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金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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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金刀門

  平江幫集結人馬的速度向來很快。

  命令傳下去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碼頭上已經站滿了人。

  二十一名太平道兵,青色道袍,腰懸長刀,列隊如松。

  六十八名陷陣之士,重甲在身,沉默無聲。

  一百零六名精英刀盾兵,刀盾相擊,鏗然作響。

  再加上兩名遊騎兵—一這兩人本身便是煉髒境巔峰的修為,配上人馬合一的秘術,戰時力量暴增三倍,是馮天縱手中最強的底牌。

  清一色煉髒境。

  這支力量拉到怒龍江上,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重新掂量掂量。

  馮天縱又花了兩千兩銀子,從通天城船塢里提了一艘二級戰艦,先一步放到西拉河蘆葦盪中,再安排人手開回碼頭。

  一行人登船,戰艦劈開水面,直奔盤龍島。

  盤龍島離通縣不遠,船行不多時便到了。

  還沒靠岸,喊殺聲已經穿透了江面上的薄霧。

  馮天縱站在船頭望去,心頭一沉。

  碼頭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他手裡最早的那批精銳槍兵,如今已經戰死近半。

  剩下的槍兵結成方陣,死死擋在碼頭箭樓前方,面對數倍於己的強敵,沒有一個人後退。

  箭樓上,百餘名神射手在不斷放箭,箭雨一波接一波地潑向碼頭。

  但敵人顯然有備而來二十幾個人,大部分是洗髓煉血境,其中還有幾名年長的煉髒境高手。

  三個煉髒境各扛著一塊從碼頭上硬拆下來的厚木板當盾牌,正一步步朝箭樓逼近。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一隻要衝垮這座箭樓,盤龍島最後的防線就徹底瓦解。

  碼頭守將趙平已經渾身浴血。

  他一次次衝出方陣,用身體硬生生將那三個煉髒境逼退回去,又一次次被砍得踉蹌後退,退回陣中。

  傷口還沒來得及包紮,下一輪衝擊又到了。

  箭樓上的神射手趁他拖延的間隙拼命放箭,箭矢釘在厚木板上篤篤作響,卻很難傷到木板後面的敵人。

  馮天縱掃了一眼整個戰場,便明白了一切。

  盤龍島的三艘戰艦全都停靠在碼頭上,根本沒來得及開出去。

  船上還有零星的反抗,幾名神射手在船艙間打游擊,但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船幾乎就已經落入敵手了。

  主戰場就在碼頭。

  敵人不是來搶地盤的,他們就是衝著船來的。

  「殺上去。」馮天縱冷冷說道。

  馮天縱的聲音不大,但甲板上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船還沒靠岸,陷陣之士已經動了。

  踏浪行的作用在這一刻發揮得淋漓盡致—一六十八名陷陣之士在趙龍江的帶領下,踏著水面狂奔而出,分成三路,各自組成戰陣,直撲碼頭上停靠的三艘二級戰艦。

  幾個回合的工夫,戰艦上的敵人便被清剿乾淨。

  對方的反抗連一個浪花都沒掀起來。本就人數稀少,面對煉髒境的陷陣之士,毫無還手之力。

  這時,馮天縱乘坐的戰艦也已靠岸。他率先踏上碼頭,裴玄清緊跟在他身旁。

  作為朋友,裴玄清雖然打不過馮天縱,但他覺得自己江湖經驗更豐富些,關鍵時刻能幫上忙—一至少天刀門的名頭,能壓住不少人。

  碼頭上,正在全力進攻箭樓的那伙人終於發現後路被抄了。

  他們停下了攻勢,轉過身來。

  面對馮天縱身後黑壓壓的人馬,一個個氣勢不凡,人多勢眾,為首一個中年漢子臉色驟變,搶先開口。

  「你們是什麼人?我是金刀門副門主,怒目金剛王烈!特來剿滅這伙水匪!」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有什麼事好商量,千萬不要發生誤會!」

  馮天縱看著碼頭上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一大批的精銳槍兵,此刻正躺在血泊里。

  「誤會個屁。」他的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刀子。

  「誰告訴你們這裡是水匪的?他們搶過誰?劫過誰?你就說他們是水匪?」


  王烈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他身後一個年輕人已經憤憤開口:「不是水匪那就是反賊!不然怎麼會有這麼多弓箭和床弩?」

  王烈臉色一變,心裡暗叫一聲壞了。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殺。」

  馮天縱只吐出一個字。江湖從來也不是講道理的地方,而是講拳頭的地方。

  拳頭大的才有道理。

  馮太平率先衝出,身後二十名太平道兵緊隨而上。青色道袍翻飛,長刀出鞘,煉髒境的氣勢碾壓而下。

  方才還在槍兵和弓箭手面前威風凜凜的金刀門眾人,此刻對上太平道兵,連一個照面都撐不住。刀光閃過,十幾具屍體便倒在了碼頭上。

  馮天縱身後,大批精銳刀盾兵同時散開,將整個戰場團團圍住,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眼見著一個個同門毫無抵抗力的慘死,金刀門的人徹底慌了。

  剩下的幾個人背靠背圍攏在一起,副門主王烈和另外兩個煉髒境高手將那個亂說話的年輕人擋在身後,三人各持兵刃,卻已經沒有了戰意。

  「朋友!」王烈的聲音帶上了哀求,「這一次是我們金刀門有眼無珠,認栽了!願意擺酒賠禮,賠償你們所有的損失—放我們一馬,行不行?」

  馮天縱沒有說話。

  裴玄清湊上前一步,壓低聲音。

  「馮兄弟,這金刀門本身是個小門派,以開鏢局、走鏢為生,實力不值一提。

  但有一樁麻煩——他們每年都給般若寺捐大筆香火錢,受般若寺庇護。

  般若寺不少俗家弟子,都在金刀門的鏢局裡掛著名頭。」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了幾分。

  「般若寺是佛門兩寺之一,和我們天刀門一樣,是站在江湖最頂端的勢力。

  而且佛門兩寺關係極好,向來共進退。這些禿子難纏得很一他們和天下寺廟相互勾連,無論在朝廷還是江湖,都有相當大的影響力。」

  他看了馮天縱一眼,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

  「尤其是散播流言這一手,他們玩得爐火純青。凡是與他們為敵的,最後都成了人人喊打的邪魔外道。」

  「既然如此難纏,那就更要殺人滅口了。」

  馮天縱略一思考,心中便已有了決定。

  怒龍江流域這麼亂,死幾個人算什麼?連孔家的孔昭明都死了,不也沒找到兇手嗎?雙方已經死了這麼多人,若是放過他們,只怕他們也不會感激一反而會記恨。

  「不留活口。全殺了。」

  裴玄清站在一旁,沒有開口。

  他很有分寸,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勸。萬一馮天縱聽了他的話饒了對方,日後般若寺的人找上門來報仇,那就是他裴玄清的責任了。

  馮天縱命令一下,太平道兵已經沖了上去。

  「等等!等等!」

  王烈見馮天縱真要下殺手,聲音驟然拔高,語速極快:「你想殺人滅口,可你這裡還有這麼多人—你能保證,他們全都不會說出去嗎?」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後退,試圖拉開距離。

  「我們這些人死了,那告訴我們消息的人,肯定知道我們是來找水匪的!金刀門遲早會查到你頭上!冤家宜解不宜結,不如各退一步,化干戈為玉帛一1

  沒有馮天縱的命令,太平道兵不會停手。

  王烈身邊的人接連倒下,一個,兩個,三個一太平道兵的刀快得像在收割稻草,每一刀落下,就少一個站著的人。

  王烈眼看求和無用,語氣驟然一變,帶上了威脅。

  「朋友!你知道我身邊這位是誰嗎?」他一把將身後的年輕人拽到面前,「般若寺長老的私生子!若是死在這裡,一定會有人追查到底!」

  馮天縱看了那年輕人一眼。

  「私生子算個屁。」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別說他一個和尚的私生子,就算是皇帝的親兒子,該殺也要殺。」

  王烈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盡,還想再說什麼,馮太平已經欺身而上。

  一掌寒冰神掌拍在他胸口,王烈整個人僵在原地,緊接著一刀橫過,人頭落地,滾出去老遠。


  「不要—不要殺我!」

  一直被王烈擋在身後的年輕人徹底崩潰了。

  方才還大占上風的戰鬥,眼看就要剿匪成功、名利雙收一轉眼之間,金刀門的人全死了,只剩他一個。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褲襠處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饒了我————我投降————我什麼都不說————」

  馮太平低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

  一掌拍下。

  寒冰掌力透體而入,跪在地上的年輕人動作驟然凝固,皮膚表面迅速覆上一層白霜,轉眼之間,整個人變成了一座冰雕。

  跪姿未變,嘴還張著,臉上的恐懼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

  碼頭上安靜了下來。

  「將這些人的屍體,運到怒龍江里去丟了。」馮天縱吩咐說道。

  「是,屬下這就去辦。」趙龍江領命而去。

  這時,趙平也走了過來。他渾身的傷口已經簡單包紮過,但血跡還沒幹透,走路的姿勢有些僵。

  「島上傷亡如何?」馮天縱問道。

  趙平語氣沉重:「傷亡近半。大部分槍兵都戰死了,弓箭手也折了四十多個。具體數字還在清點。」

  馮天縱沉默了片刻,沒有多說什麼。

  「清波湖不能再待了。先跟我回通縣暫避。」

  「是。」

  馮天縱轉過頭,看向裴玄清。

  「這個仇不能不報。裴兄,可知道那黑潮水寨背後,究竟是橫江盟哪位長老在撐腰?」

  裴玄清略微停頓了一下,才開口。

  「這個————我只知道是橫江盟的人,具體是哪位長老,我還真不太清楚。」

  他說話時,語氣比平日謹慎了幾分。

  剛剛親眼看著馮天縱下令殺人滅口,四周又全是平江幫的人—他雖然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不免有些發緊。生怕馮天縱一個念頭轉過來,順手把他這個唯一的外人也一併解決了。

  馮天縱自然猜得出來他在想什麼。

  換成他自己,只怕現在也會後悔跟著出來。

  不過殺裴玄清沒有任何意義。

  黑潮水寨背後的人,自然知道這些金刀門去找誰的麻煩?等到這些人死了,自然會將消息放出去。

  消息本就封鎖不住,早晚會查到平江幫頭上。為了這點事殺一個天刀門的潛龍榜高手,只會平白多樹一個強敵。

  他笑了笑,拍了拍裴玄清的肩膀。

  「反正知道是橫江盟的人就行了,以後直接報復橫江盟就完了,具體是誰不重要。」馮天縱說道。

  「裴兄這一次跟我過來幫忙,多謝了。」他語氣豪爽,像是方才的殺伐從未發生過,「剛才那頓踐行酒還沒喝完,回去咱們接著喝。」

  二人回到通縣碼頭以後,又重新擺開酒席,又喝了一頓踐行宴。經過這一場戰鬥,二人之間的關係,又更近了一步。酒桌上面,自然更加的親近了不少。

  「馮兄弟,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在下要返回師門了。

  能夠認識馮兄弟你這樣的少年豪傑。是我裴玄清這次出來最大的收穫。

  什麼時候馮兄弟你來涼州遊玩,我一定盡地主之誼。」裴玄清抱拳說道。

  馮天縱同樣抱拳回禮,語氣真誠:「裴兄一路保重。若有機會去涼州,定到天刀門叨擾幾杯,也見識見識那瀚海大漠的刀光。後會有期。」

  「幫主,具體的傷亡數字清點出來了,精銳槍兵戰死一百五十六人,神射手戰死四十二人。

  現在精銳槍兵算上總部這邊的,也僅剩下六十八人。神射手還剩下一百零三人。」趙平過來匯報說道。

  對於這些通天城招募士兵來說,只有戰死,沒有受傷。因為受傷可以使用醫療帳篷,迅速的恢復,所以受傷的可以不用計算。

  馮天縱還是頭一次吃這麼大的虧。這讓他怎能不氣憤。

  「這個仇,必須得報。」

  只是該怎麼報,他心中還沒有頭緒。現在怒龍江流域正是敏感的時候,都在追查孔昭明的死因。

  這個時候有小動作,容易將各方視線都吸引過來。那就等於是幫橫江盟的忙了。

  想到這裡,馮天縱忽然明白了對方這一次的算計。就是要激怒他,如果他派人去橫江盟報復,那正好可以吸引各方注意力,為橫江盟分擔一些壓力。

  甚至可能被橫江盟擺一道,將孔昭明死的這口黑鍋,扣到他們橫江幫的頭上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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