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鬼蜮伎倆
罵是罵不死李璟的，也因此，郭信稍稍口吐了一下芬芳後便把心落在了正事上。
「不管怎麼說，陛下以仁義治國，既然臨淮各州府庫尚且充足，開倉賣糧之事便不能停下。非但如此，各州縣若有餘力，不妨再開設粥棚，賑濟流民，若是有自願留下的，那也是好事一樁。」郭信建議說。
「州縣原本打算這般做的，只是南唐官員委實……就如郎君所言，不當為人！」魏仁浦想到這事也是一肚子不滿——俺們大周雖然看上了你們南唐的人口，可俺們是堂堂正正拉人的，也是為了避免餓死人，哪像你們南唐，一肚子歪心思！
「是有何阻礙？」郭信問。
「淮南生民要來北岸，須得過河，南唐官員便在渡口派人搜查，一家只許一人過河，就是擔心災民過河之後不願回去了。」魏仁浦解釋說。
郭信聽後一陣無語：「南唐有這般人力，如何不想著救災？」
只能說跟五代這群類人生物相比，郭信的道德水平還是太高了。
「對於士卒偽裝成災民代買糧食，君可有什麼舉措？」
「士卒偽裝難以分辨真假，除非停止放糧，否則免不了要便宜了南唐。早前聞聽此訊，便已經傳令給臨淮各州縣，只許將糧賣給以人力或畜力來買糧之人，以車、船而來的，拒不售賣！」
郭信聽後，一時也沒想到什麼好辦法，只是他猶有些不甘心：「確實無奈啊，不知會被南唐士卒運回多少糧食。」
也就是郭威並沒有對南唐動兵的打算，不然此舉都稱得上資敵了。
但魏仁浦卻沒表現得這般悲觀：「只要禁止了車、船，南唐士卒運不回多少糧食。」
「這是為何？」
魏仁浦回答道：「郎君且想，以車船運糧，運糧之人只需坐車坐船，不必多費腳力。可禁止了這兩項，哪怕是以畜力來運，也是要走一個來回的。南唐的驕兵悍卒若得不到讓他們滿意的賞賜，如何願意走這一遭？可若給了賞賜，這買糧可就未必賺了。」
郭信聽後，竟覺得簡直不能再合理了。
他發現了，儘管他已經儘可能地嘗試著融入這個時代了，可他仍因為自己太過正常而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魏仁浦要是不提，他怎麼可能想到派士卒去運糧會派不動！
未久，郭信忽然想到：「早前陛下曾對我說國中府庫不足，如今以臨淮河的各州縣存糧供給淮南災民，當真夠用嗎？」
魏仁浦坦然答道：「府庫確實不足，尤以河北為甚。臨淮各州糧倉所備，實是常平倉，本就是為了災年而設的。而今夏收在即，開倉放糧之後正要補入新糧。」
郭信頷首，理解了郭威為什麼不願動用這些糧食了，而且這些糧賣了好歹能得些錢，用到軍事上再加上途中耗費，怕是只能激起點水花了。
魏仁浦見郭信不說話了，反而主動問道：「郎君問起此事，可是不甘寂寞了？我聽說上個月被專門安置在南城的一處作坊時常傳出爆竹聲，莫非是有所成？」
作為郭威的心腹，魏仁浦是知道些內情的。
「未曾聽說。」郭信嘆了口氣，顯然火藥的進展並不讓他滿意，在古代搞研發遠沒有最初想像的那般簡單。
嘆氣之餘，他不忘回懟魏仁浦：「若說不甘寂寞，該是道濟你不甘寂寞才對，畢竟才升任了樞密院承旨，又兼右羽林將軍，昔日所言承旨相公盡在眼前了，合該要做出些成績才是啊！」
沒錯，魏仁浦，字道濟，濟公的濟。
郭信也不知道兩者是不是有什麼聯繫，按理說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而這份巧合讓郭信每次想到魏仁浦的字都覺得帶了些喜感，偏偏還無法同人分享。
魏仁浦擺擺手，竟順著郭信促狹的話說：「我這承旨相公自是遙遙無期，但是西府的樞密相公好不容易罷了一個竇相公，卻不料多了一個范相公。原本這也無妨，畢竟范相公原本的樞密副使沒了，可誰能想到樞密副使才沒的第二日，范相公身上又加了一個參知樞密院事，咱們那位樞密相公近日心情可不算好。」
郭信當然知道，這就是郭威用來制衡有一家獨大趨勢的王峻的手段了，而且他知道郭威還有後續動作，只是不好同魏仁浦說罷了。
「道濟在樞密院，以君觀之，范相公身兼兩職，能否與樞密相公抗衡？」
「難說。」魏仁浦緩緩搖頭，「若單以范相公而論，凡是涉及到樞密院之事，大都還是由樞密相公一言而定之。倒是原本的東府政務，因著范相公與馮令公交好，每每與王樞相意見有差，便至東府請馮令公問策，馮令公所出之策大都能與范相公同。但我瞧著，馮令公大約是不願參與兩位相公之間爭執的。」
郭信聽得連連點頭，馮道到底年紀大了，作為宰相更多起到一個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的作用，具體做事還得是正當年的人來。看來早些提拔判三司的李谷為相還是很有必要的，想到郭威早就在籌謀這件事了，郭信只覺得無比安心。
隨後郭信又與魏仁浦說了幾句閒話，忽然說道：「你我剛才似乎漏掉了一個相公？」
魏仁浦哈哈一笑：「此前竇相公罷相，守本官司徒，而蘇相公本官司空，在竇相公罷相後，他曾在酒後對人感慨『不多日便要守司空，彼時方能心安』，想來他自己也早有預料。」
郭信有些驚訝：「沒想到蘇相公面對權勢竟這般釋然？」
……
「釋然？我哪裡釋然了？」蘇禹珪指著自家兒子吹鬍子瞪眼，手中藤條都舉起來了，「要不是你這豎子將我醉話傳了出去，我才不得不補上後面一句，以免被認定為怨憤之言，我哪裡就釋然了？」
眼看著兒子一大把年紀還在低頭認錯，全無一絲擔當，蘇禹珪嘆息一聲，放下了藤條：「司空看似位高，實則不過虛職，我若退守，家中誰能撐得起門面啊！」
他真不想釋然啊！
「不管怎麼說，陛下以仁義治國，既然臨淮各州府庫尚且充足，開倉賣糧之事便不能停下。非但如此，各州縣若有餘力，不妨再開設粥棚，賑濟流民，若是有自願留下的，那也是好事一樁。」郭信建議說。
「州縣原本打算這般做的，只是南唐官員委實……就如郎君所言，不當為人！」魏仁浦想到這事也是一肚子不滿——俺們大周雖然看上了你們南唐的人口，可俺們是堂堂正正拉人的，也是為了避免餓死人，哪像你們南唐，一肚子歪心思！
「是有何阻礙？」郭信問。
「淮南生民要來北岸，須得過河，南唐官員便在渡口派人搜查，一家只許一人過河，就是擔心災民過河之後不願回去了。」魏仁浦解釋說。
郭信聽後一陣無語：「南唐有這般人力，如何不想著救災？」
只能說跟五代這群類人生物相比，郭信的道德水平還是太高了。
「對於士卒偽裝成災民代買糧食，君可有什麼舉措？」
「士卒偽裝難以分辨真假，除非停止放糧，否則免不了要便宜了南唐。早前聞聽此訊，便已經傳令給臨淮各州縣，只許將糧賣給以人力或畜力來買糧之人，以車、船而來的，拒不售賣！」
郭信聽後，一時也沒想到什麼好辦法，只是他猶有些不甘心：「確實無奈啊，不知會被南唐士卒運回多少糧食。」
也就是郭威並沒有對南唐動兵的打算，不然此舉都稱得上資敵了。
但魏仁浦卻沒表現得這般悲觀：「只要禁止了車、船，南唐士卒運不回多少糧食。」
「這是為何？」
魏仁浦回答道：「郎君且想，以車船運糧，運糧之人只需坐車坐船，不必多費腳力。可禁止了這兩項，哪怕是以畜力來運，也是要走一個來回的。南唐的驕兵悍卒若得不到讓他們滿意的賞賜，如何願意走這一遭？可若給了賞賜，這買糧可就未必賺了。」
郭信聽後，竟覺得簡直不能再合理了。
他發現了，儘管他已經儘可能地嘗試著融入這個時代了，可他仍因為自己太過正常而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魏仁浦要是不提，他怎麼可能想到派士卒去運糧會派不動！
未久，郭信忽然想到：「早前陛下曾對我說國中府庫不足，如今以臨淮河的各州縣存糧供給淮南災民，當真夠用嗎？」
魏仁浦坦然答道：「府庫確實不足，尤以河北為甚。臨淮各州糧倉所備，實是常平倉，本就是為了災年而設的。而今夏收在即，開倉放糧之後正要補入新糧。」
郭信頷首，理解了郭威為什麼不願動用這些糧食了，而且這些糧賣了好歹能得些錢，用到軍事上再加上途中耗費，怕是只能激起點水花了。
魏仁浦見郭信不說話了，反而主動問道：「郎君問起此事，可是不甘寂寞了？我聽說上個月被專門安置在南城的一處作坊時常傳出爆竹聲，莫非是有所成？」
作為郭威的心腹，魏仁浦是知道些內情的。
「未曾聽說。」郭信嘆了口氣，顯然火藥的進展並不讓他滿意，在古代搞研發遠沒有最初想像的那般簡單。
嘆氣之餘，他不忘回懟魏仁浦：「若說不甘寂寞，該是道濟你不甘寂寞才對，畢竟才升任了樞密院承旨，又兼右羽林將軍，昔日所言承旨相公盡在眼前了，合該要做出些成績才是啊！」
沒錯，魏仁浦，字道濟，濟公的濟。
郭信也不知道兩者是不是有什麼聯繫，按理說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而這份巧合讓郭信每次想到魏仁浦的字都覺得帶了些喜感，偏偏還無法同人分享。
魏仁浦擺擺手，竟順著郭信促狹的話說：「我這承旨相公自是遙遙無期，但是西府的樞密相公好不容易罷了一個竇相公，卻不料多了一個范相公。原本這也無妨，畢竟范相公原本的樞密副使沒了，可誰能想到樞密副使才沒的第二日，范相公身上又加了一個參知樞密院事，咱們那位樞密相公近日心情可不算好。」
郭信當然知道，這就是郭威用來制衡有一家獨大趨勢的王峻的手段了，而且他知道郭威還有後續動作，只是不好同魏仁浦說罷了。
「道濟在樞密院，以君觀之，范相公身兼兩職，能否與樞密相公抗衡？」
「難說。」魏仁浦緩緩搖頭，「若單以范相公而論，凡是涉及到樞密院之事，大都還是由樞密相公一言而定之。倒是原本的東府政務，因著范相公與馮令公交好，每每與王樞相意見有差，便至東府請馮令公問策，馮令公所出之策大都能與范相公同。但我瞧著，馮令公大約是不願參與兩位相公之間爭執的。」
郭信聽得連連點頭，馮道到底年紀大了，作為宰相更多起到一個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的作用，具體做事還得是正當年的人來。看來早些提拔判三司的李谷為相還是很有必要的，想到郭威早就在籌謀這件事了，郭信只覺得無比安心。
隨後郭信又與魏仁浦說了幾句閒話，忽然說道：「你我剛才似乎漏掉了一個相公？」
魏仁浦哈哈一笑：「此前竇相公罷相，守本官司徒，而蘇相公本官司空，在竇相公罷相後，他曾在酒後對人感慨『不多日便要守司空，彼時方能心安』，想來他自己也早有預料。」
郭信有些驚訝：「沒想到蘇相公面對權勢竟這般釋然？」
……
「釋然？我哪裡釋然了？」蘇禹珪指著自家兒子吹鬍子瞪眼，手中藤條都舉起來了，「要不是你這豎子將我醉話傳了出去，我才不得不補上後面一句，以免被認定為怨憤之言，我哪裡就釋然了？」
眼看著兒子一大把年紀還在低頭認錯，全無一絲擔當，蘇禹珪嘆息一聲，放下了藤條：「司空看似位高，實則不過虛職，我若退守，家中誰能撐得起門面啊！」
他真不想釋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