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蔣瓛:誰來救救我啊......(跪求推薦、票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遠處傳來幾聲稀稀拉拉的爆竹響,

  正月里的應天城還沉在年味里。

  萬長發沒去前廳吃飯。

  肚子是空的,但腦子裡塞的東西太滿,胃就自動讓位了。

  他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空白大紙,鋪在桌面上,提筆蘸墨。

  左上角——「胡惟庸」。

  右上角——「李善長」。

  正下方——「第三方」。

  三個名字落定,他開始拉線。

  胡惟庸——

  派影三刺殺劉任,

  嫁禍韓國公府、滅口丁斌、派王珉施壓,直到對太子妃下毒——待證實。

  私通外邦、貪墨軍餉、豢養死士,

  線條密密麻麻,像蛛網一樣從那兩個字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李善長——

  管家丁斌已死、鳳陽底帳去向不明、韓國公府剛被解封,

  毒箭真正目標——疑為自己。

  線條少,但每一根底下都壓著人命。

  第三個神秘人——

  神秘東家——佃戶看病——綢緞莊——跟蹤自己——塞進馬車的紙條——問號?

  「櫟樹已空」——?

  這幾根線懸在半空,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萬長發盯著這張圖看了很久。

  三股勢力攪在一口鍋里,而他站在鍋正中間。

  胡惟庸要弄死他——對勾

  李善長要弄死他——對勾

  第三方——對勾,叉叉,?

  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他忽然想起一個畫面。

  被皇長孫窒息那檔子事硬生生打斷的畫面。

  武英殿裡,朱元璋從御案底下拎出來的那個包袱。

  藍布的,舊得發灰,裹著一層厚厚的泥垢,

  像是從地底下刨出來的。

  老朱說,是從懷遠萬家舊宅的廢墟下面挖出來的——

  萬家舊宅。

  他穿過來之後,從來沒回過懷遠。

  原身的記憶里,那間土坯房洪武八年就塌了。

  四姐一家死在鳳陽工地之後,再沒有人回去住過。

  老朱為什麼要派人去刨一間破房子的地基?

  他對自己的底細,到底查到了哪一層?

  萬長發握著筆,在關係圖的正中央——

  他自己的位置上,狠狠壓下一個問號。

  墨點洇開,慢慢滲進紙紋里。

  他放下筆,伸手捏滅了油燈。

  黑暗兜頭蓋了下來。

  連軸轉了兩天,腦子終於扛不住了。

  倒在枕頭上不到三息,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難得沒人來砸門、沒人來報喪、沒人塞紙條,

  萬長發睡了個人間難得的飽覺。

  醒了之後也沒起床,就那麼賴在被窩裡,

  聽著外頭樓英給人問診的聲音,

  享受了整整一天的鹹魚時光。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不切實際的幻覺——

  也許以後的日子就能這麼安靜地過下去,也挺好

  ......

  然而好景不長,鹹魚了兩天的美好時光在正月初四傍晚被打硬生生打破。

  萬長發還在對著那張紙上的幾個人瞪眼,

  門板被人急促地拍了三下。

  蔣瓛的聲音從門縫裡擠進來,

  壓得極低,卻像是拼盡了全身力氣才沒有喊出來。

  「公子,醫館周圍突然多了好多釘子,

  看人數,不下百人。」


  嗯?

  這是誰又沉不住氣了?

  「誰的人?」

  「感覺像是胡府派來的,

  因為那裡邊有兩個年前追蹤在破廟裡的叫花子,咱們的人認識。」

  胡惟庸的人。

  萬長發知道他們為什麼而來,

  自然是為了那三個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大體老師。

  好吧,也是時候還給人家了,

  再留在他這裡簡直就是顆定時炸彈。

  「盯緊他們,別讓他們靠近後院兒,

  今兒晚上,給胡丞相送一份大禮。」

  蔣瓛往前進了一步,看到萬長發抬腳,

  又趕緊撤回了那條不聽話的腿。

  他想問,您不會是要把那三個雜碎給送回去吧?

  但是他沒敢問。

  自動閃到一旁。

  眼看著萬長發朝著後院走去,

  心裡七上八下——

  這個祖宗又要搞事兒了,

  啊啊啊啊,誰來救救他!

  醫館後院,地窖。

  常年不見天日的空間裡,藥草味和血腥氣攪在一起,嗆得人直皺眉頭。

  「師傅,太沖穴、合谷穴的深淺我已經能盲探了!」

  青和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興奮地舉著一根長長的銀針,

  那股得意勁兒,就跟剛學會騎馬的小孩似的。

  在他面前並排躺著三個人。

  確切地說,是三個連掙扎都做不到的活物。

  胡惟庸麾下最精銳的死士——影三、影六、影九。

  整整十天。

  這三個曾經在應天城暗處殺人不眨眼的頂尖刺客,

  被萬長發灌了足量的肌松藥,剝光衣服,

  像三頭白條豬一樣綁在特製的手術台上。

  他們每天的工作,就是給青和當活靶子。

  不能動,不能喊,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被藥物剝奪得乾乾淨淨。

  每一根針扎偏了穴位帶來的抽搐、酸麻和劇痛,

  他們只能生生受著。

  最要命的是,萬長發隔三差五還會拿小刀劃開他們的皮肉,

  讓青和趴在傷口上看血管和經絡怎麼走。

  等疼得快要背過氣了,一碗吊命的湯藥準時灌下去,

  硬生生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影三那雙渙散的眼珠子慢慢轉了過來,

  死死盯著從台階走下來的萬長發。

  那目光里早沒了第一天的兇狠。

  只剩下恐懼。和哀求。

  「練得不錯。」

  萬長發隨口誇了青和一句,視線掃過三個死士。

  千瘡百孔,經脈錯亂。

  連日的胡亂扎針和藥物侵蝕,

  已經把這三個人的武功廢得徹徹底底。

  「師傅,這仨怎麼處理?」

  青和收起銀針,嫌棄地瞅了他們一眼。

  「就算不餵飽飯,每天光參湯就得灌不少,藥錢挺貴的。

  要不……直接挖坑埋了?」

  聽到「埋了」兩個字,

  影三乾癟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

  竟然透出了一絲解脫的渴望。

  「埋了多可惜。」

  萬長發從藥箱裡摸出三個黑色小瓷瓶,

  嘴角勾了一下。

  「物盡其用懂不懂?人家主子花大價錢培養出來的死士,

  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在咱們這兒,多心疼啊。」

  他拔開瓷瓶的木塞,湊到影三面前。

  「大過年的,有來有往嘛。」

  青和眨了眨眼:「您要放他們回去?」

  「不光放。」萬長發捏住影三的下巴,

  把一種散發著刺鼻苦杏仁味的烏黑藥汁,緩緩灌了進去。

  「還得帶點年貨。」

  影三拼了命想往後縮,可連脖子都轉不動。

  烏黑的藥汁順著喉嚨往下淌。

  接著是另外兩位。

  「咳咳咳——」

  藥汁入喉,三個人的喉結劇烈翻滾,

  發出破風箱似的嘶啞咳聲。

  然後,變化開始了。

  他們的眼珠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充血。

  瞳孔驟然撐大,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渾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起來,

  手術台被震得咯吱響。

  「師傅……您給他們灌的什麼?」

  青和咽了口口水。

  「改良版的曼陀羅複方,加了點迷幻草。」

  萬長發退後一步,冷眼看著三個人的抽搐,

  像在觀察一組實驗數據。

  「這東西要不了他們的命。

  但會燒掉他們一部分腦子。

  從今往後,這三位就是偶爾清醒、大部分時間活在幻覺里的瘋子。」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另外,我在藥里加了牽機毒的引子。」

  青和臉上的興奮勁兒瞬間沒了,脊背一陣發涼。

  牽機毒。他在師傅的藥典里見過這個名字。

  中者四肢痙攣,頭足相就,狀如牽機。

  毒發即死,無藥可解。

  萬長發卻沒理會青和的反應。

  他彎下腰,湊到影三耳邊。

  聲音很輕,很柔,像哄孩子睡覺。

  「回去以後,告訴你家左丞相——你們查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秘密藏在東宮。」

  影三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但在極致的藥物折磨和精神崩潰的雙重夾擊下,

  他的腦子已經失去了分辨真假的能力。

  萬長發又重複了一遍。

  「記住,說出'東宮'兩個字,你就解脫了。」

  影三拼命點頭。

  眼淚和口水糊了滿臉。

  催眠,加上登峰造極的藥物摧殘。

  在一個人最脆弱的時候,往他腦子裡栽進去一顆種子。

  這顆種子會在牽機毒發作前的最後一瞬——

  迴光返照的那幾息——破土而出。

  青和看著師祖直起身來,

  忽然覺得這間地窖比外頭正月的寒風還冷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