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老地方，我等你
雲潛龍贏了，贏在他將永遠得到無雙劍。
可同時，雲潛龍也輸了。
只因為這世上還有一個「外人」知道他的秘密。
這放在以前，對於雲潛龍這樣的人而言簡直是不敢想像的。
所以薛十一贏了？
可薛十一卻覺得自己也並不算完全贏。
只因為對方的目的也達到了。
江湖上從此無人再疑藏劍山莊藏有無雙劍。
而雲潛龍，從頭到尾要的就是這個。
兩個人就這樣看著。
密室里很安靜，火把的光在兩人之間跳動，把兩張臉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過了片刻，薛十一忽然開口。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雲潛龍道：
「你是想問這件事情，雲月如知不知道？秦小蓮知不知道？因為你今晚並沒有在這裡見到她們，你也很好奇月如是否也欺騙了你。」
薛十一不得不承認，他就是這個意思。
雲潛龍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嘲諷的笑，而是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的笑容。
「既然你現在已明白了，老夫還是從前的雲潛龍，那麼又何必一定要問？」
「難道你對自己的判斷已沒有了自信？」
「那老夫便明明白白告訴你，老夫辦的任何事，都絕不會令女人知道，哪怕她是老夫的親生女兒。」
薛十一聽到這裡就已經明白了。
不必再問了。
雲月如從頭到尾都是那個風風火火的雲家大小姐，對這一切都不知道。
她以為孫蛟、楊若松是真的叛變了，以為父親是真的被害，以為藏劍山莊是真的要完了。
她哭，她鬧，她去告狀，她挨了罵，她在瀑布邊流淚全都是真的。
而秦小蓮更可憐。
她以為楊若松是真的要叛變，她被楊若松蠱惑去反雲潛龍。
她以為自己是那個在幕後推動一切的人，以為自己終於要從籠中飛出去了。
哪怕後來她後悔了——
可她卻從來不知道，從頭到尾這一切都是雲潛龍的計劃。
她不是棋手，她連棋子都算不上。
她只是棋盤上最不起眼的一條線，畫上去就是為了讓人踩的。
一時間，就連薛十一都對秦小蓮感到可憐。
薛十一不禁心想：
「那麼她的人呢？」
「以後自己是否永遠再也無法見到此人了？」
他盯著雲潛龍，雲潛龍也盯著他。
久久沒有回答。
但不回答，恰恰是最可怕的回答。
因為現在薛十一已經可以百分百肯定，雲潛龍還是雲潛龍，從未變過。
他還是那麼心狠，還是那麼翻臉無情。
他可以令跟了自己三十年的兄弟設下這麼大的局，可以把自己的義子、把兄弟推出去當叛徒——
那麼，他又怎能饒恕一個背叛過他的女人呢？
哪怕這個背叛他的女人是被他引誘的。
所以這根本就不用問。
薛十一永遠也不會見到秦小蓮了。
不知多久，也不知什麼時候。
薛十一已經離開了密室。
他沉默的走過長長的甬道。
石階在腳下延伸，一級一級的，通往地上。
火把的光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走在黑暗裡。
甬道里的風很涼，嗚嗚地響。
他推開假山上的暗門，走了出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人。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假山旁邊，背靠著冰冷的石頭，雙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
她穿著一身紅衣，在月光下那紅色不再像火，更像是一朵在夜裡悄悄開敗的花。
她的頭髮有些亂了，幾縷髮絲垂在額前，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她的臉上沒有淚痕，但眼睛是紅的。
不是哭過，是忍著沒有哭。
雲月如。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神複雜。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不是悲傷，而是沉默。
良久的沉默。
比薛十一更沉默！
她攥著拳頭，始終沒有說話。
薛十一也站在那裡，看著她。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一定也聽到了剛才的一切。
那麼，她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不知道。
當時他全神貫注都在雲潛龍身上，沒有察覺到任何人。
雲潛龍應該也沒有察覺到。
只因為當時雲潛龍也全神貫注在薛十一身上。
兩個頂尖高手對峙的時候是絕對不能分神的，稍有差池，便會棋差一招。
所以就連雲月如這般武功算不得高明的人都沒有被察覺。
至於其他三個人，就更不用多說了。
他們都被薛十一和雲潛龍兩個人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又怎能察覺到雲月如呢？
「你……」
薛十一剛要開口。
雲月如忽然抬起頭來，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卻又一下子變的很平靜。
而她的聲音比她的目光更平靜！
「老地方，我等你。」
她轉過身，走了。
步子很快，很急，像是怕自己會回頭。
紅衣在月光下飄動，很快消失在假山後面。
薛十一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
然後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月色皎潔。
瀑布的水聲從遠處傳來，轟隆隆的，像是永遠不會停。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松針和濕泥的氣息，涼絲絲的。
天上的烏雲不知什麼時候散了一些，露出一彎殘月，掛在藏劍山的山頂上，像一把冷刀。
那塊大石頭還在。
瀑布下的深潭還在。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一切都和那天晚上一樣——
一樣的月光，一樣的水聲，一樣的風，一樣的殘秋。
雲月如站在那塊大石頭旁邊，背對著他。
薛十一走了過去。
腳步聲在石頭上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每一腳都聽得很清楚。
他走到她身後，站定。
「你都知道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
雲月如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很輕，像是風吹了一下。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父親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知道了楊若松沒有真正的叛變；
知道了孫蛟的悔過是假的；
知道了雲正義的背叛也是假的；
知道了那場廝殺、那些血、那些屍體全都是雲潛龍的局！
而她和秦小蓮，是這齣戲裡最真的道具。
雲潛龍根本沒有把女人當作人看。
她的眼淚是真的，她的憤怒是真的，她的委屈是真的，她的恐懼是真的。
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是真的！
她甚至竟在這一刻，同情起了那個以往自己最不喜歡的秦小蓮！
她就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沉默了很久。
瀑布的水聲在兩個人之間流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以為……經過那件事之後，我跟他的關係已經緩和了。」
「我以為他終於看到我了，終於不再把我當成一個小孩子了。」
她頓了頓。
「原來不是。」
可同時，雲潛龍也輸了。
只因為這世上還有一個「外人」知道他的秘密。
這放在以前，對於雲潛龍這樣的人而言簡直是不敢想像的。
所以薛十一贏了？
可薛十一卻覺得自己也並不算完全贏。
只因為對方的目的也達到了。
江湖上從此無人再疑藏劍山莊藏有無雙劍。
而雲潛龍，從頭到尾要的就是這個。
兩個人就這樣看著。
密室里很安靜，火把的光在兩人之間跳動，把兩張臉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過了片刻，薛十一忽然開口。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雲潛龍道：
「你是想問這件事情，雲月如知不知道？秦小蓮知不知道？因為你今晚並沒有在這裡見到她們，你也很好奇月如是否也欺騙了你。」
薛十一不得不承認，他就是這個意思。
雲潛龍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嘲諷的笑，而是覺得這個問題很好笑的笑容。
「既然你現在已明白了，老夫還是從前的雲潛龍，那麼又何必一定要問？」
「難道你對自己的判斷已沒有了自信？」
「那老夫便明明白白告訴你，老夫辦的任何事，都絕不會令女人知道，哪怕她是老夫的親生女兒。」
薛十一聽到這裡就已經明白了。
不必再問了。
雲月如從頭到尾都是那個風風火火的雲家大小姐，對這一切都不知道。
她以為孫蛟、楊若松是真的叛變了，以為父親是真的被害，以為藏劍山莊是真的要完了。
她哭，她鬧，她去告狀，她挨了罵，她在瀑布邊流淚全都是真的。
而秦小蓮更可憐。
她以為楊若松是真的要叛變，她被楊若松蠱惑去反雲潛龍。
她以為自己是那個在幕後推動一切的人，以為自己終於要從籠中飛出去了。
哪怕後來她後悔了——
可她卻從來不知道，從頭到尾這一切都是雲潛龍的計劃。
她不是棋手，她連棋子都算不上。
她只是棋盤上最不起眼的一條線，畫上去就是為了讓人踩的。
一時間，就連薛十一都對秦小蓮感到可憐。
薛十一不禁心想：
「那麼她的人呢？」
「以後自己是否永遠再也無法見到此人了？」
他盯著雲潛龍，雲潛龍也盯著他。
久久沒有回答。
但不回答，恰恰是最可怕的回答。
因為現在薛十一已經可以百分百肯定，雲潛龍還是雲潛龍，從未變過。
他還是那麼心狠，還是那麼翻臉無情。
他可以令跟了自己三十年的兄弟設下這麼大的局，可以把自己的義子、把兄弟推出去當叛徒——
那麼，他又怎能饒恕一個背叛過他的女人呢？
哪怕這個背叛他的女人是被他引誘的。
所以這根本就不用問。
薛十一永遠也不會見到秦小蓮了。
不知多久，也不知什麼時候。
薛十一已經離開了密室。
他沉默的走過長長的甬道。
石階在腳下延伸，一級一級的，通往地上。
火把的光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暗，最後只剩下他一個人走在黑暗裡。
甬道里的風很涼，嗚嗚地響。
他推開假山上的暗門，走了出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個人。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假山旁邊，背靠著冰冷的石頭，雙手垂在身側，攥著拳頭。
她穿著一身紅衣，在月光下那紅色不再像火，更像是一朵在夜裡悄悄開敗的花。
她的頭髮有些亂了，幾縷髮絲垂在額前，被風吹得微微飄動。
她的臉上沒有淚痕，但眼睛是紅的。
不是哭過，是忍著沒有哭。
雲月如。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神複雜。
不是憤怒，不是怨恨，不是悲傷，而是沉默。
良久的沉默。
比薛十一更沉默！
她攥著拳頭，始終沒有說話。
薛十一也站在那裡，看著她。
他忽然明白了。
她一定也聽到了剛才的一切。
那麼，她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不知道。
當時他全神貫注都在雲潛龍身上，沒有察覺到任何人。
雲潛龍應該也沒有察覺到。
只因為當時雲潛龍也全神貫注在薛十一身上。
兩個頂尖高手對峙的時候是絕對不能分神的，稍有差池，便會棋差一招。
所以就連雲月如這般武功算不得高明的人都沒有被察覺。
至於其他三個人，就更不用多說了。
他們都被薛十一和雲潛龍兩個人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又怎能察覺到雲月如呢？
「你……」
薛十一剛要開口。
雲月如忽然抬起頭來，看著他。
她的眼睛紅紅的，卻又一下子變的很平靜。
而她的聲音比她的目光更平靜！
「老地方，我等你。」
她轉過身，走了。
步子很快，很急，像是怕自己會回頭。
紅衣在月光下飄動，很快消失在假山後面。
薛十一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
然後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月色皎潔。
瀑布的水聲從遠處傳來，轟隆隆的，像是永遠不會停。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松針和濕泥的氣息，涼絲絲的。
天上的烏雲不知什麼時候散了一些，露出一彎殘月，掛在藏劍山的山頂上，像一把冷刀。
那塊大石頭還在。
瀑布下的深潭還在。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一切都和那天晚上一樣——
一樣的月光，一樣的水聲，一樣的風，一樣的殘秋。
雲月如站在那塊大石頭旁邊，背對著他。
薛十一走了過去。
腳步聲在石頭上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每一腳都聽得很清楚。
他走到她身後，站定。
「你都知道了。」
不是問句，是陳述。
雲月如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很輕，像是風吹了一下。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父親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知道了楊若松沒有真正的叛變；
知道了孫蛟的悔過是假的；
知道了雲正義的背叛也是假的；
知道了那場廝殺、那些血、那些屍體全都是雲潛龍的局！
而她和秦小蓮，是這齣戲裡最真的道具。
雲潛龍根本沒有把女人當作人看。
她的眼淚是真的，她的憤怒是真的，她的委屈是真的，她的恐懼是真的。
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是真的！
她甚至竟在這一刻，同情起了那個以往自己最不喜歡的秦小蓮！
她就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沉默了很久。
瀑布的水聲在兩個人之間流淌，像一條看不見的河。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我以為……經過那件事之後，我跟他的關係已經緩和了。」
「我以為他終於看到我了，終於不再把我當成一個小孩子了。」
她頓了頓。
「原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