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母子相見不相識(求推薦,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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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女掀開棉簾,一股熱氣撲面。

  暖閣里炭火燒得足,

  幾盆水仙開的正歡。

  跟外面的陰冷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馬皇后坐在主位,手邊擱著一碟花生,

  正跟對面一個婦人聊天。

  那婦人四十出頭,身材高挑,身形端正,

  穿著藏藍色一品誥命服,頭上戴著金翟冠。

  她的坐姿極為規矩,脊背離開椅背三寸,

  雙手交疊擱在膝上,茶盞放在手邊的小几上,

  坐在那裡腰杆挺得筆直,

  自有一股侯門主母的威嚴。

  萬長發走到正中,撩袍跪下,朗聲道:

  「草民萬長發,給皇后娘娘拜年,

  祝娘娘新春大吉,萬事如意。

  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歲歲平安添百福,年年吉慶享康寧。」

  馬皇后開心的笑著:

  「快起來,你這嘴今兒個倒是抹了蜜了,

  夏荷,快,給本宮這侄兒一個大紅包,

  壓壓歲,難得他一次說這麼多話。」

  萬長發謝恩:

  「謝娘娘。」

  「嗯,你叫本宮什麼?」

  萬長發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再次鞠躬行禮:

  「謝嬸子賞。」

  「這就對嘍,以後來我這,不用那麼多虛禮,也不許叫娘娘。」

  「是,侄兒記下了。」

  馬皇后這才滿意了,趕緊抬手指了指那婦人。

  「這位是開平王夫人,太子妃的生母。

  你救了她女兒和外孫,該見一見。」

  萬長發起身,轉向藍氏,拱手行禮。

  「草民萬長發,見過夫人。

  夫人新年好!」

  萬長發起身時餘光掃了一眼藍氏。

  藍氏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的一瞬,萬長發心口忽然堵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像是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下意識按了按胸口。

  大概是昨天沒睡好。

  藍氏從他進門,心裡就咯噔一下,

  這個年輕人跟那死鬼長得怎麼那麼像?!

  她塵封已久甚至自己都遺忘多年的內心,

  突然像是被人猝不及防的扔進了一個千斤重的大石頭一樣——

  地動山搖。

  本來露在外面的雙手不由悄悄縮回廣袖,

  手指不由自主的顫抖。

  她極力克制著內心的驚駭。

  面上儘量維持著貴婦的和善:

  「萬大夫不必多禮,老身進宮沒有準備多餘的紅封,

  回頭,讓下人送去醫館,

  感謝萬公子對小女和外孫的救命之恩。」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語調平穩,旁人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萬長發直起身子趕緊說道:

  「夫人客氣了,治病救人本就是醫者本分,

  況,謝禮太子殿下和小殿下已經給過了,

  夫人實在不必掛在心上。」

  這可是開平王夫人,藍玉的姐姐。

  淮西勛貴圈子裡站在金字塔尖上的女人。

  她能在常遇春死後獨自撐住偌大的國公府,

  禮數自然是周全的。

  但是不知為什麼,萬長發從一見面,就不喜歡這個婦人。

  他沒當回事兒,反正這整個大明自己瞅著順眼的人,

  不多,也不差多這一個。


  更主要的是,他不想跟這種地位超然的勛貴,有半點兒關係。

  更更不想見到常茂那個蠢貨。

  所以,他拒絕——雖然他知道這位夫人肯定會說到做到。

  唉......錢啊...咱還真不缺...

  沒想到這還沒完,

  「常家欠大夫一個天大的人情。」

  萬長發:?還來?

  你家錢多是吧?都說了不要,非得給!

  「夫人客氣,太子妃的病尚未痊癒,草民實在不敢居功。」

  藍氏的臉轉向馬皇后:

  「太子殿下給的是太子的,

  馬姐姐給的是皇后的,

  我這個外婆給的是單算,

  馬姐姐您說是吧?」

  馬皇后把這娘倆當面不相識的各種微表情全部都看在眼裡。

  就連藍氏把雙手縮進袖子裡的動作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面上一派慈和,微笑著打圓場:

  「那是應該的,常氏是你閨女,雄英是你外孫,該給!

  長發啊,常夫人給你,你就拿著!

  也是你應該得的。」

  「草民多謝娘娘,夫人。」

  「長發,過來坐下,嘗嘗這個。」

  宮女搬來一把圓凳,擺在藍氏對面偏下的位置。

  萬長發道了謝,撩袍坐下。

  他和藍氏隔著一張小茶几,面對面。

  暖閣里的炭火噼啪作響。

  馬皇后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拉家常。

  「我聽標兒說,你也是懷遠縣人。

  藍妹妹,算起來你們還是同鄉。」

  藍氏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懷遠是個好地方。

  王爺在世時常常念叨。

  只是,他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數。」

  提起亡人,大殿裡的氣氛略微凝重了一些。

  馬皇后趕緊找補:

  「你看看我,這大過年的,提這些作甚。

  白白惹得你鬧心。」

  「嗨,這麼多年了過去了,鬧心啥啊。

  當年兵荒馬亂的,死了太多人了。

  不知這位小神醫,今年多大了?

  家裡還有什麼人,

  父母可還健在?」

  馬皇后眉毛一挑,本宮正不知道怎麼問呢,

  你倒是幫忙了。

  萬長發:

  「回夫人的話,草民今年二十四歲,

  父母俱都不在了。

  現在只有一個才剛認回來的五姐。」

  「可憐的孩子,對不住,是老身多嘴了。」

  萬長發:你就是多嘴,很多嘴!

  馬皇后垂下眼帘,

  她知道藍氏這是在確定什麼。

  藍氏看出來了。

  她一定看出來了。

  萬長發的眉骨、鼻樑、下頜——

  那是常遇春刻在骨頭裡的輪廓,

  當娘的不可能認不出來。

  但她掩飾得很好。

  「好了,好了,這大過年的,

  本宮這是怎麼了,

  怎麼競提些讓人不開心的事。

  來來來,吃瓜子,花生。

  夏荷,快填茶。」

  萬長發並不知道這些。

  他只覺得暖閣里的氣氛有些怪。

  他要是知道皇后娘娘今天有客人在,

  他就明天來了。

  獨自面對千古賢后,他是沒有壓力的。


  但是多一個人,

  他就不自在——

  無論前世今生,他都孤獨慣了。

  孤獨,有時候是自帶隔離罩的。

  不喜歡跟不相關的人打交道。

  接下來的對話,馬皇后有意無意地引導藍氏聊起往事。

  從常遇春的征戰歲月,

  到幾個孩子小時候的趣事。

  藍氏不是健談的人,但提到孩子的時候話多了些。

  「茂兒出生的時候,九斤二兩,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藍氏難得露出笑意,

  「他爹抱著他在帳子裡轉了一夜,

  說這小子將來一定是個猛將。

  誰知道讓老身養成了個紈絝。」

  馬皇后笑著搖頭:

  「茂兒是頑皮了點。」

  但是她話頭一轉貌似無意的問了句:

  「說起來,還是這次生產,本宮才知道咱閨女身上還有那個……胎記。

  我記得茂兒肩膀上有一塊兒,

  小時候,他跟老三,老四他們玩兒,

  整天淘的跟個泥猴子似的,

  本宮可沒少給他洗過澡......」

  藍氏點頭:

  「常家的孩子,十個里有七八個,左肩上一塊青印,他們都說像什麼老鷹,

  讓我看啊,就算是像只鳥,也是只笨鳥!」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瞟了一眼萬長發。

  只是一眼,隨即移開。

  萬長發正低頭剝花生,什麼都沒察覺。

  但馬皇后的手指在茶盞上輕輕叩了兩下。

  又聊了半炷香,藍氏起身告辭,說要去東宮看望太子妃和新出生的外孫。

  臨走時,不知道是不是萬長發的錯覺,

  他總感覺這位誥命夫人的腳步有點兒不穩。

  「大侄子?」

  馬皇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急不緩。

  萬長發轉身,拱手道:

  「娘娘,啊,不,嬸子。」

  馬皇后沒有立刻說話,

  她放下茶盞,打量了萬長發好一會兒,目光深邃而複雜。

  「沒什麼,去吧,改天進宮,

  把你五姐也帶來,本宮想見見她。」

  萬長發愣了,他本能的想拒絕,但是馬皇后根本不給他拒絕的時間:

  「本宮就是心疼那孩子,哦對了,

  這是本宮給那個小傢伙的紅包,

  你先替嬸子拿回去。」

  「娘娘,她還沒滿月,您這給太多了。」

  「給你就拿著!

  皇家欠你的,比這多得多。」

  萬長發喉結動了兩下,只好躬身行禮:

  「侄兒替念安謝娘娘賞。」

  「念安?

  她叫念安啊,

  這名字好,

  很好。」

  「嗯,是草民瞎取的,娘娘,那草民就告退了。」

  半天沒聽到回話,萬長發抬起頭,

  發現馬皇后正盯著他看,眼睛裡似乎還有水汽?!

  那是心疼一個孩子的眼神,最近五姐的眼神里就總是這樣的神情。

  「娘娘?」

  「你又叫錯了...」

  馬皇后的鼻音有點重,萬長發反應過來,終於裂開嘴笑了:

  「侄兒告退,改天再來看您。」

  他的腳後跟才離開坤寧宮的門檻,

  一個小太監進門噗通跪倒:

  「回稟皇后娘娘,奴婢遵懿旨跟著常太夫人去往東宮的路上,發現太夫人幾次抹眼淚,臉色非常不好,但是什麼都沒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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