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斷臂自保(求推薦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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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深夜。

  應天城宵禁,滿城鴉雀無聲。

  相府後巷,雪停之後的弄堂里冷風像刀子。

  幾個巡夜的打更人剛敲過三更的梆子,拖著腳步轉過街角。

  「啪唧。」

  「啪唧。」

  「啪唧。」

  三聲悶響接連從相府高牆外頭傳過來。

  像是誰把三袋糧食從牆頭直接甩了下來。

  黑暗中,兩道穿著夜行衣的身影無聲落地。

  打頭那個,正是親軍都尉府校尉蔣瓛。

  他嫌惡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走到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影三跟前,伸腳踢了一下。

  軟趴趴的。

  像條死狗。

  蔣瓛壓著嗓子罵了一句:

  「萬長發這廝……真他娘的是個活閻王。」

  他在詔獄裡什麼刑沒見過,什麼慘沒看過。

  可這三個死士被扒光衣服後露出來的那副模樣——

  全身密密麻麻全是針孔,經脈全廢,找不出一處好肉——

  看一眼頭皮都炸。

  而且這三個人還時不時咧嘴傻笑。

  笑得人心裡發毛。

  「都尉,這就成了?」

  同伴往牆頭上看了一眼。

  「主子發了話,由著那姓萬的折騰。」

  蔣瓛冷哼一聲,拍了拍手上的灰,

  「咱們只管看戲。走。」

  「等等。」

  蔣瓛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坨東西,嘖了一聲。

  「回去寫報告的時候,'活閻王'三個字別寫。

  就說'處置妥當'。」

  同伴憋著笑點頭。

  兩人腳尖一點,幾個起落便沒入了夜色。

  ......

  一炷香後。

  相府後門從裡頭「吱呀」一聲拉開。

  一個起夜的老門房提著燈籠晃悠出來,

  打著呵欠,褲腰帶松松垮垮地垂著。

  他找了個背風的牆角正要撒尿,

  一腳踩在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上。

  「嗯?」

  老門房低頭。燈籠往下一照。

  一張慘白的臉,瞪著兩隻全是血絲的眼珠子,

  直愣愣地盯著他看。

  「媽呀——!」

  老門房手裡的燈籠當場砸在地上,

  褲子都沒提好,連滾帶爬地往府里沖,

  扯著公鴨嗓子喊出了今年應天城的第一嗓子:

  「來人啊!!鬧鬼了——!!」

  ......

  小半個時辰後。

  丞相府書房,地龍燒得極旺。

  可胡惟庸站在書案後頭,

  覺得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往外冒冷氣。

  三個人被抬進來,擱在他面前的地板上。

  他苦尋多日、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三個精銳。

  找到了。

  以這種方式。

  三個人的手腳扭曲著,像被人掰斷了又勉強拼回去。

  喉嚨里發出沒有意義的嘶吼。

  最瘮人的是他們的眼睛——

  只有眼白,黑眼珠翻到了上面去,

  像廟裡塑的判官像。

  「相爺……」

  心腹塗節站在一旁,聲音都在打顫。

  「太醫來看過了,說是中了極罕見的西域神經毒,加上遭受了……

  難以想像的酷刑。

  經脈全斷,武功全廢。」

  胡惟庸沒說話。

  手指一根一根地攥緊,

  指節發白。

  「而且……」

  塗節的聲音越來越小。

  「說!」

  「而且他們瘋了,完全認不出我們。」

  桌上那隻汝窯茶盞被胡惟庸一把抄起,狠狠砸在地上。

  碎瓷片在地板上彈了幾下,滑到影三臉邊。

  挑釁。

  這是明晃晃的、毫不掩飾的挑釁!

  萬長發非但沒有殺人滅口,

  反而把他的人折磨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

  然後像扔垃圾一樣丟回他家門口!

  這是在扇他的臉!

  是在告訴他:你的最強殺手,在我眼裡,連條看門狗都不如。

  「去——!」

  胡惟庸的胸口劇烈起伏,

  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叫人來,把這三個廢物拉出去,剁碎了餵狗!」

  兩個護院應聲上前,彎腰去拖影三。

  就在這時——

  影三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雙翻著白眼的眼珠子忽然轉了回來。

  渙散的、渾濁的瞳孔,

  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點一點聚焦。

  死死對準了胡惟庸站立的方向。

  護院嚇得縮回手。

  整個書房安靜了下來。

  一股極其微弱的聲音,

  從影三爛掉一半的喉嚨里,

  一個字一個字地擠了出來。

  「相爺……有秘密……」

  胡惟庸瞳孔一縮。

  「在……在東宮……」

  話音落地的瞬間。

  「咔嚓。」

  一聲令人牙根發酸的脆響,從影三體內傳出。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五臟六腑里同時斷裂。

  緊接著是另外兩個。

  三個人的身體齊齊弓了起來,弓成了蝦米的形狀。

  七竅湧出黑血。然後直挺挺地砸回地面。

  一動不動了。

  直到死,影三那雙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胡惟庸。

  牽機毒。

  準時發作。

  分毫不差。

  書房裡死一樣的寂靜。

  塗節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胡惟庸一動沒動地站在原地。

  他的臉上,暴怒的表情在「東宮」兩個字出口的那一刻,

  像被人澆了一盆冰水。

  一層一層凝固。

  那三個死士被折磨瘋了,經脈全廢,腦子燒壞了,

  可就是在臨死前——迴光返照的最後一口氣——

  他們拼了命也要說出來的兩個字,是「東宮」。

  瘋子說的話,能信嗎?

  胡惟庸的目光緩緩從三具屍體上移開。

  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了他的腦子裡,越盤越緊。

  萬長發背後,真正的靠山不是應天府,不是毛驤。

  是太子。

  如果……如果這個野郎中真的是東宮的人。

  那一切都說得通了。

  怪不得他敢那麼囂張;

  怪不得毛驤會暗中護著他;

  怪不得王珉會被當場摘了帽子;

  怪不得皇帝會派太醫院給他擦屁股——

  這根本不是一個郎中在跟自己作對,


  這是東宮在對他胡惟庸亮刀子!

  胡惟庸的後背,一層冷汗慢慢洇了出來。

  「塗節。」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

  那種暴風雨來臨前、海面平得像鏡子一樣的平靜。

  「讓盯梢醫館的人,全部撤回來,立刻!」

  塗節一愣:

  「相爺,不查了?」

  「那是誘餌!」

  胡惟庸終於動了,

  他開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腳步又急又沉。

  「東宮拋出來的誘餌!

  萬長發故意把人扔回來,就是想激怒老夫,引老夫繼續出手。

  一旦老夫真的踩進去,

  東宮就有理由直接對相府發難!」

  他猛地停下腳步。

  「難怪……難怪皇上突然下旨,

  讓他去東宮給太子妃診脈。

  這哪是什麼診脈,這是在告訴滿朝文武——

  這個人,是太子的!」

  塗節聽得脊背發涼:

  「那咱們怎麼辦?」

  「蟄伏。」

  胡惟庸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

  指甲掐進肉里,掐出了血,他渾然不覺。

  「斷掉和韓國公府那邊一切明面上的聯繫。

  通知御史台,暫緩彈劾。」

  他抬起頭,目光比正月的寒風還冷三分。

  「他既然進了東宮,那就讓他待在裡面。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太醫院那幫老頑固,

  可不會容忍一個野郎中騎到他們頭上。」

  胡惟庸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正月的冷風灌進來,翻得桌上文書嘩啦啦響。

  他盯著遠處萬家燈火的應天城,聲音低沉下去。

  「想借太子的勢來壓老夫?」

  「走著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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