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你甚至不願意喊我一聲老爹
薛十一端著酒杯，看著杯中微微晃動酒液。
酒面上映著窗外的花影，一晃一晃的。
「所以，話又說回來。」
玉霓裳的聲音變得輕快了一些，她也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酒液沾在她嘴唇上，亮晶晶的。
「海盜之中有嗜殺莽夫，也有聰明人，有的本就是商人，他們自然知道光靠搶劫是發展不長的。」
「一旦朝廷開放海禁，他們立即就會變成富商，變成海上巨商，那賺的錢何止是現在的幾十倍，幾百倍？」
「所以無論是之前的海外第一霸主汪直，還是現在的南海龍王……他們要開放海禁，都一定理智的聰明人。」
「在江湖上，只要是聰明人，又怎會和「打不死」的薛十一為難？」
她的目光落在薛十一的臉色。
薛十一恰好也在看她。
兩人目光交匯，同時會心一笑。
「有道理，做海盜的不用腦，一輩子都是海盜。」
薛十一沉吟道：
「不過要到南海龍宮去，只怕不容易。」
「我雖從前就聽說過南海龍宮，但卻從來不知道如何進入。」
劉大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知道薛十一問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一個問路的人，就是已經在打算上路的人。
他立即跟著道：
「這些事情，護龍國寺已經查清楚了。」
「要到南海龍宮去，就必須先去一個地方。」
「十二連環塢！」
十二連環塢。
它不是一個幫派，不是一個門派。
它是一個地方。
廣州最大的幫派海沙幫的總舵。
海沙幫盤踞珠江口，控扼虎門、黃埔、獅子洋各處水路碼頭。
上通省城，下達外洋，船過千艘，徒眾過萬。
漁戶、船工、挑夫、鏢師，大半都依附其下。
在廣州府地面上，海沙幫不說隻手遮天，也是一言能定水上風浪的存在。
官府遇事，也要給上三分情面。
幫主姓陳，單名一個浪字。
江湖人稱，陳老爹。
據說他武藝極高，年輕時便在珠江里搏殺成名。
尤其水上功夫出神入化，踏波如履平地，一柄分水斬浪刀，罕逢敵手。
如今雖年事已高，氣力卻不減分毫。
眼力、經驗、手段，更勝壯年，幫中上下，無人不服。
明面上，陳老爹為人最是仗義疏財。
水上船隻遇險，他必派人相救。
碼頭窮苦兄弟遇災遭難，他必定開倉放糧。
街坊鄰里有紛爭，他出面一言而決，不偏不倚。
便是過路客商遭了小毛賊劫掠，只要求到他門下，他也必派人追回貨物，從不仗勢欺人。
在江湖好漢、廣州百姓眼中，這位陳老爹是水上的公道人，是護著一方水路的老英雄。
他們都願意尊敬的稱呼他一聲「老爹」。
只可惜……
劉大人嘆息一聲，道：
「護龍國寺已經查到，這位陳老英雄竟和南海龍王有所……勾結。」
其實說勾結，便有點難聽了。
南海龍王畢竟是南海霸主。
陳老爹作為海沙幫幫主，常年帶著弟兄們在水上討生活，和這位龍王有瓜葛也並非什麼稀罕事。
要是沒有，那才是稀罕事。
「他自從六十歲往後，每一年都要過大壽。」
「每一次大壽都要邀請天下各路的英雄豪傑祝壽。」
「而其實這每一次的祝壽，便是那些想要到南海龍宮的人唯一的契機。」
「尋常去祝壽的江湖好漢自是不知道這些。」
「但能有資格去龍宮的大人物當然明白，他們都會帶上自己的「禮物」到十二連環塢，不是為了祝壽，而是為了等大壽之後的次日一早前往南海龍宮。」
「這些人帶的禮物，老爹不會收，也不能收。」
薛十一的目光微微閃動，道：
「所以只要帶上一件老爹不會收也不能收的珍寶禮物，就有資格上他的船，然後到南海龍宮去？」
劉大人道。
「除此以外，別無他法。只有這一個辦法。」
薛十一沉吟道；
「而這些有資格的「客人」本就在江湖上絕非尋常之輩，如今帶著天底下最貴重的寶物上船，或是珍寶，或是神功，或是面子人情……到南海龍宮去，所求也自然都是別人想像不到的。」
「我倒是愈來愈好奇，這些人都是什麼人，都會有什麼所求了。」
劉大人沒有否認。
「自然，南海龍宮也一定有著相同價值的東西與他們交換。」
「本質上其實是做交易，做交換，他們用一樣東西換取另一樣想要的東西。」
「但無論換什麼，一旦踏上了南海龍宮，就很難不和南海龍王千絲萬縷。」
「畢竟這些有資格的大人物既然有自己解決不了、只能求於南海龍王的事情，那麼事後多多少少，都有些把柄落在對方手裡。」
花廳里又安靜了。
這一次的安靜比剛才更長。
「所以這才是他們能綁架兩廣總督的最主要原因。」
薛十一道：
「這麼看，南海龍王的勢力已經並不只在南海之上，就連內陸江湖、甚至朝堂上也都有他的人。」
劉大人沒有說話。
只因為這已是一件完全不用說，誰都想得到的事情了。
「所以你們去不得。」
薛十一繼續道：
「那裡的人，有可能認出你們是護龍國寺的人。」
劉大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錯。」
「天地玄黃四大密探……」
「天字密探為大內第一侍衛，身份顯赫，一舉一動都在眾人眼中。」
「地字密探遠在扶桑，遠水解不了近渴。」
「玄字密探雙腿殘疾，負責寺中的機要事務，從不外出。」
「至於黃字密探。」
劉大人頓了一頓，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雖負責江湖事務，但……咳咳。」
「不提也罷。」
「至於寺內其他的大內密探，雖然也各個不凡，卻無法勝任此任務。」
「總之。」
劉大人道：
「倘若我們能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薛大俠前去……南海龍王又怎想得到，你是護龍國寺請去的呢？」
「薛大俠這樣的人出現在十二連環塢、出現在南海龍宮，實在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他說完這句話，抬起雙手，輕輕拍了兩下。
掌聲不大，卻在花廳里顯得格外清脆。
掌聲剛落，便有人從花廳的側門走了出來。
是一個衣著樸素的僕人，腳步很輕，手裡捧著一個錦盒。
錦盒不大，一尺見方，用上好的紅木製成，盒面上雕著雲紋，雲紋中間嵌著一塊溫潤的白玉。
光看這個盒子，就已經價值不菲。
那麼，裡面會是什麼寶物呢？
酒面上映著窗外的花影，一晃一晃的。
「所以，話又說回來。」
玉霓裳的聲音變得輕快了一些，她也端起酒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酒液沾在她嘴唇上，亮晶晶的。
「海盜之中有嗜殺莽夫，也有聰明人，有的本就是商人，他們自然知道光靠搶劫是發展不長的。」
「一旦朝廷開放海禁，他們立即就會變成富商，變成海上巨商，那賺的錢何止是現在的幾十倍，幾百倍？」
「所以無論是之前的海外第一霸主汪直，還是現在的南海龍王……他們要開放海禁，都一定理智的聰明人。」
「在江湖上，只要是聰明人，又怎會和「打不死」的薛十一為難？」
她的目光落在薛十一的臉色。
薛十一恰好也在看她。
兩人目光交匯，同時會心一笑。
「有道理，做海盜的不用腦，一輩子都是海盜。」
薛十一沉吟道：
「不過要到南海龍宮去，只怕不容易。」
「我雖從前就聽說過南海龍宮，但卻從來不知道如何進入。」
劉大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知道薛十一問出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一個問路的人，就是已經在打算上路的人。
他立即跟著道：
「這些事情，護龍國寺已經查清楚了。」
「要到南海龍宮去，就必須先去一個地方。」
「十二連環塢！」
十二連環塢。
它不是一個幫派，不是一個門派。
它是一個地方。
廣州最大的幫派海沙幫的總舵。
海沙幫盤踞珠江口，控扼虎門、黃埔、獅子洋各處水路碼頭。
上通省城，下達外洋，船過千艘，徒眾過萬。
漁戶、船工、挑夫、鏢師，大半都依附其下。
在廣州府地面上，海沙幫不說隻手遮天，也是一言能定水上風浪的存在。
官府遇事，也要給上三分情面。
幫主姓陳，單名一個浪字。
江湖人稱，陳老爹。
據說他武藝極高，年輕時便在珠江里搏殺成名。
尤其水上功夫出神入化，踏波如履平地，一柄分水斬浪刀，罕逢敵手。
如今雖年事已高，氣力卻不減分毫。
眼力、經驗、手段，更勝壯年，幫中上下，無人不服。
明面上，陳老爹為人最是仗義疏財。
水上船隻遇險，他必派人相救。
碼頭窮苦兄弟遇災遭難，他必定開倉放糧。
街坊鄰里有紛爭，他出面一言而決，不偏不倚。
便是過路客商遭了小毛賊劫掠，只要求到他門下，他也必派人追回貨物，從不仗勢欺人。
在江湖好漢、廣州百姓眼中，這位陳老爹是水上的公道人，是護著一方水路的老英雄。
他們都願意尊敬的稱呼他一聲「老爹」。
只可惜……
劉大人嘆息一聲，道：
「護龍國寺已經查到，這位陳老英雄竟和南海龍王有所……勾結。」
其實說勾結，便有點難聽了。
南海龍王畢竟是南海霸主。
陳老爹作為海沙幫幫主，常年帶著弟兄們在水上討生活，和這位龍王有瓜葛也並非什麼稀罕事。
要是沒有，那才是稀罕事。
「他自從六十歲往後，每一年都要過大壽。」
「每一次大壽都要邀請天下各路的英雄豪傑祝壽。」
「而其實這每一次的祝壽，便是那些想要到南海龍宮的人唯一的契機。」
「尋常去祝壽的江湖好漢自是不知道這些。」
「但能有資格去龍宮的大人物當然明白，他們都會帶上自己的「禮物」到十二連環塢，不是為了祝壽，而是為了等大壽之後的次日一早前往南海龍宮。」
「這些人帶的禮物，老爹不會收，也不能收。」
薛十一的目光微微閃動，道：
「所以只要帶上一件老爹不會收也不能收的珍寶禮物，就有資格上他的船，然後到南海龍宮去？」
劉大人道。
「除此以外，別無他法。只有這一個辦法。」
薛十一沉吟道；
「而這些有資格的「客人」本就在江湖上絕非尋常之輩，如今帶著天底下最貴重的寶物上船，或是珍寶，或是神功，或是面子人情……到南海龍宮去，所求也自然都是別人想像不到的。」
「我倒是愈來愈好奇，這些人都是什麼人，都會有什麼所求了。」
劉大人沒有否認。
「自然，南海龍宮也一定有著相同價值的東西與他們交換。」
「本質上其實是做交易，做交換，他們用一樣東西換取另一樣想要的東西。」
「但無論換什麼，一旦踏上了南海龍宮，就很難不和南海龍王千絲萬縷。」
「畢竟這些有資格的大人物既然有自己解決不了、只能求於南海龍王的事情，那麼事後多多少少，都有些把柄落在對方手裡。」
花廳里又安靜了。
這一次的安靜比剛才更長。
「所以這才是他們能綁架兩廣總督的最主要原因。」
薛十一道：
「這麼看，南海龍王的勢力已經並不只在南海之上，就連內陸江湖、甚至朝堂上也都有他的人。」
劉大人沒有說話。
只因為這已是一件完全不用說，誰都想得到的事情了。
「所以你們去不得。」
薛十一繼續道：
「那裡的人，有可能認出你們是護龍國寺的人。」
劉大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不錯。」
「天地玄黃四大密探……」
「天字密探為大內第一侍衛，身份顯赫，一舉一動都在眾人眼中。」
「地字密探遠在扶桑，遠水解不了近渴。」
「玄字密探雙腿殘疾，負責寺中的機要事務，從不外出。」
「至於黃字密探。」
劉大人頓了一頓，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雖負責江湖事務，但……咳咳。」
「不提也罷。」
「至於寺內其他的大內密探，雖然也各個不凡，卻無法勝任此任務。」
「總之。」
劉大人道：
「倘若我們能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薛大俠前去……南海龍王又怎想得到，你是護龍國寺請去的呢？」
「薛大俠這樣的人出現在十二連環塢、出現在南海龍宮，實在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他說完這句話，抬起雙手，輕輕拍了兩下。
掌聲不大，卻在花廳里顯得格外清脆。
掌聲剛落，便有人從花廳的側門走了出來。
是一個衣著樸素的僕人，腳步很輕，手裡捧著一個錦盒。
錦盒不大，一尺見方，用上好的紅木製成，盒面上雕著雲紋，雲紋中間嵌著一塊溫潤的白玉。
光看這個盒子，就已經價值不菲。
那麼，裡面會是什麼寶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