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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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珉跪在地上,把今天在醫館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到劉任當面揪著他衣領質問

  「你的律是誰教你的」時,

  胡惟庸手中的茶杯咔嚓裂了一道口子。

  「下去吧。」

  胡惟庸聲音不大,但王珉像是被人踩了尾巴,連滾帶爬地出了門。

  書房裡安靜下來。

  塗節坐在角落,小聲問:

  「相爺,太醫院已經發了聯合會診報告,

  給萬長發私藏朝廷命官定了性。這件事……」

  「定性?」

  胡惟庸冷笑,

  「這是他朱重八在告訴所有人——這個野郎中,他護著。」

  塗節不敢接話。腦袋埋得更低了。

  「劉任活了!

  丁斌死了!

  影三失蹤!

  連王珉這步棋都廢了。」

  胡惟庸一根一根掰著手指頭,越說越慢,

  「本相花了一個月,

  賠進去五個暗衛、一個代府尹、一筆滅口的人情——換來了什麼?」

  他抬頭,目光陰冷。

  「換來一個賣野藥的郎中,

  攪動兩個大明的左右丞相坐臥不寧?!」

  塗節低下頭,大氣不敢喘。

  胡惟庸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欞。

  正月的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文書嘩嘩作響。

  他沒有躲。

  遠處是萬家燈火的應天城,煙火人間,歌舞昇平。

  「不急。」

  他盯著遠處萬家燈火的京城夜景,

  聲音沉了下去,

  「本相跟他耗得起。」

  沉默了幾息,

  他轉過頭:

  「塗節,去打聽一下,占城的那批貨,什麼時候到?」

  塗節臉色劇變!

  「相爺——這樣做……會不會太……」

  「去辦,老夫還就不信了,

  一個小小的郎中,

  還能把天翻過去!」

  塗節喉結滾動幾下,點頭應承下來後又試探著說了一句:

  「相爺,韓府的兵,撤了...」

  胡惟庸只是眉毛動了一下,

  隨即嘴角抽了抽:

  「哼!

  你知會那幾個御史一聲,

  下一次大朝會,該怎麼做,怎麼參,怎麼咬,不用老夫教了吧?」

  他的聲音不高,但是每一個字都帶著殺意。

  既然朱重八想要保全自己親家的面子,

  那他就親手給他撕下來!

  一個縱奴行兇,射殺朝廷命官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我看你朱重八是想要朝廷的體面,還是要做天下人唾棄的獨夫!

  塗節腦門子的青筋突突的跳著,躬身領命:

  「是,學生這就去辦。」

  塗節的腳後跟才離開門檻,胡惟庸疲憊的聲音再次響起:

  「辦的漂亮點兒!別再給老夫添亂了!」

  塗節只感覺後背發涼,冷汗已經濕透中衣。

  ......

  申時剛過,蔣瓛從後窗翻進來。

  萬長發正蹲在藥櫃前清點存藥,眉頭微皺,

  自從救了難產的太子妃,他已經慢慢習慣了這些傢伙的做派——

  從窗戶進,從房頂落,從門後冒,從柜子里鑽……

  花樣百出,就是沒一個走正門的。

  活像一群夜貓子成了精。

  只是這大過年的,又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蔣瓛沒說話,先把門關嚴實,

  又用手掌抵住門葉聽了三息,

  確認外面沒人貼耳,

  才走到萬長發身側,壓著嗓子開口。

  「公子,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萬長發終於起身,右手蓄力,

  在才站起來的一瞬間,

  突然發力揮拳,直奔蔣瓛面門。

  結果蔣瓛早就預判了他的行動,

  像個狸貓一樣,圓滑的一轉身,

  輕飄飄閃到了兩步開外。

  萬長發一拳打空,差點兒閃了腰。

  「有屁快放!不然,這一架子藥丸就讓你們來搓!」

  蔣瓛雙手防禦著喜怒無常的萬公子,

  小心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說道:

  「底下的弟兄們發現了那個跟蹤咱們馬車的傢伙——

  他從隔壁出發,沿清溪路向南,

  過三牌樓拐進秦淮河北岸,最終進了一家叫'錦源號'的綢緞莊後門。」

  「綢緞莊?」

  萬長發一愣,自己醫院隔壁就是大明男人最愛的地方——青樓。

  而夾雜在青樓之間有錢莊,有當鋪,也有綢緞莊。

  「對。開在秦淮河畔,門臉不大不小,做的是徽商布匹生意。」

  萬長發點點頭,他知道大概方位。

  但是他從來沒去過,畢竟,有「閒雅居」「銷魂殿」這種地方,

  他一個大男人,誰會去一個綢緞莊......

  蔣瓛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條,展開擱在桌上。

  「我讓人查了。鋪子去年七月開的張,

  東家叫程有德,徽州歙縣人,

  在應天沒親戚沒朋友,跟六部衙門沒有半毛錢交集。」

  「帳目呢?」

  「乾淨。」

  蔣瓛咬了下後槽牙,像是被這個字硌到了。

  「乾淨得邪門。

  半年的流水筆筆對得上,

  進貨出貨一文不差,連零頭都沒錯過一回。」

  萬長發沒接話。

  帳目太乾淨,這本身就是最大的馬腳。

  一家開了半年的綢緞莊,

  擱在應天這種地頭蛇遍地走、過江龍天天來的地方,

  不偷稅、不漏帳、不走人情、不留一丁點灰色地帶——

  要麼這鋪子是菩薩下凡開的,

  要麼就是一個專門做給人看的空殼子。

  「那個探子呢?進了鋪子之後?」

  「沒出來。」

  蔣瓛的語氣沉了下去。

  「我的人盯到戌時收的哨,前門後門都沒動靜。

  要麼人還在裡頭,要麼……」

  他頓了一下。

  「那鋪子底下有暗道。」

  萬長發靠上身後的藥櫃,兩條胳膊抱在胸前。

  年前那樁邪門事又浮上來了——

  神秘的「東家」大發善心,

  給附近幾個莊子的佃戶每人發了一筆銀子,

  指定來他醫館從頭到腳看個遍。

  面子上是積德行善,里子是用最不起眼的法子,

  把他死死摁在診台前挪不了窩,

  順帶把醫館有幾個人、幾間房、前後門怎麼走、他萬長發幾點睡幾點起,

  統統摸了個底朝天。

  花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還把他整得啞巴吃黃連。

  這招損歸損,但確實高明。

  今天這個探子也是一個路數。

  不跟暗衛,不盯官差,就單盯他萬長發的馬車。

  不動手,不搭話,就是看。


  兩件事並在一起,答案只有一個——

  有一股跟胡惟庸和李善長都搭不上邊的力量,正從暗處盯著他。

  「確定不是胡惟庸的人。」

  萬長發開口。

  蔣瓛點頭,語氣篤定:

  「有影三那份口供,胡惟庸的底子幾乎全亮了——

  影字隊'的編制、聯絡方式、接頭暗號,都有了底。

  這個探子的路數完全不一樣——

  乾淨、利落、來去無痕,像受過正經訓練的。」

  「而且肯定也不是李善長的。」

  「李善長被堵在府里,外頭的人脈斷了大半,他現在自保都費勁。」

  萬長發沒有說話。

  他想起了那張紙條。

  前兩天被塞進馬車的那張。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再加上今天這家綢緞莊——

  一明一暗,兩條線。

  一條在暗中窺他的行蹤,

  另一條把鳳陽的情報提前遞到他手心裡。

  如果這個第三方想要他的命,根本犯不著兜這麼大一個圈子。

  可如果是在幫他……

  他圖什麼?

  無利不起早,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個真理,他無比相信。

  萬長發閉了一下眼睛。

  「繼續盯那家綢緞莊。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蔣瓛轉身要走,又停住腳。

  「公子,這事……要不要上報毛大人?」

  萬長發想了想,搖頭。

  「再等等。等趙虎從鳳陽回來,看帳本的事有了眉目再說。」

  蔣瓛沒多問,點了下頭,翻窗出去了。

  萬長發:我曹!又翻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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