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甥舅比試
「舅舅！」
孔昭一手抓住孔乙己的手腕，感受到跟前之人的抗拒與不安，不由得皺起了眉。
他不知道孔乙己到底有什麼心結，才會一提起開科舉，就神情恍惚、渾身顫抖。可是，今日既然提起，他總得將這一切都問清楚才是。
孔乙己可以因自身水平不夠考不上功名。
卻不能是因為心結，分明水平足夠，卻不敢、不能去參加考試。
「舅舅！」
不顧孔乙己身上手上的湯水灰塵，孔昭態度強硬地拉了孔乙己在凳子上坐下，自個兒蹲在他跟前，抬頭看向孔乙己恍惚的雙眼，正色問道：
「舅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跟我說說嗎？咱們是天底下最親的人，你有什麼事兒，盡可以說與外甥聽的。」
「昭哥兒......」
孔乙己微微回神，無助地看向跟前蹲著的少年。
少年面容稚嫩，一雙清透的眼睛裡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與堅定。
對上外甥那雙帶著鼓勵的溫和眸子，孔乙己如尋到了主心骨一般，緊緊攥住少年的手，茫然開口道：
「昭哥兒，我不行的，還是不去參加童生試了，去了也是浪費銀錢。」
「舅舅何出此言？你一筆字寫得極好，不說尋常的儒生，便是翰林院的翰林學士，也少有人能及。我雖沒看過你寫的文章，卻也知道，舅舅這些年雖沒看書，經義卻都是極熟的。何必如此自輕？」
少年清朗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在屋內響起，一條條地反駁孔乙己的話，撫平孔乙己心下的不安：
「至於你方才說的浪費銀錢，更是無稽之談。咱們家雖不富足，外甥手上卻有些銀子，不說富貴奢華，起碼咱們二人的吃用是不愁的。一場縣試，最多不過拋費五六兩銀子，咱們不說一定能通過，也總該去試上一試。」
「五六兩銀子——」
孔乙己遲疑，他先前在書坊抄書，又愛偷懶，有時候一年到頭也賺不到這個錢。
哪怕是外甥出這個錢，他也有些心疼。
若是沒能考取，他又從哪裡賺這個錢來還給昭哥兒呢？
要知道，他們二人平日裡的吃用，可都是花的外甥的銀子。
見孔乙己有些意動，卻因銀子遲疑，孔昭換了副說辭，道：
「舅舅，你也知道，我打算過了年就下場，可我到底沒經歷過科舉，年紀又比旁人要小上許多，一個人去考試，難免底氣不足。想勸你去，也不過是想找個伴罷了。在這揚州府里，我可就只認識你一個了。」
孔昭說著，不禁低下了頭。
卻不是因著惶恐或是說出心下不安的羞澀，而是，他快演不下去了！
這一番話本就是他根據孔乙己的性子，故意說了來哄他的，可到底年輕人臉皮薄，做不到哄騙人還面不改色。
嗯，還需要再歷練歷練。
少年垂眸，心下這般想道。
孔乙己卻是不知道這些，外甥勸他勸得好好的，一朝吐露心事，少年人難免有些難為情。
加之孔乙己素來又是個心軟的，見了外甥這般，卻是連心事都忘了，心裡眼裡都是孔昭年紀輕輕，遭遇這般變故，千里迢迢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養著他這個舅舅，為舅舅操這許多心。
「昭哥兒，我答應你就是了！」
「果真？」
少年倏地抬頭，雙目炯炯地看向孔乙己，眼底哪裡還有半分傷感？
孔乙己心下覺得有些不對，可迎著少年期盼的臉，又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過，既然開了口，接下來的話也不再難說了。
孔乙己撇過臉去，不再看外甥透亮的雙眼，一雙老眼無處安放，便落在了旁邊凳子上的書冊上。不復年輕時清明的老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輕聲應道：
「我許久沒看書了，也不知道還記得多少。明年我陪你一起參加童生試，若是沒過，也是我命里中不了秀才。」
「舅舅勿憂，距明年縣試還有近兩個月，這個時間，足夠咱們溫習了。」
得了孔乙己的承諾，孔昭笑著起身，鬆開了攥著孔乙己的手，笑道：
「左右咱們甥舅二人也沒什麼親眷，過年也不用去別人家吃酒，這兩個月，我與你一道溫書、作文，有什麼不懂的，我盡可以教你，舅舅經義記得極熟，一筆字又好，定能通過明年縣試。」
他年紀雖輕，卻也讀了多年的書。
先前在榮府時，也不是跟著賈家族人在族學念書。而是自小便顯露出自身才幹，得了國子監祭酒、李紈之父的賞識，被李祭酒親自啟蒙，教授他四書五經。
又有前世的底子在，教一個孔乙己，盡夠了。
孔乙己雖隱約知道自家外甥學問不錯，卻是從未了解過，不禁有些遲疑：
「這，昭哥兒，你自己年紀都小，便是從娘胎里開始念書，也沒讀過幾年，如何能教得了我？」
「舅舅不信我能教你？」
孔昭笑了笑，道：「待會兒咱們甥舅二人比試比試，如何？」
「好。」
孔乙己應道。他雖不自信自己能夠通過童生試取得功名，對自身學問卻是有數的。又問道：「怎麼比？」
「咱們輪流各出三道題，讓對方答，答不出來的就算輸，如何？」
「極好。」孔乙己贊了一句，又問：「可要限定題目出處？」
孔昭笑道：「咱們自家甥舅出題，又不是要爭什麼輸贏長短，哪用什麼出處？不過是四書五經，隨你自己出題罷了。」
孔乙己點了點頭，疑惑道：
「為何是待會兒，咱們才吃了飯，昭哥兒還有什麼事兒嗎？」
孔昭一指滿桌的狼藉，示意孔乙己道：
「舅舅，咱們吃了飯，碗筷可都沒收拾呢！您也得換身乾淨衣裳不是？」
「是極！是極！」
孔乙己恍然，伸手就欲往身上擦，一低頭，便見長衫前襟上的湯汁都快幹了，訕笑道：
「昭哥兒你先坐著消消食，我先收拾收拾。」
說著，便將暖鍋中沒燒完的木炭尋個炭盆裝了，一氣收了碗碟杯盞，帶去廚房清洗乾淨，又拿了塊抹布抹了桌凳，換下身上髒了的長衫，去天井洗了。
孔乙己幹活的功夫，孔昭將地掃了，又推開腰門，散了散屋裡的味道。
見孔乙己換了衣裳去後院洗，知道他還要不少時候，徑直回屋，拿了本書出來看。
不多時，孔乙己晾了衣裳回來，挨到炭盆旁烤火，待身子暖和些，看向孔昭道：
「咱們現在開始？」
孔昭一手抓住孔乙己的手腕，感受到跟前之人的抗拒與不安，不由得皺起了眉。
他不知道孔乙己到底有什麼心結，才會一提起開科舉，就神情恍惚、渾身顫抖。可是，今日既然提起，他總得將這一切都問清楚才是。
孔乙己可以因自身水平不夠考不上功名。
卻不能是因為心結，分明水平足夠，卻不敢、不能去參加考試。
「舅舅！」
不顧孔乙己身上手上的湯水灰塵，孔昭態度強硬地拉了孔乙己在凳子上坐下，自個兒蹲在他跟前，抬頭看向孔乙己恍惚的雙眼，正色問道：
「舅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跟我說說嗎？咱們是天底下最親的人，你有什麼事兒，盡可以說與外甥聽的。」
「昭哥兒......」
孔乙己微微回神，無助地看向跟前蹲著的少年。
少年面容稚嫩，一雙清透的眼睛裡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與堅定。
對上外甥那雙帶著鼓勵的溫和眸子，孔乙己如尋到了主心骨一般，緊緊攥住少年的手，茫然開口道：
「昭哥兒，我不行的，還是不去參加童生試了，去了也是浪費銀錢。」
「舅舅何出此言？你一筆字寫得極好，不說尋常的儒生，便是翰林院的翰林學士，也少有人能及。我雖沒看過你寫的文章，卻也知道，舅舅這些年雖沒看書，經義卻都是極熟的。何必如此自輕？」
少年清朗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在屋內響起，一條條地反駁孔乙己的話，撫平孔乙己心下的不安：
「至於你方才說的浪費銀錢，更是無稽之談。咱們家雖不富足，外甥手上卻有些銀子，不說富貴奢華，起碼咱們二人的吃用是不愁的。一場縣試，最多不過拋費五六兩銀子，咱們不說一定能通過，也總該去試上一試。」
「五六兩銀子——」
孔乙己遲疑，他先前在書坊抄書，又愛偷懶，有時候一年到頭也賺不到這個錢。
哪怕是外甥出這個錢，他也有些心疼。
若是沒能考取，他又從哪裡賺這個錢來還給昭哥兒呢？
要知道，他們二人平日裡的吃用，可都是花的外甥的銀子。
見孔乙己有些意動，卻因銀子遲疑，孔昭換了副說辭，道：
「舅舅，你也知道，我打算過了年就下場，可我到底沒經歷過科舉，年紀又比旁人要小上許多，一個人去考試，難免底氣不足。想勸你去，也不過是想找個伴罷了。在這揚州府里，我可就只認識你一個了。」
孔昭說著，不禁低下了頭。
卻不是因著惶恐或是說出心下不安的羞澀，而是，他快演不下去了！
這一番話本就是他根據孔乙己的性子，故意說了來哄他的，可到底年輕人臉皮薄，做不到哄騙人還面不改色。
嗯，還需要再歷練歷練。
少年垂眸，心下這般想道。
孔乙己卻是不知道這些，外甥勸他勸得好好的，一朝吐露心事，少年人難免有些難為情。
加之孔乙己素來又是個心軟的，見了外甥這般，卻是連心事都忘了，心裡眼裡都是孔昭年紀輕輕，遭遇這般變故，千里迢迢來到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養著他這個舅舅，為舅舅操這許多心。
「昭哥兒，我答應你就是了！」
「果真？」
少年倏地抬頭，雙目炯炯地看向孔乙己，眼底哪裡還有半分傷感？
孔乙己心下覺得有些不對，可迎著少年期盼的臉，又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
不過，既然開了口，接下來的話也不再難說了。
孔乙己撇過臉去，不再看外甥透亮的雙眼，一雙老眼無處安放，便落在了旁邊凳子上的書冊上。不復年輕時清明的老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輕聲應道：
「我許久沒看書了，也不知道還記得多少。明年我陪你一起參加童生試，若是沒過，也是我命里中不了秀才。」
「舅舅勿憂，距明年縣試還有近兩個月，這個時間，足夠咱們溫習了。」
得了孔乙己的承諾，孔昭笑著起身，鬆開了攥著孔乙己的手，笑道：
「左右咱們甥舅二人也沒什麼親眷，過年也不用去別人家吃酒，這兩個月，我與你一道溫書、作文，有什麼不懂的，我盡可以教你，舅舅經義記得極熟，一筆字又好，定能通過明年縣試。」
他年紀雖輕，卻也讀了多年的書。
先前在榮府時，也不是跟著賈家族人在族學念書。而是自小便顯露出自身才幹，得了國子監祭酒、李紈之父的賞識，被李祭酒親自啟蒙，教授他四書五經。
又有前世的底子在，教一個孔乙己，盡夠了。
孔乙己雖隱約知道自家外甥學問不錯，卻是從未了解過，不禁有些遲疑：
「這，昭哥兒，你自己年紀都小，便是從娘胎里開始念書，也沒讀過幾年，如何能教得了我？」
「舅舅不信我能教你？」
孔昭笑了笑，道：「待會兒咱們甥舅二人比試比試，如何？」
「好。」
孔乙己應道。他雖不自信自己能夠通過童生試取得功名，對自身學問卻是有數的。又問道：「怎麼比？」
「咱們輪流各出三道題，讓對方答，答不出來的就算輸，如何？」
「極好。」孔乙己贊了一句，又問：「可要限定題目出處？」
孔昭笑道：「咱們自家甥舅出題，又不是要爭什麼輸贏長短，哪用什麼出處？不過是四書五經，隨你自己出題罷了。」
孔乙己點了點頭，疑惑道：
「為何是待會兒，咱們才吃了飯，昭哥兒還有什麼事兒嗎？」
孔昭一指滿桌的狼藉，示意孔乙己道：
「舅舅，咱們吃了飯，碗筷可都沒收拾呢！您也得換身乾淨衣裳不是？」
「是極！是極！」
孔乙己恍然，伸手就欲往身上擦，一低頭，便見長衫前襟上的湯汁都快幹了，訕笑道：
「昭哥兒你先坐著消消食，我先收拾收拾。」
說著，便將暖鍋中沒燒完的木炭尋個炭盆裝了，一氣收了碗碟杯盞，帶去廚房清洗乾淨，又拿了塊抹布抹了桌凳，換下身上髒了的長衫，去天井洗了。
孔乙己幹活的功夫，孔昭將地掃了，又推開腰門，散了散屋裡的味道。
見孔乙己換了衣裳去後院洗，知道他還要不少時候，徑直回屋，拿了本書出來看。
不多時，孔乙己晾了衣裳回來，挨到炭盆旁烤火，待身子暖和些，看向孔昭道：
「咱們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