。
王宇見狀立即說道：「你也覺得很難對吧，就怪你不在，你要是在，我高低能混個及格。」
身後的沙俊聽到了，嗤笑了一聲，「得了吧，要是沒我，你這59.5最多也就得0.5.」
後排幾個刺頭一起笑了起來。
笑聲剛起，一個粉筆頭就精準地擲了過來，準確地落到了沙俊的腦袋上，他「哎喲」一聲捂住腦袋，粉筆頭彈跳著落在了走道地上。
眾人哄堂大笑。
張老師空著手、板著臉，「你上來，做這道題。」
說完低頭，拿起放在桌上的直尺，在手心裡拍了拍。
沙俊的腿抖了一下，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艱難地往台上走去。
秋謹言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題目，毫無興趣，他繼續想著關於趙敏的事情。
黑板前，沙俊拿著粉筆寫了一個大字：解：
跟著就不動了，黑板上是從大題開始做的，這第一道題，就難住了他。
「手拿出來。」
沙俊伸手，手心向上。
張老師尺子「啪」一下打了個正著，疼得他後退了一步，痛呼了起來。
「你給我站一邊去。」張老師恨鐵不成鋼，手上的粉筆都給他捏斷了，隨手丟在講台上。
隨即將視線看向了台下的其他人，學習差的學生自覺移開視線，心虛的不行，成績好的一個個高昂著頭，涇渭分明。
秋謹言冷不防聽到了老師叫他的名字。
「秋謹言，你上次缺考，這次給你一次機會，上來做這一道題。」
張老師的話音一落，王宇的胳膊肘就輕輕搗了一下秋謹言，讓他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噢。」他利索地站了起來，從同桌的身後擠了出去，朝著台上走去。
黑板前，他抬頭看著題目，設a，b為實數，且a>1……求函數f(x)的單調區間。
手裡捏著白色的粉筆，跟沙俊一樣，先寫了一個解字。
班級里頓時哄堂大笑，也不知道笑個啥，就連站堂的沙俊也在笑，心想，吾道不孤。
秋謹言沒理會台下的噪聲，也沒看臉色有些難看的張老師，自顧自繼續往下寫。
分兩步走，很快就運算出結果。
答案寫好後，他放下粉筆，轉身看向張老師。
張老師從講台邊緣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對方身高又長了，站在一起，竟然比自己都高了兩三公分，不由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生病了，還在家裡用功，好孩子，回座位上去吧。」
底下議論紛紛，「這就是正確答案？這麼簡單啊。」有人在小聲哀嚎，還有人在質疑，趙敏的聲音也響了起來，「跟我做的一模一樣。」
班長都這麼說了，那就是一錘定音。
秋謹言往回走，回到座位上，王宇舉起大拇指，身體前傾，讓他從後面擠回來。
「牛批啊，小道士。」
秋謹言不置可否，好歹也是個研究生畢業，這些題目實在是太簡單了。
與此同時一個更大的驚喜藏在他心裡，他經歷了高考，考試的題目依舊清晰地記得，若是發揮正常，清北都能上了。
這秘密他不能說，老道早些年就是因為封建迷信被整慘了，這年頭，這種鬼神之說，一旦說出口，怕是會引來禍端。
「大家要向秋謹言同學學習啊，他上周五就生病了，生病了都不忘學習，周六的考試雖然沒趕上，但是學習進度沒落下……」
張老師看來是真的高興，說了好長一段感慨，這才拿著粉筆在秋謹言的解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勾，「完全正確。」
上午的幾堂課聽下來，秋謹言的內心越發的穩了。
中午放學，秋謹言跟王宇剛出教學大樓，就看到趙敏踩著自行車停在前面，還時不時扭頭看過來。
見秋謹言出來了，立即招呼道：「上車，你病還沒好，我捎你一段。」
兩人確實有一大段路是同路。
王宇當機立斷，推了秋謹言一把，自己背著書包一邊往前快步走，一邊嚷嚷道：「我先走了。」
秋謹言趔趄著往前走了兩步，也不跟趙敏客氣，劈開腿跨坐在她的車后座上，先幫她助了一把力。
車子向前駛去，他這才提著兩條瘦長腿，鞋底找了找，在車軸邊踩到了突起物，這才穩住了身形。
趙敏踩著自行車，並不吃力。
一邊往校門口駛去，一邊問道：「我周六中午到醫院去看過你，你師傅跟你說過嗎？」
秋謹言迷糊中似乎是聽到老道提起過。
「你病得可嚇人了，怎麼叫都不醒。」趙敏不等他回答，自顧自就說起來了。
還有些心有餘悸，「你身體不好，這幾天上學、放學都跟我車吧，反正咱倆順路。」
秋謹言應了一聲。
他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姑娘背影，背影都那麼好看。
鵝黃色的外衣偶爾擦著他的鼻尖，不斷晃動的長馬尾，掃過他的額角。
一切都如此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