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老夫坐起來都費勁,你讓我站!?(求推薦,求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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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坤寧宮回到醫館,

  萬長發堅硬冰冷的心終於有了絲溫度。

  皇宮雖好,馬皇后雖然對自己親切,

  但是終歸還是自己的小窩舒服。

  沒有爾虞我詐,不用提心弔膽。

  此刻,萬長發才終於理解了那句:

  「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真諦。

  雖然他現在還沒有混上老婆。

  不過,有家人,他已經很知足了——

  感謝老天爺吧!

  結果!

  他剛在心裡謝完老天爺,

  不到三秒——

  急促的腳步聲就踩碎了這份安靜。

  樓英穿過月亮門走進院子,腳步明顯比平時快。

  但他看到堂屋裡的光景後,生生把步子放緩了,

  臉上堆起一個不太自然的笑,走到萬長發身邊,

  故意壓低聲音說:

  「師傅,有味藥我拿不準怎麼炮製了,您來掌掌眼?」

  萬長發看了他一眼。

  樓英這個人,什麼藥不會炮製?

  他微微眯了眯眼,站起來:

  「行,我看看去。

  五姐,餃子好了記得喊我啊。」

  「快去快回!涼了可不等你!」

  萬春曉頭也沒抬,手上還在包下一鍋的量。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藥房。

  門一合,樓英的臉色就變了。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折得四四方方的紙條:

  「車夫剛才清理馬車底座,

  在夾縫裡找到的。

  他沒敢看,直接交給了我。」

  萬長發接過來。

  草紙,最普通的那種,街邊隨便就能買到。

  墨跡微干,寫字的人落筆很急,但字跡算得上工整。

  攤開——

  八個字。

  【櫟樹已空。帳冊不在。】

  萬長發的表情一瞬間冷了下來。

  像灶膛里的火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他翻過紙條,沒有署名,沒有印記,沒有任何能確認來源的東西。

  乾乾淨淨。

  墨跡的乾燥程度,就是在今天。

  是他進宮這段時間被人塞進去的?

  不應該——

  那時候蔣瓛帶著暗衛,里三層外三層地守著馬車。

  就算是一隻蚊子飛過去,蔣瓛都得查查它有沒有帶刀。

  那就是回來的路上?

  「師傅,紙條上寫的啥?」

  樓英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表情。

  萬長發沒回答。

  他捏著紙條走到牆角的炭爐旁,

  手一松,紙條落進火里。

  火苗舔上來,卷著紙邊,三秒燒成灰。

  「鳳陽那邊,出了點紕漏。」

  樓英的呼吸一緊:

  「您不是說,陛下已經派人追過去了嗎?

  親軍都尉府的人,還能被人搶了先?」

  萬長發盯著炭爐里跳動的火光,沒有立刻回答。

  半晌,他開口了,語速不快,像是在自言自語:

  「樓英,這個紙條上的話,我們只能信一半。」

  「為什麼?」

  「這就跟——」

  萬長發頓了一下,一個詞差點脫口而出,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這就像薛丁格的貓一樣。」

  樓英眨了眨眼。

  「……貓?」

  他左右看了看藥房,確認沒有貓。


  「啥貓?師傅,這話題怎麼突然拐到貓身上了?誰家的貓?」

  萬長發一個激靈,反應過來了——

  好嘛,薛丁格還得二百多年才出生呢,跟一個明朝人聊這個,屬實是有病。

  他乾咳一聲,面不改色地找補:

  「哦,我的意思是——

  這個消息,真也可能真,假也可能假。

  在咱們親眼確認之前,它就同時是真的和假的。」

  樓英:「……」

  樓英覺得自己大概聽懂了。

  但是又沒完全聽懂。

  不過自從跟著這位師傅之後,

  聽不懂的話實在太多了,他已經習慣了。

  萬長發沒再解釋,掰著手指往下捋:

  「第一種可能,有人在試探我。

  他不確定我到底知不知道鳳陽那本帳的事,

  所以丟一個模稜兩可的消息,看我接下來怎麼反應。

  我要是急了,露出馬腳——他就知道了。」

  樓英點頭,這個好理解。

  「第二種,」

  萬長發伸出第二根手指:

  「李善長的人手確實快了一步,

  趕在所有人之前到了鳳陽,把帳本取走或者毀了。

  那這條消息就是真的。」

  樓英的臉色不太好看了。

  「還有第三種——」

  萬長發的聲音壓得更低:

  「有人在和我做同樣的事。」

  藥房裡安靜了幾秒。

  「師傅的意思是……」

  樓英後背開始發涼:

  「還有另一個人,也在查鳳陽?也在找那本帳?」

  「當年死在中都建設工地上的,

  可不止懷遠萬家一家。

  洪武二年到洪武八年,

  五萬條人命填進了那個坑裡——

  五萬個家庭,五萬份世仇。」

  萬長發抬起頭看著樓英:

  「你覺得,這麼多年過去了,

  那些家裡就沒一個人活下來?

  沒一個人在暗中查?」

  樓英咽了口唾沫。

  「那照您這麼說,這個人比韓國公府的人還隱蔽,

  比毛驤的親軍都尉府還快,

  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紙條塞進咱們的馬車——」

  他聲音發緊:

  「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

  怎麼辦?

  萬長發苦笑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怎麼辦。

  這事兒從頭到尾,就沒有一步是他主動選的。

  他本來只想開個醫館,賺點小錢,

  安安穩穩地混過洪武朝這十幾年。

  結果呢?

  一個五姐把他拽進了韓國公府的爛泥坑,

  一個太子妃把他推進了東宮的深水區,

  一個劉任把他架到了朝堂博弈的火上烤——

  事到如今,退不了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別急。」

  萬長發深吸一口氣,把情緒按下去:

  「算算時間,趙虎無論成功還是失敗,最快也要正月初五才能到京。

  在這之前,咱們有一個更要命的事。」

  「什麼事?」

  「王珉。」

  萬長發豎起三根手指:

  「他給了我三天期限。

  後天,應天府就會派仵作來查驗劉任的死活。

  要是到那時候劉任還癱在底下那個地窖里——


  '私匿朝廷命官'的罪名,我百口莫辯。」

  樓英的表情徹底凝重了。

  「走。」

  萬長發拍了拍手上的灰:

  「跟我下去看看劉大人。」

  ……

  地窖的入口藏在藥房角落的一塊活動地磚下面。

  搬開磚,沿著狹窄的石階往下走十幾步,

  油燈昏昏黃黃,空氣里瀰漫著潮氣和藥味。

  劉任半靠在臨時搭的木榻上,

  臉色白得跟宣紙似的,手裡捧著一碗參湯,

  喝一口,歇三口,再喝一口,又歇三口。

  像是在跟那碗湯較勁。

  聽見腳步聲,老頭連頭都沒抬,

  鼻孔里重重噴了口氣。

  「大年初一不去拜年,來看老夫笑話?」

  「給您拜年來了,劉大人。」

  萬長發搬了張凳子,大咧咧坐到他對面,也不客套:

  「後天辰時,王珉會帶人來翻我的醫館。」

  劉任放下碗。

  「他會帶仵作。」

  劉任的目光一沉。

  萬長發的語氣沒什麼波瀾,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們斷定您中了箭毒烏頭鹼,活不過這幾天。

  只要來了一看,人果然不行了——他們就能坐實'萬長發私藏朝廷命官、勾結刺客'的罪名,

  把帽子往我腦袋上一扣,齊活兒。」

  劉任攥緊了碗沿。

  他當了幾十年的官,這種手段他太清楚了。

  「那條老狗——」

  劉任咬著牙,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他是來給老夫收屍的!」

  萬長發拍了拍巴掌,笑了一聲:

  「劉大人果然明白人。」

  「所以——」

  萬長發往前探了探身子,看著劉任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草民覺得,是時候讓您站起來了。」

  「站?」

  劉任冷笑一聲,這一笑牽動了胸口的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手一哆嗦,參湯灑了半碗。

  他緩了好幾口氣,才啞著嗓子說:

  「老夫現在連翻個身都費勁,你讓我站?」

  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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