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朋友
「疼了幾年了？」鄭老爺子對著老太太問道。
「五年。」老太太說，「開頭是陰天下雨疼，後來走路也疼。今年開春，晚上疼得睡不著。」
老爺子點點頭，站起來，讓老太太坐到藥鋪門口的條凳上。
他把老太太的褲腿卷到膝蓋上面，露出一截瘦削的小腿。
膝蓋周圍腫著一圈，皮膚繃得發亮。
老爺子伸手在膝蓋兩側捏了捏，又在膝蓋後面按了兩下。
老太太咬著牙，沒出聲，但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不是骨頭的事。」鄭老爺子直起身，「是筋縮了。年輕時候受過涼？」
老太太想了想：「生完老大那年冬天，下河洗過衣裳。」
老爺子「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讓藥鋪的小徒弟端來一盆熱水，把幾條毛巾浸進去擰乾，敷在老太太膝蓋上。
熱氣蒸騰起來，老太太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些。
「你去招呼你的客人，別在這裡杵著！」鄭老爺子對著洪傑說道。
「對對，小洪你去做生意吧。」老太太也趕緊附和。
這會兒外頭已經好幾個人等著了。
洪傑應了一聲，走了出去。
雖然不懂這玩意兒，但是系統信息是明確告訴了他的，鄭老爺子能夠治老太太，這應該是沒毛病的，所以他也不擔心了，對著陳秀蘭說：
「你在這裡看著，治完了出來一塊兒吃午飯。」
「誒，好！」陳秀蘭點點頭應下來。
洪傑走出去，繼續忙碌起來，陳秀蘭則是認真地盯著現場。
她知道老太太能不能治好，可關乎著攤位能不能在廠門口擺下去。
也不知道這老先生到底行不行？
等了約莫一刻鐘，只見到鄭老爺子把毛巾揭下來，從診桌抽屜里拿出一個布包，攤開來，裡面是幾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他拈起一根，在老太太膝蓋外側比了比，手指一捻，銀針穩穩紮了進去。
老太太身子微微一顫，但沒動。
老爺子又扎了兩針，一針在膝眼，一針在膝窩。
三根銀針扎完，他捏著針尾，輕輕捻動。
老太太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怎麼樣？」陳秀蘭見狀慌忙問道。
「酸脹。」老太太說，眉頭皺著，又慢慢鬆開，「脹得厲害，但是……舒坦。像堵了好多年的東西，一下子通了。」
一旁的老爺子淡定地說道：
「沒事，這種問題我治得多了，莫擔心。」
陳秀蘭只好點點頭繼續盯著，時不時還往門外看看，見到洪傑正在忙活著生意，她又把精力轉移到了老太太身上，心裡默默祈禱一定要治好。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老爺子把針起了，又讓老太太把腿伸直。
老太太試著伸了伸，右腿比剛才多伸直了兩指寬。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後面記得隔一天來一次。」
「另外回去以後，每天用熱毛巾敷，敷完了照著這個方向按。」老爺子在她膝蓋兩側比劃了一下，「按到發酸就停，別使蠻力。」
他從診桌抽屜里拿出一包藥，遞給老太太。
「這個藥，煎了喝，一天兩頓。喝上半個月，晚上就能睡踏實了。一個月以後，走路不用人扶。」
老太太接過藥包，雙手捧著，嘴唇動了動：
「那個藥錢……」
老爺子擺了擺手。
「我和小洪說好了的，不收錢，直到把你治好為止。」他看了外邊忙活的洪傑一眼，笑著說道：
「你兒子認了個不錯的朋友。」
老太太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她也沒想到人家幫忙居然幫到這個程度，甚至後面還要過來就診的費用都一起免了。
雖然還是有點懵，但是她還是點點頭，疊聲道：
「是啊是啊。」
「我們家江河是交到個不錯的朋友。」
鄭老爺子也不廢話，對著老太太說道：
「行了，快出去吃飯吧，記得隔天來我這裡就行了。」
「感謝感謝！」老太太雙手合十對著鄭老爺子連連作揖，今天簡直就像是做夢似的。
以前都聽人說好人有好報，老太太常常做善事，好像都在今天一下兌現了。
這時候的陳秀蘭對著老太太說道：
「嬢嬢，我們出去吧。」
老太太點點頭說道：
「要得，要得。」
她站起身，右腿落地雖然還是不敢全使勁，但步子比來的時候穩了一大截。
陳秀蘭攙著她，慢慢走回到外邊攤子邊。
洪傑已經專門給他們留下了位置，看到人出來立馬就讓他們趕緊坐下。
這會兒生意好，洪傑也來不及說話，讓他們等著，然後馬上就投入了工作中。
李建民端了碗熱米湯過來，老太太接過去，雙手捧著，低頭喝了一口。
熱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她長長地舒了口氣。
不一會兒洪傑做的菜也端上來了，首先是軟炸扳指，老太太低頭看了一眼。
琥珀色的腸段碼在白瓷盤裡，酥紋細密，飽滿挺括。蘸料單獨裝碟，泡椒的酸香和蒜蓉的辛甜混在一起，不沖不嗆。
「這是？」
「軟炸扳指，就是炸腸頭。」洪傑把筷子遞過去，「您嘗嘗。」
老太太接過筷子，夾了一截，沒蘸醬，先咬了一口。
酥殼在齒間裂開，不是那種脆生生的咔嚓，是綿密的一層一層的酥。腸肉軟糯，鹵香透了肌理，不咸不淡，剛好。
她嚼了兩下，動作停了。然後她把剩下半截蘸了蘸醬，送進嘴裡，嚼完，放下筷子。
「好吃。」她說。
吃完，她放下筷子，看著洪傑。
「小洪，你這手藝，跟哪個學的？」
洪傑手上的鍋鏟沒停，回鍋肉在鍋里翻了個面。「到處學，野路子家路子都有。」
老太太聞言笑著點點頭。
接著陳秀蘭把夫妻肺片往她碗裡夾了兩片，讓老太太吃。
一口下去牛肚的脆、牛頭皮的糯、紅油的香、滷汁的鮮，在嘴裡一層一層鋪開。
「這個也好吃。」她說。
她端起米湯碗喝了一口，目光從洪傑身上移到攤子前圍著的幾十號人身上。
回鍋肉的焦香、魚香肉絲的酸香、夫妻肺片的麻辣，混在一起，整條南街口都是洪傑攤子上的味兒。
「你在德陽城裡擺攤多久了？」
「沒多久。」
老太太「嗯」了一聲。
她把碗裡剩的米湯喝完，放下碗。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問了一句：
「你跟我們屋江河，是咋認識的？」
洪傑把鍋里的回鍋肉出鍋，裝盤，讓李建民端走。他擦了擦手：
「在廠門口認識的。」他說，「張科長人好，幫過我。」
老太太看著他，然後看向陳秀蘭，接著點了點頭。
「江河那孩子，性子硬，不愛說話。」她說，「但他心裡有數。」
洪傑笑了笑，沒接話，轉身把下一鍋油燒熱。
老太太沒再多問。
她把盤子裡的軟炸扳指吃完，又把夫妻肺片一片一片夾進嘴裡，嚼得很慢。
吃完，她拿手帕擦了擦嘴。
「小洪，你忙吧。我讓你妹妹送我回去。」
洪傑應了一聲，讓陳秀蘭送老太太去公交站。
又從錢箱裡數出幾張毛票，塞到陳秀蘭手裡。
「來回的車錢。」
老太太看著洪傑把錢遞給陳秀蘭，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哎呀，小洪你費心了。」
洪傑笑著擺擺手：
「客氣了嬢嬢，路上慢走。」
老太太站起來，右腿落地的時候比來的時候穩了一大截。
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洪傑一眼，然後對著陳秀蘭問道：
「對了，這邊是隔一天來一次？」
「是。」陳秀蘭說道，「我隔天就接你一起過來。」
老太太聞言，笑著點了點頭，讓陳秀蘭攙著，慢慢往街口走了。
洪傑站在攤子前，看著她們兩個人拐過街角。
他沒說啥轉過身，把鐵鍋燒熱，繼續炒菜。
攤子前的人越來越多，回鍋肉的焦香飄出去老遠。
他手裡的鍋鏟一下都沒停過。
一旁的李建民湊過來對著洪傑問道：
「傑哥，咋不給老太太講一下咱們的難處啊？不講張科長咋知道啊？」
聽到這話洪傑樂道：
「放心，她已經懂了。」
「五年。」老太太說，「開頭是陰天下雨疼，後來走路也疼。今年開春，晚上疼得睡不著。」
老爺子點點頭，站起來，讓老太太坐到藥鋪門口的條凳上。
他把老太太的褲腿卷到膝蓋上面，露出一截瘦削的小腿。
膝蓋周圍腫著一圈，皮膚繃得發亮。
老爺子伸手在膝蓋兩側捏了捏，又在膝蓋後面按了兩下。
老太太咬著牙，沒出聲，但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
「不是骨頭的事。」鄭老爺子直起身，「是筋縮了。年輕時候受過涼？」
老太太想了想：「生完老大那年冬天，下河洗過衣裳。」
老爺子「嗯」了一聲，沒再多問。
他讓藥鋪的小徒弟端來一盆熱水，把幾條毛巾浸進去擰乾，敷在老太太膝蓋上。
熱氣蒸騰起來，老太太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些。
「你去招呼你的客人，別在這裡杵著！」鄭老爺子對著洪傑說道。
「對對，小洪你去做生意吧。」老太太也趕緊附和。
這會兒外頭已經好幾個人等著了。
洪傑應了一聲，走了出去。
雖然不懂這玩意兒，但是系統信息是明確告訴了他的，鄭老爺子能夠治老太太，這應該是沒毛病的，所以他也不擔心了，對著陳秀蘭說：
「你在這裡看著，治完了出來一塊兒吃午飯。」
「誒，好！」陳秀蘭點點頭應下來。
洪傑走出去，繼續忙碌起來，陳秀蘭則是認真地盯著現場。
她知道老太太能不能治好，可關乎著攤位能不能在廠門口擺下去。
也不知道這老先生到底行不行？
等了約莫一刻鐘，只見到鄭老爺子把毛巾揭下來，從診桌抽屜里拿出一個布包，攤開來，裡面是幾根長短不一的銀針。
他拈起一根，在老太太膝蓋外側比了比，手指一捻，銀針穩穩紮了進去。
老太太身子微微一顫，但沒動。
老爺子又扎了兩針，一針在膝眼，一針在膝窩。
三根銀針扎完，他捏著針尾，輕輕捻動。
老太太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怎麼樣？」陳秀蘭見狀慌忙問道。
「酸脹。」老太太說，眉頭皺著，又慢慢鬆開，「脹得厲害，但是……舒坦。像堵了好多年的東西，一下子通了。」
一旁的老爺子淡定地說道：
「沒事，這種問題我治得多了，莫擔心。」
陳秀蘭只好點點頭繼續盯著，時不時還往門外看看，見到洪傑正在忙活著生意，她又把精力轉移到了老太太身上，心裡默默祈禱一定要治好。
又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老爺子把針起了，又讓老太太把腿伸直。
老太太試著伸了伸，右腿比剛才多伸直了兩指寬。
「行了，今天就到這裡，後面記得隔一天來一次。」
「另外回去以後，每天用熱毛巾敷，敷完了照著這個方向按。」老爺子在她膝蓋兩側比劃了一下，「按到發酸就停，別使蠻力。」
他從診桌抽屜里拿出一包藥，遞給老太太。
「這個藥，煎了喝，一天兩頓。喝上半個月，晚上就能睡踏實了。一個月以後，走路不用人扶。」
老太太接過藥包，雙手捧著，嘴唇動了動：
「那個藥錢……」
老爺子擺了擺手。
「我和小洪說好了的，不收錢，直到把你治好為止。」他看了外邊忙活的洪傑一眼，笑著說道：
「你兒子認了個不錯的朋友。」
老太太聽到這話，整個人都愣住了，她也沒想到人家幫忙居然幫到這個程度，甚至後面還要過來就診的費用都一起免了。
雖然還是有點懵，但是她還是點點頭，疊聲道：
「是啊是啊。」
「我們家江河是交到個不錯的朋友。」
鄭老爺子也不廢話，對著老太太說道：
「行了，快出去吃飯吧，記得隔天來我這裡就行了。」
「感謝感謝！」老太太雙手合十對著鄭老爺子連連作揖，今天簡直就像是做夢似的。
以前都聽人說好人有好報，老太太常常做善事，好像都在今天一下兌現了。
這時候的陳秀蘭對著老太太說道：
「嬢嬢，我們出去吧。」
老太太點點頭說道：
「要得，要得。」
她站起身，右腿落地雖然還是不敢全使勁，但步子比來的時候穩了一大截。
陳秀蘭攙著她，慢慢走回到外邊攤子邊。
洪傑已經專門給他們留下了位置，看到人出來立馬就讓他們趕緊坐下。
這會兒生意好，洪傑也來不及說話，讓他們等著，然後馬上就投入了工作中。
李建民端了碗熱米湯過來，老太太接過去，雙手捧著，低頭喝了一口。
熱米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她長長地舒了口氣。
不一會兒洪傑做的菜也端上來了，首先是軟炸扳指，老太太低頭看了一眼。
琥珀色的腸段碼在白瓷盤裡，酥紋細密，飽滿挺括。蘸料單獨裝碟，泡椒的酸香和蒜蓉的辛甜混在一起，不沖不嗆。
「這是？」
「軟炸扳指，就是炸腸頭。」洪傑把筷子遞過去，「您嘗嘗。」
老太太接過筷子，夾了一截，沒蘸醬，先咬了一口。
酥殼在齒間裂開，不是那種脆生生的咔嚓，是綿密的一層一層的酥。腸肉軟糯，鹵香透了肌理，不咸不淡，剛好。
她嚼了兩下，動作停了。然後她把剩下半截蘸了蘸醬，送進嘴裡，嚼完，放下筷子。
「好吃。」她說。
吃完，她放下筷子，看著洪傑。
「小洪，你這手藝，跟哪個學的？」
洪傑手上的鍋鏟沒停，回鍋肉在鍋里翻了個面。「到處學，野路子家路子都有。」
老太太聞言笑著點點頭。
接著陳秀蘭把夫妻肺片往她碗裡夾了兩片，讓老太太吃。
一口下去牛肚的脆、牛頭皮的糯、紅油的香、滷汁的鮮，在嘴裡一層一層鋪開。
「這個也好吃。」她說。
她端起米湯碗喝了一口，目光從洪傑身上移到攤子前圍著的幾十號人身上。
回鍋肉的焦香、魚香肉絲的酸香、夫妻肺片的麻辣，混在一起，整條南街口都是洪傑攤子上的味兒。
「你在德陽城裡擺攤多久了？」
「沒多久。」
老太太「嗯」了一聲。
她把碗裡剩的米湯喝完，放下碗。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來似的，問了一句：
「你跟我們屋江河，是咋認識的？」
洪傑把鍋里的回鍋肉出鍋，裝盤，讓李建民端走。他擦了擦手：
「在廠門口認識的。」他說，「張科長人好，幫過我。」
老太太看著他，然後看向陳秀蘭，接著點了點頭。
「江河那孩子，性子硬，不愛說話。」她說，「但他心裡有數。」
洪傑笑了笑，沒接話，轉身把下一鍋油燒熱。
老太太沒再多問。
她把盤子裡的軟炸扳指吃完，又把夫妻肺片一片一片夾進嘴裡，嚼得很慢。
吃完，她拿手帕擦了擦嘴。
「小洪，你忙吧。我讓你妹妹送我回去。」
洪傑應了一聲，讓陳秀蘭送老太太去公交站。
又從錢箱裡數出幾張毛票，塞到陳秀蘭手裡。
「來回的車錢。」
老太太看著洪傑把錢遞給陳秀蘭，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哎呀，小洪你費心了。」
洪傑笑著擺擺手：
「客氣了嬢嬢，路上慢走。」
老太太站起來，右腿落地的時候比來的時候穩了一大截。
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洪傑一眼，然後對著陳秀蘭問道：
「對了，這邊是隔一天來一次？」
「是。」陳秀蘭說道，「我隔天就接你一起過來。」
老太太聞言，笑著點了點頭，讓陳秀蘭攙著，慢慢往街口走了。
洪傑站在攤子前，看著她們兩個人拐過街角。
他沒說啥轉過身，把鐵鍋燒熱，繼續炒菜。
攤子前的人越來越多，回鍋肉的焦香飄出去老遠。
他手裡的鍋鏟一下都沒停過。
一旁的李建民湊過來對著洪傑問道：
「傑哥，咋不給老太太講一下咱們的難處啊？不講張科長咋知道啊？」
聽到這話洪傑樂道：
「放心，她已經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