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投效一念起
蘇禹珪能夠在此亂世做到宰相的位置，當然是有些魄力的。
在將兒子罵走後，他自己則細細思索起前途來——皇帝此前以他為相更多是以他安穩老臣之心，如今隨著朝局穩定，他和竇貞固一樣都沒那麼重要了。
王峻巴不得他被罷相，范質與他泛泛之交，且畢竟才當上宰相，根基不穩……
念及此處，蘇禹珪又把長子蘇德芳叫回來：「去將我拜帖送到馮令公府上，就說我今晚欲拜見馮令公！」
「是！」
「等等，送完拜帖後，你就在馮令公家中等著，直到等到馮令公下衙回家後的回覆。」
「啊，阿爺，這是不是太丟面子了……阿爺也是宰相……」
「嗯？」
蘇禹珪眼睛一瞪，蘇德芳立刻縮了脖子，慌忙就要離開去辦事，然還沒出門，著急的他便與聞訊而來的一人相撞，直接把對方撞得仰倒在地。
蘇德芳本能地要喝罵誰突然在此，可一看地上那人的模樣，心頭一驚。
果然，下一刻，耳後便有怒聲傳來：「豎子，著急忙慌地作甚？快看看你阿弟如何了？」
而他父親竟以極快的速度越過了他，先將他的弟弟蘇德祥扶起。
蘇德祥看著被撞得不輕，卻還是不顧傷痛皺著眉頭說：「阿爺，不怪大兄，是我聽到房內動靜走得急了……」
瞧著懂事的幼子，又看了看滿身畏畏縮縮的長子，蘇禹珪又是一聲長嘆——長子是廢了，但幼子自小便能靜下心來研讀經典，看來以後家門還是得由幼子支撐。
這般想著，蘇禹珪也懶得怪罪長子了，催促道：「快去吧，記住，在那一直等著！」
待長子離開後，蘇禹珪聽著幼子向他分享著自己所學的經典，望著尚未加冠卻比長子還懂事的幼子，他腦海中靈光乍現。
在天黑之前，他終於等到了回信，連忙乘車去拜訪馮道。
馮道依舊是老神在在的樣子，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又像是一切都盡在掌握。
見禮之後，著急的蘇禹珪顧不得多做寒暄，便坐在榻上主動拜道：「在下已然困頓，何去何從，煩請令公不吝賜教！」
馮道如何不知道蘇禹珪所想？
他與蘇禹珪在榻上只隔了一張桌案，一雙手攏在袖子裡，一言不發。相距如此之近，卻拒人於千里之外。
「令公，在下真心求教！」蘇禹珪保持著拱手姿態。
馮道終於開口了：「相公與其問我，不如問一問自己——你的所求是什麼？倚仗又是什麼？」
蘇禹珪聞言陷入了沉思之中。
馮道見狀依舊不說話，靜靜等待。
半晌之後，蘇禹珪回過神來，再度拱手道：「多謝令公提點。」
「相公這是想好了？」
「是！」蘇禹珪明知道馮道大約不願意聽，卻還是主動分享了自己的決定，「令公是知道我的，舊日為相時略有些粗疏，提拔人往往不拘一格，後來楊邠得勢，對我連同我所提拔之人多有打壓，彼時我只勉強自保而已，由是失了許多人心，而今所能倚仗的，不過是舊日的一些資歷罷了。而朝中能用到我這些淺薄資歷的，仔細思來，竟無旁人，只有一個三皇子了。」
簡直再坦誠不過了。
便是馮道，見到蘇禹珪如此作態，明明比蘇禹珪年長十幾歲，也不免感慨一句：「昔日多聞蘇公是忠厚長者，今日聞公所言，誠不欺我！公果有長者之風！」
而蘇禹珪得了馮道回復，誠知這的確就是馮道提點他的所在了，當即安心。
此後蘇禹珪又被馮道留飯，自是不提。
待蘇禹珪離開後，馮道隔空望著皇宮的方向，眼神莫名。
蘇禹珪雖說治家治國都有些粗糙，可到底是堪用之人，那句有長者之風的評價絕非虛言。
且說蘇禹珪在回程路上，見自家長子跟自己坐著同一輛馬車，卻一直低著頭，本想訓斥兩句，但剛要開口，忽覺索然無味。該訓斥的話該說的道理他早就已經說過了，犬子如此，如之奈何？
次日，結束了休沐的蘇禹珪慣常前往東府，見到馮道時比往日還多了幾分敬重。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他遂派遣屬吏向金祥殿傳達了請見之意。
郭威自然不會不許，未久，蘇禹珪便得了召見。
甫一見面，蘇禹珪便以大禮參拜：「陛下，臣之犬子不肖，竟隨意泄漏臣之言語，臣今日特來請罪。」
郭威如何能讓蘇禹珪跪著？連忙讓瑽脫去攙扶，然後才無奈安撫道：「兒郎們的事，便是古之賢人也無可奈何，卿何罪之有？再說了，不過是卿私下言語，也算不得什麼罪。」
蘇禹珪如何聽不出郭威必然也聽聞了他此前的言語，就是不知道郭威所聽的是不是他補救後的版本。
他可不敢賭，就要在此行大禮，但被瑽脫扶著，下跪不得，只能躬身作揖道：「不敢欺瞞陛下，臣酒後卻有失言……」
旋即就將事實一一道來。
「元錫這是何必？以你我在太原時的情分，根本無需來這一遭。」
就如蘇禹珪所料，郭威沒有以此治罪的意思。
而郭威既然提到了昔日作為同僚的情分，正中蘇禹珪下懷，他語氣悲切道：「臣本不該妄言，只是念及家中子弟不肖，雖不至於為惡，卻大都是無能之輩，這才多吃了幾盞酒。」
郭威聞言，立馬想到了自家兒女，登時也覺得深有同感。
原本他打算最近就想辦法說服王峻讓郭榮進京的，但郭榮卻希望留在澶州治河，甚至連他打算在東京給郭榮舉辦的婚禮都要推辭了。
女兒慧娘那邊也不讓人安心，前不久還專門找他，明里暗裡抱怨自家女婿張永德的差遣還是差了些。當然，臨走時自家女兒也沒忘記說一句「若阿爺早有思量，女兒便回去勸一勸夫君」。
至於郭信，就更不用說了，根本不願意安心讀書，每日不是在找事，就是在找事的路上。雖然他能瞧出來，郭信也是想要盡力替他分憂的。
「兒女們，哪有省心的！」郭威真情流露。
在將兒子罵走後，他自己則細細思索起前途來——皇帝此前以他為相更多是以他安穩老臣之心，如今隨著朝局穩定，他和竇貞固一樣都沒那麼重要了。
王峻巴不得他被罷相，范質與他泛泛之交，且畢竟才當上宰相，根基不穩……
念及此處，蘇禹珪又把長子蘇德芳叫回來：「去將我拜帖送到馮令公府上，就說我今晚欲拜見馮令公！」
「是！」
「等等，送完拜帖後，你就在馮令公家中等著，直到等到馮令公下衙回家後的回覆。」
「啊，阿爺，這是不是太丟面子了……阿爺也是宰相……」
「嗯？」
蘇禹珪眼睛一瞪，蘇德芳立刻縮了脖子，慌忙就要離開去辦事，然還沒出門，著急的他便與聞訊而來的一人相撞，直接把對方撞得仰倒在地。
蘇德芳本能地要喝罵誰突然在此，可一看地上那人的模樣，心頭一驚。
果然，下一刻，耳後便有怒聲傳來：「豎子，著急忙慌地作甚？快看看你阿弟如何了？」
而他父親竟以極快的速度越過了他，先將他的弟弟蘇德祥扶起。
蘇德祥看著被撞得不輕，卻還是不顧傷痛皺著眉頭說：「阿爺，不怪大兄，是我聽到房內動靜走得急了……」
瞧著懂事的幼子，又看了看滿身畏畏縮縮的長子，蘇禹珪又是一聲長嘆——長子是廢了，但幼子自小便能靜下心來研讀經典，看來以後家門還是得由幼子支撐。
這般想著，蘇禹珪也懶得怪罪長子了，催促道：「快去吧，記住，在那一直等著！」
待長子離開後，蘇禹珪聽著幼子向他分享著自己所學的經典，望著尚未加冠卻比長子還懂事的幼子，他腦海中靈光乍現。
在天黑之前，他終於等到了回信，連忙乘車去拜訪馮道。
馮道依舊是老神在在的樣子，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又像是一切都盡在掌握。
見禮之後，著急的蘇禹珪顧不得多做寒暄，便坐在榻上主動拜道：「在下已然困頓，何去何從，煩請令公不吝賜教！」
馮道如何不知道蘇禹珪所想？
他與蘇禹珪在榻上只隔了一張桌案，一雙手攏在袖子裡，一言不發。相距如此之近，卻拒人於千里之外。
「令公，在下真心求教！」蘇禹珪保持著拱手姿態。
馮道終於開口了：「相公與其問我，不如問一問自己——你的所求是什麼？倚仗又是什麼？」
蘇禹珪聞言陷入了沉思之中。
馮道見狀依舊不說話，靜靜等待。
半晌之後，蘇禹珪回過神來，再度拱手道：「多謝令公提點。」
「相公這是想好了？」
「是！」蘇禹珪明知道馮道大約不願意聽，卻還是主動分享了自己的決定，「令公是知道我的，舊日為相時略有些粗疏，提拔人往往不拘一格，後來楊邠得勢，對我連同我所提拔之人多有打壓，彼時我只勉強自保而已，由是失了許多人心，而今所能倚仗的，不過是舊日的一些資歷罷了。而朝中能用到我這些淺薄資歷的，仔細思來，竟無旁人，只有一個三皇子了。」
簡直再坦誠不過了。
便是馮道，見到蘇禹珪如此作態，明明比蘇禹珪年長十幾歲，也不免感慨一句：「昔日多聞蘇公是忠厚長者，今日聞公所言，誠不欺我！公果有長者之風！」
而蘇禹珪得了馮道回復，誠知這的確就是馮道提點他的所在了，當即安心。
此後蘇禹珪又被馮道留飯，自是不提。
待蘇禹珪離開後，馮道隔空望著皇宮的方向，眼神莫名。
蘇禹珪雖說治家治國都有些粗糙，可到底是堪用之人，那句有長者之風的評價絕非虛言。
且說蘇禹珪在回程路上，見自家長子跟自己坐著同一輛馬車，卻一直低著頭，本想訓斥兩句，但剛要開口，忽覺索然無味。該訓斥的話該說的道理他早就已經說過了，犬子如此，如之奈何？
次日，結束了休沐的蘇禹珪慣常前往東府，見到馮道時比往日還多了幾分敬重。
眼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他遂派遣屬吏向金祥殿傳達了請見之意。
郭威自然不會不許，未久，蘇禹珪便得了召見。
甫一見面，蘇禹珪便以大禮參拜：「陛下，臣之犬子不肖，竟隨意泄漏臣之言語，臣今日特來請罪。」
郭威如何能讓蘇禹珪跪著？連忙讓瑽脫去攙扶，然後才無奈安撫道：「兒郎們的事，便是古之賢人也無可奈何，卿何罪之有？再說了，不過是卿私下言語，也算不得什麼罪。」
蘇禹珪如何聽不出郭威必然也聽聞了他此前的言語，就是不知道郭威所聽的是不是他補救後的版本。
他可不敢賭，就要在此行大禮，但被瑽脫扶著，下跪不得，只能躬身作揖道：「不敢欺瞞陛下，臣酒後卻有失言……」
旋即就將事實一一道來。
「元錫這是何必？以你我在太原時的情分，根本無需來這一遭。」
就如蘇禹珪所料，郭威沒有以此治罪的意思。
而郭威既然提到了昔日作為同僚的情分，正中蘇禹珪下懷，他語氣悲切道：「臣本不該妄言，只是念及家中子弟不肖，雖不至於為惡，卻大都是無能之輩，這才多吃了幾盞酒。」
郭威聞言，立馬想到了自家兒女，登時也覺得深有同感。
原本他打算最近就想辦法說服王峻讓郭榮進京的，但郭榮卻希望留在澶州治河，甚至連他打算在東京給郭榮舉辦的婚禮都要推辭了。
女兒慧娘那邊也不讓人安心，前不久還專門找他，明里暗裡抱怨自家女婿張永德的差遣還是差了些。當然，臨走時自家女兒也沒忘記說一句「若阿爺早有思量，女兒便回去勸一勸夫君」。
至於郭信，就更不用說了，根本不願意安心讀書，每日不是在找事，就是在找事的路上。雖然他能瞧出來，郭信也是想要盡力替他分憂的。
「兒女們，哪有省心的！」郭威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