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沁州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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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郭威睡去,守著大帳的郭信並未迎來什麼奇特展開,只時不時有作為信使的虞候前來匯報各部進度,這些也都是按照郭威的安排穩步進行著,即先確認是否有詐,再控制城防,最後再入城。

  唯獨虞候們聽聞要向郭信匯報時,或多或少都有些驚異。但最多也就是驚異罷了,並沒有哪個虞候敢於質疑郭信。

  郭信也俱是妥當應對,其實也沒啥不妥當的,無非是讓各處將領們再接再厲罷了。

  「臣陳州防禦使藥元福見過三郎君,沁州城已經盡在掌握,偽漢沁州防禦使白從暉已經被擒!特來奏報。」

  藥元福應是從虞候處得了消息,見到郭信時一點都沒好奇郭威在哪,謹守臣禮,甚至顯得過於恭敬了。

  面對這等老將,郭信自不會托大,他趕緊起身親自將藥元福扶起,說道:「公不必多禮,陛下常在我面前提起公,每次都說公是長者,要我務必敬重。」

  「郎君當面,不敢有違人臣本分!」

  如今朝中上下誰還猜不到此次郭威御駕親征將郭信帶在身邊的目的?藥元福在大唐還沒滅亡時就在軍中了,廝混了這許多年,如何不明白?

  但藥元福心中對於郭信的言語姿態卻頗為受用。

  咋說呢,他打了一輩子仗,不少年紀比他小的都當上節度使了,可他自己打過不少仗、立過不少功,一把年紀了,至今卻只是個防禦使,還是郭威登基後加封的。

  這也是當初在霍邑他願意冒險追擊,以求絕河東後患的原因之一。

  到現在還沒當上過一任節度使,藥元福心中難免有幾分不甘。

  不多時,郭威就被郭信所遣的殿直喚醒,匆匆而來,竟還有些衣衫不整,似乎是真的睡著了,聞訊就來,連鞋都是托在腳上。

  而郭威剛到,便先問郭信說:「藥卿來此,三郎是否即刻喚我?」

  郭信立刻答道:「知藥公來,不敢拖延。」

  然後郭威才對藥元福說:「卿乃軍中宿將,我一向教導子弟要對卿禮遇……卿此來,一定是有好消息了吧?」

  藥元福趕緊拱手說道:「臣承蒙陛下看重,感激涕零,無以為報。臣此來專為稟報,沁州城已下,此後如何決斷,還請陛下示下。」

  「卿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此前在霍邑時,諸將若是都能聽從卿的決斷,河東之患已經被解決了。」

  藥元福又拱手道:「未能建功,臣甚是慚愧。」

  話雖如此,但藥元福心底還是非常受用的。如他這般經歷豐富之人,面對郭威父子的這般熱情,自然會本能地猜測這其中有沒有表演的成分。可問題在於,即便是表演,也要自家在對方心中值得對方去演。

  隨後,郭威就是對藥元福一番誇讚。藥元福照例謙虛推辭,但其心中的喜悅卻越來越遮掩不住了。

  在一旁的郭信看得分明,就藥元福的一系列表現和郭威對他的重視來看,此人明顯是有真本事的良將,但同時藥元福也明顯不善言辭,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謝恩推辭的話,就是不知道這是不是藥元福以這般資歷能力還沒能做到節度使的原因。

  而在君臣之間愉快相處之後,郭威終於提及正事,神色鄭重地問道:「以卿來看,城破之後,將士們心思如何?可有想著趁機入城劫掠的?」

  郭信聽後心下一凜,本能地想要勸阻,但這些時日跟在郭威身邊見得多了,最終還是捺住了性子。

  只聽藥元福說道:「陛下,臣此前便下了嚴令,禁止私下搶掠。這次圍攻沁州城,圍城多日,卻也只在最初進攻了一次。若說將士們非要搜刮錢財,倒也未必,可要禁止此事,非得做些賞賜不可。」

  郭信聽後,一時恍然。他一路跟隨郭威過來,見到禁軍開拔時並不要什麼開拔費,在大周境內,也能基本做到令行禁止,頂多會有些人忘記關閉自動拾取。哪怕是到了北漢治下,大體上軍紀也是能維持得住的,不然也不會有北漢的百姓成群結隊的來投。

  但沒想到,到了這臨門一腳,五代軍隊的另一副面孔,似乎又要在他面前上演一遍了。

  在聽到藥元福的建議後,郭信忍不住插嘴道:「阿爺,我早前讀史書時曾聞昔日唐太宗領兵攻打高麗,破其城,軍中將士皆欲擄掠城中男女以為奴婢,彼時太宗聞城中男女哭聲,心生憐憫,遂自出府庫之錢於將士贖買之,世人皆謂之仁也。」

  郭威並不計較郭信的插話,反而主動問藥元福道:「卿以為三郎此言可行否?」


  藥元福道:「如何不可行?此番軍中並未有多少傷亡,將士們之所以想要劫掠乃是因為圍城多日,不願空手而歸,是為了求財。今陛下許以賞賜,如果再有妄想,便是有取死之道了。」

  說到最後,藥元福已經是殺氣騰騰。

  郭威聞言拍手道:「有卿此言,我就放心了!」

  郭威話音剛落,又繼續說道:「卿當知曉,我此番之所以倉促撤軍,是因為還有兗州的心腹之患。我思來想去,慕容遠超為人狡詐,恐怕只有以卿為將,我才能放心。」

  話都說到了這一步,藥元福哪裡還會拒絕?

  等說完了這些,郭威才又將話題重新回到沁州城,定下早上親自入城。

  之後,藥元福告退,郭威在回內帳睡下之前,也把郭信趕去睡了。郭信躺在榻上一番胡思亂想,竟也睡著了。

  「朕聽說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投降,是何緣故?」沁州城內,郭威在重賞了曹海金等主動撥亂反正的將領後,如是問白從暉道。

  後者被捆著跪在地上,言辭格外坦誠:「我的家眷都在晉陽,我若是投降,家眷都得死。那樣,我活著也是生不如死。不如堅持到底,還能落一個忠臣的名聲。」

  郭威聽後感慨道:「此孝子之言也!你說了這話,朕又如何忍心殺你呢?你且安心留下,待晚些時候,我便放你回河東,替我向劉崇帶些話,可好?」

  白從暉原本就不想死,他不肯投降也是無奈之舉,在被鬆綁之後,竟心悅誠服地朝郭威五體投地的叩拜起來,看得一旁的郭信目瞪口呆。

  他原本還以為白從暉是寧折不彎之人呢。

  事後,待諸事處置完畢,郭威並未再想著擴大戰果,只是將沁州城暫時劃歸潞州,屬潞州節度使常思治下,又以潞州巡檢使陳思讓駐守此地。

  至於依照諾言放歸河東的士兵,乃至於許諾回到東京後以府庫的錢財賞賜諸軍自不必多提。

  至廣順二年正月初七,郭威正式回師,屯兵晉州的王峻也已經踏上了歸程。

  郭信也在這個過程中迎來了自己的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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