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這就是江湖
第80章 這就是江湖
「你們為什麼不救我兒女！」
鄭屠戶雙眼血紅，手裡緊握著那把還沾著羊血的剔骨刀，整個人像一頭髮了瘋的困獸。
方才那副唯唯諾諾的窩囊模樣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奪走一切的父親的絕望與暴怒。
他的小兒子在牆上撞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他的女兒渾身覆滿白霜、早已沒了生息，只有他的妻子蜷縮在牆角，渾身發抖，還活著。
他衝著馮太平嘶吼，聲音撕裂在夜風裡：「你們明明那麼厲害，為什麼不救人！為什麼！」
馮太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沒有愧疚，沒有憐憫，只有一片淡漠到近乎冰冷的平靜。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我們不是衙門，也不是來救人的。我們沒有那個義務。」
他頓了頓，轉過身去，聲音一如既往地沒有起伏。
「我們只是來抓淫賊的。幫你報了仇，你就該心存感激，而不是在這裡怨天尤人。」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善後的事，自有衙門去料理，那不是平江幫的分內之事。
鄭屠戶癱跪在血泊中，抱著兒子的屍體，喉嚨里擠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一頭被掏空了五臟的牲口。身後，他的妻子終於從牆角爬過來，伏在女兒的屍體上放聲大哭。
這就是大燕的江湖，弱肉強食。道理，比不過拳頭。朝廷雖然能夠維持住基本的秩序，但是各種俠以武犯禁的事情，永遠層出不窮。
馮太平沒有回頭。二十一道青色身影魚貫而出，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街巷盡頭。
馮太平一行人，迅速返回了平江幫。
「幫主，無影蝶宋黎明已經伏誅。」馮太平從懷中取出一本秘籍，雙手遞上，「這是從他身上搜到的功法，《蝶舞千幻》。」
馮天縱接過秘籍，翻開掃了兩眼，隨即合上。
他沒有多看，而是直接將秘籍放入了通天城藏書館。
下一刻，識海之中，《蝶舞千幻》出現在藏書館第三層—一最高層次。
馮天縱心中微微一動。藏書館一共三層，這本輕功直接入了頂層，也就是說，它的品級至少是當前藏書館所能容納的極限。
若是日後建造四級藏書館，這本《蝶舞千幻》或許都有資格更進一步。
不過，讓他略感可惜的是，各兵營的武功配置早已固定。已經招募出來的士兵，就算更換了兵營秘籍，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掌握這門輕功。
而且踏浪行也並非沒有優點。
平江幫的主要業務都在水上，踏浪行是水戰必備的輕功，這一點《蝶舞千幻》替代不了。
馮天縱想了想，做了決定一《蝶舞千幻》只給太平道兵學習。
太平道兵是煉髒境的高階兵種，實力擺在那裡，修煉一門輕功不需要太長時間。
而且太平道兵的戰鬥方式靈活多變，這種善於閃展騰挪的身法，正好與他們相得益彰。
至於遊騎兵，騎兵作戰靠的是馬速和衝擊力，閃展騰挪的輕功用不上。踏浪行這種加直線速度的輕功就夠用。而且還能在水面奔跑。
陷陣之士更不必說，他們的長處在於戰陣廝殺，講究的是陣型配合與正面碾壓，這種閃展騰挪類輕功對他們而言反而是雞肋。
功法投入藏書館以後，以藏書館增加的悟性，馮天縱在藏書館當中翻看了一遍，基本上以他現在的實力，就可以將這門輕功快速理解和入門。
馮天縱嘗試著修煉了一遍，整個人如同蝴蝶一般，輕盈飄動。動作瀟灑而優雅。
這一門輕功不僅僅速度快，而是做到了似慢實快。仿佛蝴蝶在花叢當中飛舞。
馮天縱施展蝶舞千幻，在大廳當中，忽而在左，忽而在右。
看似動作不緊不慢，明明在左邊，但是一閃，就已經到了右邊。
有了這一門輕功，足以讓馮天縱的戰鬥力提升三層。輕功，將再不是他的短板。
剛安排妥當，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馮幫主，不是說好了，找到那淫賊通知我的嗎？」
天刀裴玄清從外面大步走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
馮天縱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歉疚的笑容。
「抱歉，抱歉，實在是事出突然。我收到消息派人去核實的時候，發現那淫賊又在作案——手下人實在氣不過，當場就動了手，將他拿下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沉了幾分：「就這樣，還是晚了一步。那淫賊殺了一個幼童、一個少女。
若是再不動手，只怕屠戶一家老小都要死在他手裡。那淫賊事後必定滅口，一個活口都不會留。」
裴玄清的臉色陰沉了一瞬，隨即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追究。
這兩天他確實也幫著出了不少力。他不是看不出來，馮天縱一直在借天刀門的威懾力壓制那些江湖人。但他依然願意配合，沒有拆台，這份面子給得實在。
面子是相互給的。
既然對方願意給他一個面子，他自然也願意還對方一個面子。
「咱們說好的，那淫賊的屍體歸你。」馮天縱話鋒一轉，語氣輕鬆了幾分，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你若是願意砍了他的腦袋帶回天刀門交差，我也沒意見。
」
這話聽著像是玩笑，實則也是試探。
如果裴玄清願意要這顆人頭，馮天縱樂得順水推舟，把誅殺淫賊的名聲讓給他。
反正馮太平不在乎這點虛名，平江幫也不缺這一樁功勞。
裴玄清卻一下子沉了臉。
「你拿我裴玄清當什麼人？」他語氣冷了下來，正色道，「人不是我殺的，我砍什麼人頭？」
馮天縱看著他，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人傲氣是傲氣了些，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不如他的人。但人品確實沒問題，是個磊落的漢子。
「既然裴兄不要——」馮天縱端起茶盞，笑著說道，「那我可就拿這淫賊的屍首，去衙門領賞了。」
「儘管拿去便是。」裴玄清站起身，將長刀掛回腰間，「這淫賊宋黎明既然已經死了，我也該返回師門復命了。」
他看了馮天縱一眼，語氣里少了初見時的倨傲，多了幾分真誠。
「馮幫主，咱們江湖再見。以你的實力，用不了多久，就能在江湖上闖出一片天地。」
「好。」馮天縱站起身，抱拳道，「不過在你走之前，我要請你喝一頓踐行酒。不知道裴兄，願不願意交我這個朋友？」
裴玄清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咱們不是已經是朋友了嗎？如果我不拿你當朋友，怎麼會允許你借用我們天刀門的威名？」
馮天縱也笑了。
「趙龍江，擺宴席，為裴兄送行。」
不大一會兒，一桌酒席擺上。沒有旁人作陪，只有馮天縱和裴玄清兩個人，對坐而飲。
馮天縱端起酒碗，看著對面的裴玄清。
「裴兄，咱們不打不相識。這幾天相處下來，我覺得你是個磊落的漢子，可交的朋友。
都說江湖上生死之交一碗酒—這碗酒，就是咱們友誼的見證。干！」
裴玄清端起酒碗，目光坦蕩。
「我對馮兄弟的武功也是深感佩服。
年紀輕輕，就有這份修為，還能白手起家，打下平江幫這樣的基業。
說實話，江湖上能讓我裴玄清佩服的人沒有幾個，馮兄弟算一個。心服口服。」
他將酒碗舉高。
「生死之交一碗酒，干！」
兩隻粗瓷大碗碰在一起，酒液濺出，灑了一桌。兩人仰頭一飲而盡，重重地將碗墩在桌上，相視大笑。
酒過三巡，兩人聊起江湖上的趣聞軼事，氣氛正酣。
就在這時，趙龍江匆匆走了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裴玄清也看了過來。
「有什麼事，直說。」馮天縱放下酒碗。
「幫主，盤龍島被人進攻了。」趙龍江壓低聲音，「殺了咱們不少人，趙平派人回來求援。」
馮天縱的笑意一收。
「對方什麼人？為什麼進攻盤龍島？剿滅黑潮水寨以後，島上的人不是一直沒出去過嗎？」
「據回來的人說，對方是一夥年輕人，打著行俠仗義的名頭，說是來剿匪的。」趙龍江說道。
「但實際上，他們是衝著咱們的二級戰艦去的。島上的高手大部分都被調回了通縣，現在全靠神射手用床弩在抵擋，島上人手現在損失不小。」
馮天縱沉默了片刻。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一直都是他強搶別人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搶他了？
當初他的布局是一手水匪、一手幫派，兩條腿走路。
但盤龍島那邊，自從上次名義上被官府「剿滅」以後，就再沒出過手。
唯一一次動用全部戰艦，還是對付黑潮水寨的時候。
尤其是最近，他開始放出謠言給橫江盟找麻煩，便讓盤龍島全員待在島上修煉，不許外出。就是害怕會引來什麼麻煩。
島上都是通天城招募的士兵，絕對服從命令，讓修煉就修煉，絕不會擅自行動。
可對方偏偏在這個時候，以行俠仗義的名義打上門來搶奪戰艦。
這裡面的味道，就很值得琢磨了。
「看來，是黑潮水寨幕後的人開始報復了。」馮天縱沉聲說道。
趙龍江一臉疑惑：「現在怒龍江流域都亂成那副樣子了，他們還有閒工夫來報復咱們？」
一旁的裴玄清放下酒碗，忽然笑了。
「你們這是當局者迷。」
馮天縱和趙龍江同時看向他。
裴玄清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像是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
「黑潮水寨的事，我也略有耳聞。那水寨說白了就是橫江盟高層養的白手套，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
現在橫江盟確實被那則寶藏的消息攪得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
「但是——傳聞那寶藏是在水裡的。要尋寶，就得有好船。」
馮天縱眼神微微一變。
裴玄清繼續說道：「橫江盟的高層現在沒工夫親自出手對付你們，但他們想報復，也不需要自己動手。
只需要放出一個消息——說有一夥水匪，占著一座島，手裡有大船，有戰艦。」
他端起酒碗，輕輕晃了晃。
「你想想，那些急著找船尋寶的人聽到這個消息，會怎麼做？
打著行俠仗義的旗號去剿匪，順便把船搶了一名利雙收，何樂而不為？
相信很多名門正派的弟子，都十分願意做上這一票。更不用說那些邪門歪道了。」
趙龍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馮天縱卻緩緩點了點頭。
「借刀殺人。」
「正是。」裴玄清放下酒碗，看著馮天縱說道：「橫江盟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你們疲於應付。
而且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只要那寶藏的消息一天不消停，你們盤龍島就一天不得安寧。
他們這一招，不可謂不狠。只要寶藏的消息還在流傳。就會有越來越多的江湖中人想要尋寶。
尋寶就要有大船，但是大船的價格，很多人買不起，而且附近水域，也沒有足夠的大船，讓這些江湖中人尋寶。
所以，最近，各路水匪的大船，就成了誘人的香餑餑。」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馮天縱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自己能夠利用謠言去對付橫江盟，人家儘管現在無暇分身過來報復，但是人家也同樣可以利用謠言。
謠言這東西，還真是一道雙刃劍，迴旋鏢沒想到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打在自己的身上。
馮天縱端起酒碗，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重重地放在桌上。
「趙龍江。」
「在。」
「點齊人手，隨我出征。」
「馮兄弟，過去可以，但是你可不要將所有人都殺了。這些人當中，少不了那些名門大派的子弟。
他們是打著剿匪的名義過去的。如果你將人都殺了，只怕要得罪很多勢力。
我也陪你一起過去，咱們過去將誤會說開，再露一手，將那群人打敗後，驅散了就好。
千萬不能衝動。」裴玄清儘管也喝了不少，但是他酒量大，腦子還是十分清醒的。
「驅散了，然後呢？下一批再來，再殺我一批手下，我再驅散他們嗎？」馮天縱冷酷的說道。
「你們為什麼不救我兒女！」
鄭屠戶雙眼血紅，手裡緊握著那把還沾著羊血的剔骨刀，整個人像一頭髮了瘋的困獸。
方才那副唯唯諾諾的窩囊模樣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奪走一切的父親的絕望與暴怒。
他的小兒子在牆上撞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他的女兒渾身覆滿白霜、早已沒了生息，只有他的妻子蜷縮在牆角，渾身發抖，還活著。
他衝著馮太平嘶吼，聲音撕裂在夜風裡：「你們明明那麼厲害，為什麼不救人！為什麼！」
馮太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沒有愧疚，沒有憐憫，只有一片淡漠到近乎冰冷的平靜。
他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我們不是衙門，也不是來救人的。我們沒有那個義務。」
他頓了頓，轉過身去，聲音一如既往地沒有起伏。
「我們只是來抓淫賊的。幫你報了仇，你就該心存感激，而不是在這裡怨天尤人。」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門。善後的事，自有衙門去料理，那不是平江幫的分內之事。
鄭屠戶癱跪在血泊中，抱著兒子的屍體，喉嚨里擠出一聲低沉的嗚咽，像一頭被掏空了五臟的牲口。身後，他的妻子終於從牆角爬過來，伏在女兒的屍體上放聲大哭。
這就是大燕的江湖，弱肉強食。道理，比不過拳頭。朝廷雖然能夠維持住基本的秩序，但是各種俠以武犯禁的事情，永遠層出不窮。
馮太平沒有回頭。二十一道青色身影魚貫而出，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街巷盡頭。
馮太平一行人，迅速返回了平江幫。
「幫主，無影蝶宋黎明已經伏誅。」馮太平從懷中取出一本秘籍，雙手遞上，「這是從他身上搜到的功法，《蝶舞千幻》。」
馮天縱接過秘籍，翻開掃了兩眼，隨即合上。
他沒有多看，而是直接將秘籍放入了通天城藏書館。
下一刻，識海之中，《蝶舞千幻》出現在藏書館第三層—一最高層次。
馮天縱心中微微一動。藏書館一共三層，這本輕功直接入了頂層，也就是說，它的品級至少是當前藏書館所能容納的極限。
若是日後建造四級藏書館，這本《蝶舞千幻》或許都有資格更進一步。
不過，讓他略感可惜的是，各兵營的武功配置早已固定。已經招募出來的士兵，就算更換了兵營秘籍，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掌握這門輕功。
而且踏浪行也並非沒有優點。
平江幫的主要業務都在水上，踏浪行是水戰必備的輕功，這一點《蝶舞千幻》替代不了。
馮天縱想了想，做了決定一《蝶舞千幻》只給太平道兵學習。
太平道兵是煉髒境的高階兵種，實力擺在那裡，修煉一門輕功不需要太長時間。
而且太平道兵的戰鬥方式靈活多變，這種善於閃展騰挪的身法，正好與他們相得益彰。
至於遊騎兵，騎兵作戰靠的是馬速和衝擊力，閃展騰挪的輕功用不上。踏浪行這種加直線速度的輕功就夠用。而且還能在水面奔跑。
陷陣之士更不必說，他們的長處在於戰陣廝殺，講究的是陣型配合與正面碾壓，這種閃展騰挪類輕功對他們而言反而是雞肋。
功法投入藏書館以後，以藏書館增加的悟性，馮天縱在藏書館當中翻看了一遍，基本上以他現在的實力，就可以將這門輕功快速理解和入門。
馮天縱嘗試著修煉了一遍，整個人如同蝴蝶一般，輕盈飄動。動作瀟灑而優雅。
這一門輕功不僅僅速度快，而是做到了似慢實快。仿佛蝴蝶在花叢當中飛舞。
馮天縱施展蝶舞千幻，在大廳當中，忽而在左，忽而在右。
看似動作不緊不慢，明明在左邊，但是一閃，就已經到了右邊。
有了這一門輕功，足以讓馮天縱的戰鬥力提升三層。輕功，將再不是他的短板。
剛安排妥當，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馮幫主，不是說好了，找到那淫賊通知我的嗎？」
天刀裴玄清從外面大步走進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抱怨。
馮天縱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歉疚的笑容。
「抱歉，抱歉，實在是事出突然。我收到消息派人去核實的時候，發現那淫賊又在作案——手下人實在氣不過，當場就動了手，將他拿下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沉了幾分：「就這樣，還是晚了一步。那淫賊殺了一個幼童、一個少女。
若是再不動手，只怕屠戶一家老小都要死在他手裡。那淫賊事後必定滅口，一個活口都不會留。」
裴玄清的臉色陰沉了一瞬，隨即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追究。
這兩天他確實也幫著出了不少力。他不是看不出來，馮天縱一直在借天刀門的威懾力壓制那些江湖人。但他依然願意配合，沒有拆台，這份面子給得實在。
面子是相互給的。
既然對方願意給他一個面子，他自然也願意還對方一個面子。
「咱們說好的，那淫賊的屍體歸你。」馮天縱話鋒一轉，語氣輕鬆了幾分，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你若是願意砍了他的腦袋帶回天刀門交差，我也沒意見。
」
這話聽著像是玩笑，實則也是試探。
如果裴玄清願意要這顆人頭，馮天縱樂得順水推舟，把誅殺淫賊的名聲讓給他。
反正馮太平不在乎這點虛名，平江幫也不缺這一樁功勞。
裴玄清卻一下子沉了臉。
「你拿我裴玄清當什麼人？」他語氣冷了下來，正色道，「人不是我殺的，我砍什麼人頭？」
馮天縱看著他，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人傲氣是傲氣了些，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不如他的人。但人品確實沒問題，是個磊落的漢子。
「既然裴兄不要——」馮天縱端起茶盞，笑著說道，「那我可就拿這淫賊的屍首，去衙門領賞了。」
「儘管拿去便是。」裴玄清站起身，將長刀掛回腰間，「這淫賊宋黎明既然已經死了，我也該返回師門復命了。」
他看了馮天縱一眼，語氣里少了初見時的倨傲，多了幾分真誠。
「馮幫主，咱們江湖再見。以你的實力，用不了多久，就能在江湖上闖出一片天地。」
「好。」馮天縱站起身，抱拳道，「不過在你走之前，我要請你喝一頓踐行酒。不知道裴兄，願不願意交我這個朋友？」
裴玄清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咱們不是已經是朋友了嗎？如果我不拿你當朋友，怎麼會允許你借用我們天刀門的威名？」
馮天縱也笑了。
「趙龍江，擺宴席，為裴兄送行。」
不大一會兒，一桌酒席擺上。沒有旁人作陪，只有馮天縱和裴玄清兩個人，對坐而飲。
馮天縱端起酒碗，看著對面的裴玄清。
「裴兄，咱們不打不相識。這幾天相處下來，我覺得你是個磊落的漢子，可交的朋友。
都說江湖上生死之交一碗酒—這碗酒，就是咱們友誼的見證。干！」
裴玄清端起酒碗，目光坦蕩。
「我對馮兄弟的武功也是深感佩服。
年紀輕輕，就有這份修為，還能白手起家，打下平江幫這樣的基業。
說實話，江湖上能讓我裴玄清佩服的人沒有幾個，馮兄弟算一個。心服口服。」
他將酒碗舉高。
「生死之交一碗酒，干！」
兩隻粗瓷大碗碰在一起，酒液濺出，灑了一桌。兩人仰頭一飲而盡，重重地將碗墩在桌上，相視大笑。
酒過三巡，兩人聊起江湖上的趣聞軼事，氣氛正酣。
就在這時，趙龍江匆匆走了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裴玄清也看了過來。
「有什麼事，直說。」馮天縱放下酒碗。
「幫主，盤龍島被人進攻了。」趙龍江壓低聲音，「殺了咱們不少人，趙平派人回來求援。」
馮天縱的笑意一收。
「對方什麼人？為什麼進攻盤龍島？剿滅黑潮水寨以後，島上的人不是一直沒出去過嗎？」
「據回來的人說，對方是一夥年輕人，打著行俠仗義的名頭，說是來剿匪的。」趙龍江說道。
「但實際上，他們是衝著咱們的二級戰艦去的。島上的高手大部分都被調回了通縣，現在全靠神射手用床弩在抵擋，島上人手現在損失不小。」
馮天縱沉默了片刻。從他來到這個世界以來，一直都是他強搶別人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搶他了？
當初他的布局是一手水匪、一手幫派，兩條腿走路。
但盤龍島那邊，自從上次名義上被官府「剿滅」以後，就再沒出過手。
唯一一次動用全部戰艦，還是對付黑潮水寨的時候。
尤其是最近，他開始放出謠言給橫江盟找麻煩，便讓盤龍島全員待在島上修煉，不許外出。就是害怕會引來什麼麻煩。
島上都是通天城招募的士兵，絕對服從命令，讓修煉就修煉，絕不會擅自行動。
可對方偏偏在這個時候，以行俠仗義的名義打上門來搶奪戰艦。
這裡面的味道，就很值得琢磨了。
「看來，是黑潮水寨幕後的人開始報復了。」馮天縱沉聲說道。
趙龍江一臉疑惑：「現在怒龍江流域都亂成那副樣子了，他們還有閒工夫來報復咱們？」
一旁的裴玄清放下酒碗，忽然笑了。
「你們這是當局者迷。」
馮天縱和趙龍江同時看向他。
裴玄清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像是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
「黑潮水寨的事，我也略有耳聞。那水寨說白了就是橫江盟高層養的白手套，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
現在橫江盟確實被那則寶藏的消息攪得焦頭爛額，自顧不暇。」
他頓了頓，豎起一根手指。
「但是——傳聞那寶藏是在水裡的。要尋寶，就得有好船。」
馮天縱眼神微微一變。
裴玄清繼續說道：「橫江盟的高層現在沒工夫親自出手對付你們，但他們想報復，也不需要自己動手。
只需要放出一個消息——說有一夥水匪，占著一座島，手裡有大船，有戰艦。」
他端起酒碗，輕輕晃了晃。
「你想想，那些急著找船尋寶的人聽到這個消息，會怎麼做？
打著行俠仗義的旗號去剿匪，順便把船搶了一名利雙收，何樂而不為？
相信很多名門正派的弟子，都十分願意做上這一票。更不用說那些邪門歪道了。」
趙龍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馮天縱卻緩緩點了點頭。
「借刀殺人。」
「正是。」裴玄清放下酒碗，看著馮天縱說道：「橫江盟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你們疲於應付。
而且來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只要那寶藏的消息一天不消停，你們盤龍島就一天不得安寧。
他們這一招，不可謂不狠。只要寶藏的消息還在流傳。就會有越來越多的江湖中人想要尋寶。
尋寶就要有大船，但是大船的價格，很多人買不起，而且附近水域，也沒有足夠的大船，讓這些江湖中人尋寶。
所以，最近，各路水匪的大船，就成了誘人的香餑餑。」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馮天縱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兒，自己能夠利用謠言去對付橫江盟，人家儘管現在無暇分身過來報復，但是人家也同樣可以利用謠言。
謠言這東西，還真是一道雙刃劍，迴旋鏢沒想到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打在自己的身上。
馮天縱端起酒碗，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重重地放在桌上。
「趙龍江。」
「在。」
「點齊人手，隨我出征。」
「馮兄弟，過去可以，但是你可不要將所有人都殺了。這些人當中，少不了那些名門大派的子弟。
他們是打著剿匪的名義過去的。如果你將人都殺了，只怕要得罪很多勢力。
我也陪你一起過去，咱們過去將誤會說開，再露一手，將那群人打敗後，驅散了就好。
千萬不能衝動。」裴玄清儘管也喝了不少，但是他酒量大，腦子還是十分清醒的。
「驅散了，然後呢？下一批再來，再殺我一批手下，我再驅散他們嗎？」馮天縱冷酷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