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月下情
雲月如的聲音一直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
「原來我從來都沒有被他真正放在心上。」
「雲正義是他的棋子，楊若松是他的棋子，孫蛟是他的棋子，秦小蓮是他的棋子……我也是。」
她轉過身來，看著薛十一。
她的眼睛很亮，有淚光，也有今晚的月光。
「所有人都被他利用，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
苦笑。
「將來繼承山莊的自然不是雲正義，也絕不會是雲月如，也可能是他在山莊裡的私生子，也可能是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外來人，誰知道呢？」
「而到時候，也許我早已和秦小蓮一樣……」
她沒有再說下去。
薛十一看著她，也沒有說話。
只因為他知道，在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麼安慰的話語都是無用的。
雲潛龍今晚所做的一切，都無疑已令雲月如心寒。
那他還能怎麼樣？
難不成要代替雲月如、代替秦小蓮去原諒雲潛龍？
難不成要說你想的太悲觀了，雲潛龍不是這樣的人？
兩個人就這麼默默的對視著。
月光照在兩個人之間，把空氣都照得透明。
瀑布的水霧飄過來，打濕了他們的衣裳，涼涼的。
雲月如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像碎了的星星。
又過了良久，她忽然再次笑了起來。
可那笑容和方才不同。
這一次竟不是苦笑，更不是冷笑，而是一種很輕鬆的、像是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之後的笑。
「所以，我已經決定了。」
薛十一看著她，也終於開口。
「決定什麼？」
「我決定不再留在山莊了。」
她的聲音很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我要離開藏劍山莊，自己去江湖上闖一番名聲。」
「我以前總是想要成為藏劍山莊的驕傲，可現在我明白了，沒有人會成為藏劍山莊的驕傲，沒有人的光輝能蓋過……他老人家。」
「我只應該成為我，成為雲月如，不，成為一個新的人！」
「如果以後，你在江湖上聽說一個叫……雲四娘的人很厲害，那就一定是我了。」
薛十一隻能點頭，只能認可。
不然他還能說什麼呢？
他看著她，看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很實在的話。
「江湖險惡，萬事小心。」
雲月如聽了，笑了。
那笑容輕鬆、飛揚、跋扈，和從前一模一樣……
不，比從前更亮，更真，更像她自己。
只因為她現在已決意為自己而活著。
她已不是雲月如，而是雲四娘了。
「當然，我一定能成功。」
她看著薛十一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
「因為我是雲四娘！」
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的笑。
這一笑，仿佛之前的陰霾全都消散了。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著她的笑容，照著她的眼睛。
那笑容很美麗，美得讓薛十一都有些心動。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夜晚……
那個她撲上來吻他的夜晚。
她的嘴唇很涼，在發抖，生澀的、笨拙的、不得章法的，但熱烈得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燒進去。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有些不同。
儘管只是轉瞬即逝，可雲月如還是看到了。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紅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等著他說什麼。
月光在她臉上流轉，把她的輪廓照得格外柔軟。
那個驕橫跋扈的、動不動就瞪眼跺腳的大小姐，此刻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會心動、會害羞、會緊張的普通女孩。
薛十一看著她，看了片刻。
然後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不大，上面沒有字，邊角已經有些卷了，像是被人隨身攜帶了很久。
他把冊子遞給她。
「這是我閒來無事自己寫的，上面記載了江湖上三千種暗殺、毒殺、陷阱、圈套的法門。」
「你沒事的時候多讀一讀……興許對你有幫助。」
雲月如愣住了。
她伸手接過冊子，拿在手裡，翻了兩頁。
紙已經有些發黃了，上面的字寫得很小，很密，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不是隨手記的潦草筆記，是認認真真、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的。
這是她第一次收到藏劍山莊以外的男人送給她的禮物。
以前她也想過……
如果有一天，別的什麼人送她禮物，會是什麼？
也許是金銀珠寶，也許是胭脂水粉，也許是一匹好馬，也許是一把好劍。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禮物。
一本手寫的、記錄著各種害人、殺人法門的冊子。
但對她而言，這樣的禮物反而比什麼金銀珠寶、胭脂水粉更加珍貴。
她愣了半個片刻，然後笑了。
「既然你定要送我，那本小姐便收下了。」
她把冊子小心地收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來。
「但是你就這樣給我了……沒有利息？」
薛十一也笑了。
那笑容懶散不羈，還和從前一模一樣的欠揍。
「利息就是你以後到江湖上多多行俠仗義，說不定也能間接給我積點陰德……讓我下次又在別人的手下逃走呢。」
兩個人說到這裡都笑了。
誰都知道，薛十一很不正經。
但他這位很不正經的人，卻又偏偏能做出最正經的事情。
雲月如笑完了，抬起頭來，看了看今晚的月色。
月亮已經從雲層後面完全露了出來，又圓又亮。
瀑布的水從高處墜落，碎成千萬顆水珠，在月光下像是一條發光的銀練。
水霧飄起來，在月光的照射下，隱隱約約地能看到一道彩虹……
不是七彩的，是銀白的，像是一座通往天上的橋。
她看了很久，然後忽然說了一句。
「我還在想另外一件事，你知道是什麼嗎？」
薛十一道：
「什麼事？」
雲月如道：
「人家都說，混江湖的江湖兒女最是瀟灑。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快意恩仇。是不是？」
薛十一道：
「大部分人都是這麼想的。但是有時候，往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並不是每一件事都是自己想做的。」
雲月如沒有接他的話。
她只是轉過頭來，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每一個表情都照得很清楚……眼睛裡的光，嘴角的微笑，臉頰上淡淡的紅暈。
「可是今晚，我有一件想做的事情。」
「什麼事？」
她沒有立刻回答。
風從瀑布那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一縷一縷的，在月光下飄動。
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站在那裡像一團火，像一朵花，像一個終於決定要綻放的花苞。
終於，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我想把我交給一個我本來很討厭的男人。」
「他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這之後……我就不再是個小孩子，而是一個女俠了。」
薛十一苦笑。
那笑容里有無奈，有好笑，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柔軟。
「這完全是兩碼事。」
「混不混江湖，是不是俠客，跟是不是……這個沒有什麼關係。」
雲月如忽然眼睛一瞪，嘴一撅。
那個驕橫跋扈的、動不動就發脾氣的雲家大小姐，又回來了。
「可我說是就是！」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
「因為這就是我的江湖！」
然後，她再一次主動吻了上來。
和那個夜晚一樣熱烈，一樣的不管不顧，像是一團火撲過來。
但和那個夜晚又不一樣。
這一次她沒有發抖，沒有流淚，沒有那種生澀的、笨拙的、不得章法的慌張。
她的嘴唇很暖，很軟，貼在他的嘴唇上，不是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而是一朵終於盛開的花。
薛十一沒有推開她。
他就那樣站著，任她吻著。
風從瀑布那邊吹過來，瀑布的水聲在耳邊轟鳴，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大石頭上，投在水面上，投在瀑布的白練上。
水霧飄過來，把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的，像一幅被水洇開的水墨畫。
瀑布的水流了千年，還會再流千年。
夜空的月亮，圓了又缺，缺了又圓，還會如此再過萬年。
「原來我從來都沒有被他真正放在心上。」
「雲正義是他的棋子，楊若松是他的棋子，孫蛟是他的棋子，秦小蓮是他的棋子……我也是。」
她轉過身來，看著薛十一。
她的眼睛很亮，有淚光，也有今晚的月光。
「所有人都被他利用，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她忽然笑了一下。
苦笑。
「將來繼承山莊的自然不是雲正義，也絕不會是雲月如，也可能是他在山莊裡的私生子，也可能是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外來人，誰知道呢？」
「而到時候，也許我早已和秦小蓮一樣……」
她沒有再說下去。
薛十一看著她，也沒有說話。
只因為他知道，在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麼安慰的話語都是無用的。
雲潛龍今晚所做的一切，都無疑已令雲月如心寒。
那他還能怎麼樣？
難不成要代替雲月如、代替秦小蓮去原諒雲潛龍？
難不成要說你想的太悲觀了，雲潛龍不是這樣的人？
兩個人就這麼默默的對視著。
月光照在兩個人之間，把空氣都照得透明。
瀑布的水霧飄過來，打濕了他們的衣裳，涼涼的。
雲月如的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像碎了的星星。
又過了良久，她忽然再次笑了起來。
可那笑容和方才不同。
這一次竟不是苦笑，更不是冷笑，而是一種很輕鬆的、像是做了一個很重要的決定之後的笑。
「所以，我已經決定了。」
薛十一看著她，也終於開口。
「決定什麼？」
「我決定不再留在山莊了。」
她的聲音很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我要離開藏劍山莊，自己去江湖上闖一番名聲。」
「我以前總是想要成為藏劍山莊的驕傲，可現在我明白了，沒有人會成為藏劍山莊的驕傲，沒有人的光輝能蓋過……他老人家。」
「我只應該成為我，成為雲月如，不，成為一個新的人！」
「如果以後，你在江湖上聽說一個叫……雲四娘的人很厲害，那就一定是我了。」
薛十一隻能點頭，只能認可。
不然他還能說什麼呢？
他看著她，看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很實在的話。
「江湖險惡，萬事小心。」
雲月如聽了，笑了。
那笑容輕鬆、飛揚、跋扈，和從前一模一樣……
不，比從前更亮，更真，更像她自己。
只因為她現在已決意為自己而活著。
她已不是雲月如，而是雲四娘了。
「當然，我一定能成功。」
她看著薛十一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
「因為我是雲四娘！」
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的笑。
這一笑，仿佛之前的陰霾全都消散了。
月光照在她臉上，照著她的笑容，照著她的眼睛。
那笑容很美麗，美得讓薛十一都有些心動。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夜晚……
那個她撲上來吻他的夜晚。
她的嘴唇很涼，在發抖，生澀的、笨拙的、不得章法的，但熱烈得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燒進去。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有些不同。
儘管只是轉瞬即逝，可雲月如還是看到了。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紅唇微張，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等著他說什麼。
月光在她臉上流轉，把她的輪廓照得格外柔軟。
那個驕橫跋扈的、動不動就瞪眼跺腳的大小姐，此刻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會心動、會害羞、會緊張的普通女孩。
薛十一看著她，看了片刻。
然後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不大，上面沒有字，邊角已經有些卷了，像是被人隨身攜帶了很久。
他把冊子遞給她。
「這是我閒來無事自己寫的，上面記載了江湖上三千種暗殺、毒殺、陷阱、圈套的法門。」
「你沒事的時候多讀一讀……興許對你有幫助。」
雲月如愣住了。
她伸手接過冊子，拿在手裡，翻了兩頁。
紙已經有些發黃了，上面的字寫得很小，很密，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不是隨手記的潦草筆記，是認認真真、一個字一個字寫下來的。
這是她第一次收到藏劍山莊以外的男人送給她的禮物。
以前她也想過……
如果有一天，別的什麼人送她禮物，會是什麼？
也許是金銀珠寶，也許是胭脂水粉，也許是一匹好馬，也許是一把好劍。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禮物。
一本手寫的、記錄著各種害人、殺人法門的冊子。
但對她而言，這樣的禮物反而比什麼金銀珠寶、胭脂水粉更加珍貴。
她愣了半個片刻，然後笑了。
「既然你定要送我，那本小姐便收下了。」
她把冊子小心地收進懷裡，貼著心口放好。
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來。
「但是你就這樣給我了……沒有利息？」
薛十一也笑了。
那笑容懶散不羈，還和從前一模一樣的欠揍。
「利息就是你以後到江湖上多多行俠仗義，說不定也能間接給我積點陰德……讓我下次又在別人的手下逃走呢。」
兩個人說到這裡都笑了。
誰都知道，薛十一很不正經。
但他這位很不正經的人，卻又偏偏能做出最正經的事情。
雲月如笑完了，抬起頭來，看了看今晚的月色。
月亮已經從雲層後面完全露了出來，又圓又亮。
瀑布的水從高處墜落，碎成千萬顆水珠，在月光下像是一條發光的銀練。
水霧飄起來，在月光的照射下，隱隱約約地能看到一道彩虹……
不是七彩的，是銀白的，像是一座通往天上的橋。
她看了很久，然後忽然說了一句。
「我還在想另外一件事，你知道是什麼嗎？」
薛十一道：
「什麼事？」
雲月如道：
「人家都說，混江湖的江湖兒女最是瀟灑。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快意恩仇。是不是？」
薛十一道：
「大部分人都是這麼想的。但是有時候，往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並不是每一件事都是自己想做的。」
雲月如沒有接他的話。
她只是轉過頭來，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每一個表情都照得很清楚……眼睛裡的光，嘴角的微笑，臉頰上淡淡的紅暈。
「可是今晚，我有一件想做的事情。」
「什麼事？」
她沒有立刻回答。
風從瀑布那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一縷一縷的，在月光下飄動。
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站在那裡像一團火，像一朵花，像一個終於決定要綻放的花苞。
終於，她開口了，聲音很輕。
「我想把我交給一個我本來很討厭的男人。」
「他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這之後……我就不再是個小孩子，而是一個女俠了。」
薛十一苦笑。
那笑容里有無奈，有好笑，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柔軟。
「這完全是兩碼事。」
「混不混江湖，是不是俠客，跟是不是……這個沒有什麼關係。」
雲月如忽然眼睛一瞪，嘴一撅。
那個驕橫跋扈的、動不動就發脾氣的雲家大小姐，又回來了。
「可我說是就是！」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
「因為這就是我的江湖！」
然後，她再一次主動吻了上來。
和那個夜晚一樣熱烈，一樣的不管不顧，像是一團火撲過來。
但和那個夜晚又不一樣。
這一次她沒有發抖，沒有流淚，沒有那種生澀的、笨拙的、不得章法的慌張。
她的嘴唇很暖，很軟，貼在他的嘴唇上，不是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而是一朵終於盛開的花。
薛十一沒有推開她。
他就那樣站著，任她吻著。
風從瀑布那邊吹過來，瀑布的水聲在耳邊轟鳴，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大石頭上，投在水面上，投在瀑布的白練上。
水霧飄過來，把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的，像一幅被水洇開的水墨畫。
瀑布的水流了千年，還會再流千年。
夜空的月亮，圓了又缺，缺了又圓，還會如此再過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