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洗澡
僕人走到桌前，恭恭敬敬地將錦盒放在桌上，然後退後兩步，垂手而立。
劉大人打開了盒子。
盒子裡面鋪著一層明黃色的絲綢。
絲綢上，靜靜地躺著一隻杯子。
那是一隻玉杯。
杯身很薄，薄得幾乎透明。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穿過杯壁，整隻杯子便泛起一層溫潤的光，像是月光雕成的。
杯壁上刻著一枝梅花，枝幹蒼勁，花朵稀疏，每一朵花的花瓣都刻得纖毫畢現。
梅花旁邊，刻著兩個小字。
字很小，但筆力極深，入玉三分。
「月下。」
劉大人道：
「這隻杯子叫做月下美人杯。」
「是前朝玉雕宗師陸子岡晚年最後一件作品。」
「據說他雕完這隻杯子之後，便封刀不再雕刻，世間僅此一件。」
「神侯珍藏了數十年，從不示人，也無外人知曉這杯子便在護龍國寺。」
薛十一的目光落在那隻杯子上。
玉光溫潤，梅枝清冷。
確實是一件舉世罕見的寶物。
嗯……
早知道護龍國寺有這樣的一盞杯子，他當初還「借」什麼快雪時請帖？
倒不如去護龍國寺試試這位大胤神侯的本事呢。
豈非更刺激？
「陳老爹當然不會收下這個禮物。」
劉大人不知道薛十一此時心中所想，只是把盒子重新蓋上。
「他一看這隻杯子，一看是你薛十一送的，就知道你是衝著誰來的。」
「所以你一定有資格踏上前往南海龍宮的船。」
他把錦盒輕輕推到薛十一面前。
「薛大俠。」
他的聲音變得格外鄭重。
「神侯說了，一旦你能把事情辦成，這件寶物便送給你。」
「不但送給你……護龍國寺也一定將這件事銘記於心，上奏陛下。」
他停住了。
花廳里所有人都看著薛十一。
劉大人看著他，玉霓裳看著他，羅剎門主青銅面具後面的那雙眼睛也看著他。
窗外紫荊花瓣還在落。
一片一片落在竹蓆上，落在酒盞邊，落在那個錦盒上。
薛十一沒有看那個錦盒。
他端起酒杯，悠悠哉哉地喝了一口。
酒已經涼了。
涼了的雙蒸酒，入口時少了些熱辣，多了些綿長。
然後他忽然笑了。
「其實說了這麼多，我也很想早點見見這位神秘莫測的南海龍王，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有三頭六臂。」
「如果他那裡真有什麼稀罕的寶物，我便順手取幾件回來送給你，想必你這財迷到時一定歡喜得很。」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看的是玉霓裳。
玉霓裳撲哧一笑。
她端起酒壺，替薛十一把空杯斟滿。
酒液注入杯中的聲音，清脆而綿長。
「此時還有劉大人和羅剎門主，你說這話也不嫌肉麻？」
劉大人輕輕一咳，不動聲色地起身離去。
羅剎門主雖然還肯留下做電燈泡，不過他已扭過頭去，冰冷冷的看向花廳外，只豎著兩個耳朵還在聽。
花廳外，紫荊花還在落。
陽光從花枝間漏下來，碎成一地金箔。
只聽薛十一道：
「肉麻麼？」
「我是有條件的。」
玉霓裳眼波流轉，道：
「喔？什麼條件？」
薛十一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破爛行頭，笑道：
「你瞧瞧，我為了來見你，這身好行頭都已成什麼樣子了？」
「這要是傳出去，江湖看客豈不嘲笑我永遠穿不得一身好衣服嗎？」
「所以你非但得給我再準備一身體面行頭，還得親自給我洗澡。」
「這是我一早就已想好的。」
洗澡當然是要到澡堂里去。
但羅剎門沒有澡堂，只有湯泉。
羅剎門的湯泉很大。
四壁砌著打磨光滑的青石，屋子正中是巨大的浴池，水是乳白色的，摻了羊奶和藥材，熱氣從水面升起來，氤氤氳氳地充滿了整間屋子。
薛十一已舒服的泡在浴池裡面。
水沒過胸口，只露出肩膀和腦袋。
他臉上的表情懶洋洋的，眼睛閉著。
就這麼躺在玉霓裳的懷裡，感受著那傲人豐盈。
玉霓裳坐在他身後，也已和他一樣一絲不掛，肌膚潔白如玉，簡直比乳白色的浴池更加的嫩滑。
她手裡拿著一塊絲瓜絡，沾了澡豆，在薛十一背上一下一下地擦著。
「你的輕功又高了。」
氤氳霧氣之中，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顯得格外柔軟。
「千機落雨廊那種地方，我聽人說，十個人進去，九個半出不來。」
「可是你不僅出來了，而且沒有半點受傷。」
薛十一沒有睜眼，只是問她。
「那還有半個是怎麼回事？」
「半個是爬出來的，下半身沒了。」
薛十一笑了。
「那我運氣還算不錯，腰部以下都還在，要不你摸摸看？」
玉霓裳卻沒有笑，更沒有摸。
她的手停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那裡雖然沒有新的傷痕，但這些年來薛十一身上的疤痕還少麼？
「這不是運氣。」
她一字字道：
「這是本事，薛十一的本事！」
絲瓜絡又擦了起來。
浴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只有水汽升騰的聲音，絲瓜絡摩擦皮膚的聲音，還有遠處不知什麼地方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琴聲。
「對了，聽說……」
玉霓裳的聲音忽然變了。
尾音微微上揚，像一隻貓豎起了耳朵。
「你在藏劍山莊又勾搭了一個小姑娘？」
薛十一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什麼叫勾搭。」
「就是……」
玉霓裳的絲瓜絡在他背上畫了一個圈。
「勾搭。」
薛十一又把眼睛閉上了。
「那是藏劍山莊的大小姐，叫雲月如。」
「哦。」
玉霓裳的聲音平平板板的。
「大小姐……是比咱們混江湖的女人要尊貴。」
絲瓜絡的力道重了一分。
「我還聽說她生得很美，紅衣，十八九歲，性子像小辣椒。」
「對你，倒是也有幾分意思。」
薛十一沒有動，但嘴角的笑意卻很明顯。
「你打聽得很清楚。」
「千金樓很少有想知道卻不知道的事情……先前的無雙劍除外。」
玉霓裳的聲音淡淡的說道：
「還有那個小白臉柳七七。」
「他可是出了名的大嘴巴，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很難不承認他的嘴上功夫很好。」
絲瓜絡又重了一分。
薛十一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眼前氤氳的水汽。
「霓裳。」
「嗯？」
「你再用這麼大力氣，我的骨頭都要被你拆了。」
玉霓裳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絲瓜絡，又看了看薛十一背上那塊已經被擦得通紅的皮膚。
然後她笑了。
笑聲很輕，像銀鈴被風吹動。
「我只是在想……」
她把絲瓜絡扔進水裡，伸手撩起一捧熱水，澆在薛十一肩頭。
「藏劍山莊的大小姐怎麼看上你了？」
「難道她們這種世家出來的女人都喜歡油嘴滑舌、不負責任的男人麼？」
薛十一嘆了口氣。
「其實女人未必喜歡不負責的男人，只是……」
「只是什麼？」
玉霓裳靜下來，仔細的聽著。
「只是……」
薛十一忽然轉過身來，將她抱在懷裡，和她額頭碰著額頭，鼻尖貼著鼻尖，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只是，女人碰巧大多都喜歡薛十一而已。」
劉大人打開了盒子。
盒子裡面鋪著一層明黃色的絲綢。
絲綢上，靜靜地躺著一隻杯子。
那是一隻玉杯。
杯身很薄，薄得幾乎透明。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穿過杯壁，整隻杯子便泛起一層溫潤的光，像是月光雕成的。
杯壁上刻著一枝梅花，枝幹蒼勁，花朵稀疏，每一朵花的花瓣都刻得纖毫畢現。
梅花旁邊，刻著兩個小字。
字很小，但筆力極深，入玉三分。
「月下。」
劉大人道：
「這隻杯子叫做月下美人杯。」
「是前朝玉雕宗師陸子岡晚年最後一件作品。」
「據說他雕完這隻杯子之後，便封刀不再雕刻，世間僅此一件。」
「神侯珍藏了數十年，從不示人，也無外人知曉這杯子便在護龍國寺。」
薛十一的目光落在那隻杯子上。
玉光溫潤，梅枝清冷。
確實是一件舉世罕見的寶物。
嗯……
早知道護龍國寺有這樣的一盞杯子，他當初還「借」什麼快雪時請帖？
倒不如去護龍國寺試試這位大胤神侯的本事呢。
豈非更刺激？
「陳老爹當然不會收下這個禮物。」
劉大人不知道薛十一此時心中所想，只是把盒子重新蓋上。
「他一看這隻杯子，一看是你薛十一送的，就知道你是衝著誰來的。」
「所以你一定有資格踏上前往南海龍宮的船。」
他把錦盒輕輕推到薛十一面前。
「薛大俠。」
他的聲音變得格外鄭重。
「神侯說了，一旦你能把事情辦成，這件寶物便送給你。」
「不但送給你……護龍國寺也一定將這件事銘記於心，上奏陛下。」
他停住了。
花廳里所有人都看著薛十一。
劉大人看著他，玉霓裳看著他，羅剎門主青銅面具後面的那雙眼睛也看著他。
窗外紫荊花瓣還在落。
一片一片落在竹蓆上，落在酒盞邊，落在那個錦盒上。
薛十一沒有看那個錦盒。
他端起酒杯，悠悠哉哉地喝了一口。
酒已經涼了。
涼了的雙蒸酒，入口時少了些熱辣，多了些綿長。
然後他忽然笑了。
「其實說了這麼多，我也很想早點見見這位神秘莫測的南海龍王，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有三頭六臂。」
「如果他那裡真有什麼稀罕的寶物，我便順手取幾件回來送給你，想必你這財迷到時一定歡喜得很。」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看的是玉霓裳。
玉霓裳撲哧一笑。
她端起酒壺，替薛十一把空杯斟滿。
酒液注入杯中的聲音，清脆而綿長。
「此時還有劉大人和羅剎門主，你說這話也不嫌肉麻？」
劉大人輕輕一咳，不動聲色地起身離去。
羅剎門主雖然還肯留下做電燈泡，不過他已扭過頭去，冰冷冷的看向花廳外，只豎著兩個耳朵還在聽。
花廳外，紫荊花還在落。
陽光從花枝間漏下來，碎成一地金箔。
只聽薛十一道：
「肉麻麼？」
「我是有條件的。」
玉霓裳眼波流轉，道：
「喔？什麼條件？」
薛十一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身破爛行頭，笑道：
「你瞧瞧，我為了來見你，這身好行頭都已成什麼樣子了？」
「這要是傳出去，江湖看客豈不嘲笑我永遠穿不得一身好衣服嗎？」
「所以你非但得給我再準備一身體面行頭，還得親自給我洗澡。」
「這是我一早就已想好的。」
洗澡當然是要到澡堂里去。
但羅剎門沒有澡堂，只有湯泉。
羅剎門的湯泉很大。
四壁砌著打磨光滑的青石，屋子正中是巨大的浴池，水是乳白色的，摻了羊奶和藥材，熱氣從水面升起來，氤氤氳氳地充滿了整間屋子。
薛十一已舒服的泡在浴池裡面。
水沒過胸口，只露出肩膀和腦袋。
他臉上的表情懶洋洋的，眼睛閉著。
就這麼躺在玉霓裳的懷裡，感受著那傲人豐盈。
玉霓裳坐在他身後，也已和他一樣一絲不掛，肌膚潔白如玉，簡直比乳白色的浴池更加的嫩滑。
她手裡拿著一塊絲瓜絡，沾了澡豆，在薛十一背上一下一下地擦著。
「你的輕功又高了。」
氤氳霧氣之中，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顯得格外柔軟。
「千機落雨廊那種地方，我聽人說，十個人進去，九個半出不來。」
「可是你不僅出來了，而且沒有半點受傷。」
薛十一沒有睜眼，只是問她。
「那還有半個是怎麼回事？」
「半個是爬出來的，下半身沒了。」
薛十一笑了。
「那我運氣還算不錯，腰部以下都還在，要不你摸摸看？」
玉霓裳卻沒有笑，更沒有摸。
她的手停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那裡雖然沒有新的傷痕，但這些年來薛十一身上的疤痕還少麼？
「這不是運氣。」
她一字字道：
「這是本事，薛十一的本事！」
絲瓜絡又擦了起來。
浴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只有水汽升騰的聲音，絲瓜絡摩擦皮膚的聲音，還有遠處不知什麼地方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琴聲。
「對了，聽說……」
玉霓裳的聲音忽然變了。
尾音微微上揚，像一隻貓豎起了耳朵。
「你在藏劍山莊又勾搭了一個小姑娘？」
薛十一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什麼叫勾搭。」
「就是……」
玉霓裳的絲瓜絡在他背上畫了一個圈。
「勾搭。」
薛十一又把眼睛閉上了。
「那是藏劍山莊的大小姐，叫雲月如。」
「哦。」
玉霓裳的聲音平平板板的。
「大小姐……是比咱們混江湖的女人要尊貴。」
絲瓜絡的力道重了一分。
「我還聽說她生得很美，紅衣，十八九歲，性子像小辣椒。」
「對你，倒是也有幾分意思。」
薛十一沒有動，但嘴角的笑意卻很明顯。
「你打聽得很清楚。」
「千金樓很少有想知道卻不知道的事情……先前的無雙劍除外。」
玉霓裳的聲音淡淡的說道：
「還有那個小白臉柳七七。」
「他可是出了名的大嘴巴，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很難不承認他的嘴上功夫很好。」
絲瓜絡又重了一分。
薛十一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眼前氤氳的水汽。
「霓裳。」
「嗯？」
「你再用這麼大力氣，我的骨頭都要被你拆了。」
玉霓裳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絲瓜絡，又看了看薛十一背上那塊已經被擦得通紅的皮膚。
然後她笑了。
笑聲很輕，像銀鈴被風吹動。
「我只是在想……」
她把絲瓜絡扔進水裡，伸手撩起一捧熱水，澆在薛十一肩頭。
「藏劍山莊的大小姐怎麼看上你了？」
「難道她們這種世家出來的女人都喜歡油嘴滑舌、不負責任的男人麼？」
薛十一嘆了口氣。
「其實女人未必喜歡不負責的男人，只是……」
「只是什麼？」
玉霓裳靜下來，仔細的聽著。
「只是……」
薛十一忽然轉過身來，將她抱在懷裡，和她額頭碰著額頭，鼻尖貼著鼻尖，在她唇上輕輕一吻。
「只是，女人碰巧大多都喜歡薛十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