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人心向背
眼看著周軍的攻城器械就那麼坦蕩地在城外放著，幾十上百輛拋車，這數量完全超乎白從暉的預料，除此之外，箭塔，撞車，全都在視線之內。
每每看到這些東西一天天地增加，白從暉愈發覺得心中憋屈，他甚至期望周軍用一用拋車，真的打起來，來緩解一下這憋悶的現狀，好讓他和守城的將士沒有時間再去胡思亂想，但周軍就是隱而不發。
直到十二月三十日，眼看著年關已至，這是團圓的時間，白從暉不免想到了尚在晉陽的家人。他尚且如此，與他一同守沁州城的，除了本地鄉兵，餘下的河東兵家眷也大都在晉陽太原府，誰能不想家？
就在此時，周軍再一次進行了勸降。讓白從暉依舊無奈的是，這次勸降的人依舊是劉崇的長子劉贇。作為劉崇麾下驍將，白從暉如何不明白劉贇在劉崇心中的重要性？
白從暉非但不敢讓劉贇有半分損傷，甚至連句重話都不敢對他喊。
只見劉贇直接站在一處可移動的箭塔之上，被躲在木板後面的人推到距離城門不遠處的地方。
而白從暉見周軍只是讓劉贇這般勸降，而非把劉贇當成質子繼而攻城讓他投鼠忌器，他反而鬆了一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松多久，在聽到劉贇身邊之人代替劉贇喊的勸降的話之後，白從暉立刻目瞪口呆，進而越發無可奈何了。
因為那人先數河東勾連契丹之罪，後數河東虐待百姓之過。謂之曰：量河東之物力，結契丹之歡心
又言河東百姓中江北投之事，再敘河東將士不能歸家之情。
言畢，那人又道：「陛下仁德，不願貿然攻城，以免城中生靈塗炭。陛下有詔，城中將士如願獻城歸降，不使城中生亂，願歸太原者皆賜錢糧以作路費，並賜布一匹，盡數放回，望爾等好生思量，好自為之！」
全程劉贇都不發一語，但沉默就已經是態度了。
此時，城中偏將曹海金勸白從暉道：「軍使，不能讓這人再說下去了，不然必然軍心動盪，何不以箭射之？」
白從暉聽後斷然否決：「不可如此，皇長子是陛下愛子，一旦傷到皇長子，陛下如何能饒過我的家眷？」
曹海金聽後不滿道：「軍使只在意自己的家眷，難道就要將城中數千將士的性命置之不顧了嗎？」
此言既出，竟引得門樓附近的人全都側目觀望。
而白從暉雖然這段時間以來不可避免地成了一副頹唐心態，可終究還有幾分為將的警醒，當即反應過來，忽然指著曹海金道：「你這廝竟敢禍亂軍心，來人，將他拿下！」
隨著白從暉一聲令下，立刻就有親兵上去將曹海金拿下。而曹海金竟也沒有反抗，只是兀自說道：「軍使，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白從暉置若罔聞，只環視左右，見雖有更多人因此處的動靜而側目，但卻沒有人敢為曹海金求情。
白從暉見狀，悄悄鬆了一口氣，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對曹海金的殺心也悄然散去，最終只將曹海金下獄處置。
在白從暉這邊終於有動作的同時，劉贇那邊也結束了此次勸降演出。
遠處，全程留意著劉贇動向的郭信有些不解地問旁邊的郭威道：「阿爺，這樣當真有效嗎？」
沒錯，先前勸降的喊話中，雖有部分內容有郭信的參與，包括作為威懾的拋車，在郭信的建議下變成了只重數量不重質量的樣子貨，但諸如賜予路費放歸之類的內容，完全就是郭威的主意了。
結合郭威此前釋放鄉兵的承諾，以及郭威一直以來的仁德之舉，包括某種程度上堪稱資敵的賣糧給淮南百姓之事，此舉倒很符合郭威的風格。
就連郭信對此都說不出話來，他總不能對郭威來一句——「你對這些百姓軍卒太好了，不行，要對他們壞一點。」
反正郭信說不出口。
到底誰才是在封建時代長大的呀！
甚至後來李重進所俘虜的五百餘騎兵，郭威竟也派人去問了其中有哪些人想要回河東，雖沒明說，但貌似也是有放歸的傾向，不然何必一問呢。
不說李重進了，哪怕是郭信都覺得這五百餘騎兵不能放。但郭信同樣沒說什麼，他相信郭威有他自己的考量。
就在當日晚間，郭信陡然驚醒，然後本能地握住放在床榻旁的佩刀。
自出征以來就一直陪在郭信身邊的張阿順已經沖了進來，帶來了最新的消息：「沁州城內生亂了，有喊殺聲傳出！」
所以，郭威的計策竟真的生效了。
郭信發現了，自己還是不懂五代啊！
郭信很快就在張阿順的幫助下穿上了一身便捷的皮甲。
剛要出門，就見住在旁邊的曹斌已經到了。郭信也不耽擱，直奔旁邊郭威的帥帳。此時，郭威這邊正在安排部署，見到郭信進來，也只讓郭信候在一旁。
郭信本以為是他來遲了，但很快便發現，其實是郭威不等將領們到齊便已經開始分派起了任務，顯然，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終於，待到陸續趕來的將領們被分派完畢，空閒之時，郭威終於有空問郭信：「你從方才的分派中看出了什麼？」
郭信不假思索答道：「城中有將領想要投降，但阿爺不能判定此人是真想還是詐降，所以做了兩手安排。」
郭威頷首道：「正是如此。」
最後，郭威便耐心地在大帳之中等候起來，郭信初時還有些急躁，曹彬與他表現差不多，但在看到郭威姿態之後，也終究耐下性子，慢慢平靜下來。
但郭信內心深處不免掛牽，雖是半夜驚醒，卻半點困意都無了。但不多時，郭信見郭威竟然生了困意，甚至順勢讓郭信在這裡看著，自己乾脆回屋睡覺了。
大帳之中，並無大將坐鎮，包括李重進也被郭威外派了出去。
郭信一時忐忑，卻強行鎮定起來，目光炯炯地望著大帳入口，心中緊張之餘，竟有幾分期待。
每每看到這些東西一天天地增加，白從暉愈發覺得心中憋屈，他甚至期望周軍用一用拋車，真的打起來，來緩解一下這憋悶的現狀，好讓他和守城的將士沒有時間再去胡思亂想，但周軍就是隱而不發。
直到十二月三十日，眼看著年關已至，這是團圓的時間，白從暉不免想到了尚在晉陽的家人。他尚且如此，與他一同守沁州城的，除了本地鄉兵，餘下的河東兵家眷也大都在晉陽太原府，誰能不想家？
就在此時，周軍再一次進行了勸降。讓白從暉依舊無奈的是，這次勸降的人依舊是劉崇的長子劉贇。作為劉崇麾下驍將，白從暉如何不明白劉贇在劉崇心中的重要性？
白從暉非但不敢讓劉贇有半分損傷，甚至連句重話都不敢對他喊。
只見劉贇直接站在一處可移動的箭塔之上，被躲在木板後面的人推到距離城門不遠處的地方。
而白從暉見周軍只是讓劉贇這般勸降，而非把劉贇當成質子繼而攻城讓他投鼠忌器，他反而鬆了一口氣。
但這口氣還沒松多久，在聽到劉贇身邊之人代替劉贇喊的勸降的話之後，白從暉立刻目瞪口呆，進而越發無可奈何了。
因為那人先數河東勾連契丹之罪，後數河東虐待百姓之過。謂之曰：量河東之物力，結契丹之歡心
又言河東百姓中江北投之事，再敘河東將士不能歸家之情。
言畢，那人又道：「陛下仁德，不願貿然攻城，以免城中生靈塗炭。陛下有詔，城中將士如願獻城歸降，不使城中生亂，願歸太原者皆賜錢糧以作路費，並賜布一匹，盡數放回，望爾等好生思量，好自為之！」
全程劉贇都不發一語，但沉默就已經是態度了。
此時，城中偏將曹海金勸白從暉道：「軍使，不能讓這人再說下去了，不然必然軍心動盪，何不以箭射之？」
白從暉聽後斷然否決：「不可如此，皇長子是陛下愛子，一旦傷到皇長子，陛下如何能饒過我的家眷？」
曹海金聽後不滿道：「軍使只在意自己的家眷，難道就要將城中數千將士的性命置之不顧了嗎？」
此言既出，竟引得門樓附近的人全都側目觀望。
而白從暉雖然這段時間以來不可避免地成了一副頹唐心態，可終究還有幾分為將的警醒，當即反應過來，忽然指著曹海金道：「你這廝竟敢禍亂軍心，來人，將他拿下！」
隨著白從暉一聲令下，立刻就有親兵上去將曹海金拿下。而曹海金竟也沒有反抗，只是兀自說道：「軍使，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白從暉置若罔聞，只環視左右，見雖有更多人因此處的動靜而側目，但卻沒有人敢為曹海金求情。
白從暉見狀，悄悄鬆了一口氣，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對曹海金的殺心也悄然散去，最終只將曹海金下獄處置。
在白從暉這邊終於有動作的同時，劉贇那邊也結束了此次勸降演出。
遠處，全程留意著劉贇動向的郭信有些不解地問旁邊的郭威道：「阿爺，這樣當真有效嗎？」
沒錯，先前勸降的喊話中，雖有部分內容有郭信的參與，包括作為威懾的拋車，在郭信的建議下變成了只重數量不重質量的樣子貨，但諸如賜予路費放歸之類的內容，完全就是郭威的主意了。
結合郭威此前釋放鄉兵的承諾，以及郭威一直以來的仁德之舉，包括某種程度上堪稱資敵的賣糧給淮南百姓之事，此舉倒很符合郭威的風格。
就連郭信對此都說不出話來，他總不能對郭威來一句——「你對這些百姓軍卒太好了，不行，要對他們壞一點。」
反正郭信說不出口。
到底誰才是在封建時代長大的呀！
甚至後來李重進所俘虜的五百餘騎兵，郭威竟也派人去問了其中有哪些人想要回河東，雖沒明說，但貌似也是有放歸的傾向，不然何必一問呢。
不說李重進了，哪怕是郭信都覺得這五百餘騎兵不能放。但郭信同樣沒說什麼，他相信郭威有他自己的考量。
就在當日晚間，郭信陡然驚醒，然後本能地握住放在床榻旁的佩刀。
自出征以來就一直陪在郭信身邊的張阿順已經沖了進來，帶來了最新的消息：「沁州城內生亂了，有喊殺聲傳出！」
所以，郭威的計策竟真的生效了。
郭信發現了，自己還是不懂五代啊！
郭信很快就在張阿順的幫助下穿上了一身便捷的皮甲。
剛要出門，就見住在旁邊的曹斌已經到了。郭信也不耽擱，直奔旁邊郭威的帥帳。此時，郭威這邊正在安排部署，見到郭信進來，也只讓郭信候在一旁。
郭信本以為是他來遲了，但很快便發現，其實是郭威不等將領們到齊便已經開始分派起了任務，顯然，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終於，待到陸續趕來的將領們被分派完畢，空閒之時，郭威終於有空問郭信：「你從方才的分派中看出了什麼？」
郭信不假思索答道：「城中有將領想要投降，但阿爺不能判定此人是真想還是詐降，所以做了兩手安排。」
郭威頷首道：「正是如此。」
最後，郭威便耐心地在大帳之中等候起來，郭信初時還有些急躁，曹彬與他表現差不多，但在看到郭威姿態之後，也終究耐下性子，慢慢平靜下來。
但郭信內心深處不免掛牽，雖是半夜驚醒，卻半點困意都無了。但不多時，郭信見郭威竟然生了困意，甚至順勢讓郭信在這裡看著，自己乾脆回屋睡覺了。
大帳之中，並無大將坐鎮，包括李重進也被郭威外派了出去。
郭信一時忐忑，卻強行鎮定起來，目光炯炯地望著大帳入口，心中緊張之餘，竟有幾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