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頓覺天地寬
郭威在感慨之餘，到底明白蘇禹珪絕不會憑空感慨子侄無能，只道蘇禹珪要為子嗣要些恩蔭，便又主動問道：「我如今事務繁忙，竟是忘了，你家大郎還沒得蔭官吧？」
「有司曾提起此事，被我否了。我那長子是何秉性我如何不知，若要他當官，哪怕是個閒職也容易招禍。以我所願，他能當個富家翁安度此生便足矣。」蘇禹珪言辭懇切。
而郭威見蘇禹珪當真不為長子求官，反而有些驚訝。
他索性很實誠地直言道：「元錫有何言語，儘管直言，不必遮掩。」
蘇禹珪聞言也乾脆不遮掩了：「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陛下，臣已經位極人臣，此生足矣。然子侄中儘是豚犬，唯有幼子，不過十四五年紀，便已能說《春秋左傳》，吾家興盛，定是要在我這幼子身上了。然而他到底年幼，我雖能看顧，卻不知能看顧多久。是以今日才斗膽來拜見陛下，想為他求一份恩典。」
蘇禹珪此言再度戳中了郭威心中柔軟之處，他可不就擔心將來自己一旦撐不住了，彼時郭信年幼掌控不了大局嘛！
當然，郭威其實也明白，蘇禹珪大約是故意這麼說的。
但故意也就故意了。
郭威這邊思索著可以給蘇禹珪的恩典，或許昭文館待制？大約低了些……
然蘇禹珪話還沒有說完。
「臣在東府，多次見有司官員稱讚三皇子明而好學，識人斷事，非凡俗所能及，若能使犬子得以侍奉左右，余願足矣！」蘇禹珪拜道。
郭威一怔，我這邊正考慮怎麼安置你兒子，結果你惦記上我兒子了？
你這……
「元錫如何知道我想尋一個好兒郎來陪我家三郎一同讀書？」郭威立馬就要答應下來，可想到郭信的行事作風，又念及自己不應答應得太過乾脆，又補充說，「只是三郎聰慧歸聰慧，可到底年少，總是靜不下心來，屆時莫要影響了你家小郎讀書才好。」
「不影響，不影響……」蘇禹珪連連擺手，生怕郭威反悔，「當今之世道，只是讀書成不了大事，臣倒是希望犬子能追隨三郎君，少一些書生文弱之氣。」
「善，此事便定下了。」郭威拍板道。
蘇禹珪見此行的最大目的已經達到，頗感安心，然後他又請求道：「臣於新朝無尺寸之功，卻恬為宰相，每每思之，時常不安。今又得陛下恩典，免了臣後顧之憂。臣願請辭平章事及司空之位，讓與賢人！」
按照蘇禹珪所想，他若不能接著當宰相也無所謂，畢竟他這個宰相時常無所事事，和虛職也沒多大區別，可要是能以宰相乃至於司空之位換得一介六部主官這一級別的實職，那他就心滿意足了。
甚至他還巴不得把司空給辭了，司空雖是一品，但還真比不上三品的六部尚書。而若是他辭掉了司空，哪怕為了增加皇子羽翼考慮，皇帝總得給他個官做吧？
不然他兒子豈非白白陪皇子讀書了？
「請辭之言以後莫要說了。」郭威立刻打斷了蘇禹珪的話。
他是打算以李谷取代蘇禹珪，而且在他心中，李谷的能力要比蘇禹珪強太多了，是足以託付大事的。而不像蘇禹珪，連治家都治不好。但取代歸取代，卻不是這時候取代。
「卿且安心為相，將來何去何從，自有朕來定奪。」
這是要安蘇禹珪的心了。
而蘇禹珪也是聞弦聲而知雅意，再度拜道：「臣於前朝時自太原入京，以觀察推官之身驟然拜相，深感自身不足。臣不論官職如何，只盼能依舊為陛下分憂。」
郭威道：「元錫之意，朕已知之。」
蘇禹珪適時告退。
在踏出金祥殿後，蘇禹珪長吸了一口殿外的空氣。
別看他在皇帝面前對答如流，而郭威在當上皇帝之後一直以來都表現得非常厚道，但那畢竟是生殺予奪的君主，蘇禹珪如何不緊張？
如今，一朝事了，蘇禹珪無比輕鬆。
待一路回到前朝時，路過西府，見到西府的官吏來去匆匆，很明顯是在聽王峻號令，蘇禹珪心中卻陡然生出了一股優越感——任你王峻現在如何大權在握，我終究比你先走了一步！且這一步你無論如何都追趕不上來！
回了東府，蘇禹珪見馮道依舊是舊日那般模樣，他當即向馮道拱手道：「令公，我回來了。方才陛下已經答應下來，以我兒陪三郎君讀書。」
蘇禹珪言談恭敬，他的優越感只針對王峻，在其他地方倒是沒有因此而膨脹。
馮道拱手以應：「在此為相公賀了。」
「令公說的這是哪裡話？」想了想，蘇禹珪揮手示意在附近整理文書的東府屬官們退下，然後才又問馮道說，「令公很看好三郎君？」
卻是蘇禹珪放下心事後，思維立時開闊了些。
馮道並未回答，只是說道：「觀今上即位以來所行之策，當真是明主，但凡能長久下去，則天下大治有望。」
蘇禹珪聽後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這不是廢話嘛，不說別的，但凡他的舊主劉知遠能活到現在，天下也不會是這等局面！當然，劉知遠偏好嚴苛律法，絕做不到像郭威這般寬仁。
但在腹誹之後，蘇禹珪仔細思量馮道之言，忽然明白了馮道的意有所指。
但凡能長久！
可不是嘛！
他再度誠心作拜道：「令公有遠慮！」
馮道微微一笑，又緩緩搖頭。
等一個能讓天下大治的君主，他不知等了多少年了。他不確定郭威能否成為他一直在等的君主，也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否等到，而他所能做的，不過盡力為之罷了。
另一邊，郭信得知自己突然多了一個伴讀，還是蘇禹珪之子，頓感莫名。
按理說，蘇禹珪是郭威明確告訴他要罷相的，這樣一位馬上就要過氣的宰相之子來當伴讀有什麼用啊！
不過在從瑽脫處了解到這是蘇禹珪自薦後，郭信瞬間理解了。
看來這位宰相還不會如竇貞固那般輕易過氣。
「有司曾提起此事，被我否了。我那長子是何秉性我如何不知，若要他當官，哪怕是個閒職也容易招禍。以我所願，他能當個富家翁安度此生便足矣。」蘇禹珪言辭懇切。
而郭威見蘇禹珪當真不為長子求官，反而有些驚訝。
他索性很實誠地直言道：「元錫有何言語，儘管直言，不必遮掩。」
蘇禹珪聞言也乾脆不遮掩了：「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陛下，臣已經位極人臣，此生足矣。然子侄中儘是豚犬，唯有幼子，不過十四五年紀，便已能說《春秋左傳》，吾家興盛，定是要在我這幼子身上了。然而他到底年幼，我雖能看顧，卻不知能看顧多久。是以今日才斗膽來拜見陛下，想為他求一份恩典。」
蘇禹珪此言再度戳中了郭威心中柔軟之處，他可不就擔心將來自己一旦撐不住了，彼時郭信年幼掌控不了大局嘛！
當然，郭威其實也明白，蘇禹珪大約是故意這麼說的。
但故意也就故意了。
郭威這邊思索著可以給蘇禹珪的恩典，或許昭文館待制？大約低了些……
然蘇禹珪話還沒有說完。
「臣在東府，多次見有司官員稱讚三皇子明而好學，識人斷事，非凡俗所能及，若能使犬子得以侍奉左右，余願足矣！」蘇禹珪拜道。
郭威一怔，我這邊正考慮怎麼安置你兒子，結果你惦記上我兒子了？
你這……
「元錫如何知道我想尋一個好兒郎來陪我家三郎一同讀書？」郭威立馬就要答應下來，可想到郭信的行事作風，又念及自己不應答應得太過乾脆，又補充說，「只是三郎聰慧歸聰慧，可到底年少，總是靜不下心來，屆時莫要影響了你家小郎讀書才好。」
「不影響，不影響……」蘇禹珪連連擺手，生怕郭威反悔，「當今之世道，只是讀書成不了大事，臣倒是希望犬子能追隨三郎君，少一些書生文弱之氣。」
「善，此事便定下了。」郭威拍板道。
蘇禹珪見此行的最大目的已經達到，頗感安心，然後他又請求道：「臣於新朝無尺寸之功，卻恬為宰相，每每思之，時常不安。今又得陛下恩典，免了臣後顧之憂。臣願請辭平章事及司空之位，讓與賢人！」
按照蘇禹珪所想，他若不能接著當宰相也無所謂，畢竟他這個宰相時常無所事事，和虛職也沒多大區別，可要是能以宰相乃至於司空之位換得一介六部主官這一級別的實職，那他就心滿意足了。
甚至他還巴不得把司空給辭了，司空雖是一品，但還真比不上三品的六部尚書。而若是他辭掉了司空，哪怕為了增加皇子羽翼考慮，皇帝總得給他個官做吧？
不然他兒子豈非白白陪皇子讀書了？
「請辭之言以後莫要說了。」郭威立刻打斷了蘇禹珪的話。
他是打算以李谷取代蘇禹珪，而且在他心中，李谷的能力要比蘇禹珪強太多了，是足以託付大事的。而不像蘇禹珪，連治家都治不好。但取代歸取代，卻不是這時候取代。
「卿且安心為相，將來何去何從，自有朕來定奪。」
這是要安蘇禹珪的心了。
而蘇禹珪也是聞弦聲而知雅意，再度拜道：「臣於前朝時自太原入京，以觀察推官之身驟然拜相，深感自身不足。臣不論官職如何，只盼能依舊為陛下分憂。」
郭威道：「元錫之意，朕已知之。」
蘇禹珪適時告退。
在踏出金祥殿後，蘇禹珪長吸了一口殿外的空氣。
別看他在皇帝面前對答如流，而郭威在當上皇帝之後一直以來都表現得非常厚道，但那畢竟是生殺予奪的君主，蘇禹珪如何不緊張？
如今，一朝事了，蘇禹珪無比輕鬆。
待一路回到前朝時，路過西府，見到西府的官吏來去匆匆，很明顯是在聽王峻號令，蘇禹珪心中卻陡然生出了一股優越感——任你王峻現在如何大權在握，我終究比你先走了一步！且這一步你無論如何都追趕不上來！
回了東府，蘇禹珪見馮道依舊是舊日那般模樣，他當即向馮道拱手道：「令公，我回來了。方才陛下已經答應下來，以我兒陪三郎君讀書。」
蘇禹珪言談恭敬，他的優越感只針對王峻，在其他地方倒是沒有因此而膨脹。
馮道拱手以應：「在此為相公賀了。」
「令公說的這是哪裡話？」想了想，蘇禹珪揮手示意在附近整理文書的東府屬官們退下，然後才又問馮道說，「令公很看好三郎君？」
卻是蘇禹珪放下心事後，思維立時開闊了些。
馮道並未回答，只是說道：「觀今上即位以來所行之策，當真是明主，但凡能長久下去，則天下大治有望。」
蘇禹珪聽後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這不是廢話嘛，不說別的，但凡他的舊主劉知遠能活到現在，天下也不會是這等局面！當然，劉知遠偏好嚴苛律法，絕做不到像郭威這般寬仁。
但在腹誹之後，蘇禹珪仔細思量馮道之言，忽然明白了馮道的意有所指。
但凡能長久！
可不是嘛！
他再度誠心作拜道：「令公有遠慮！」
馮道微微一笑，又緩緩搖頭。
等一個能讓天下大治的君主，他不知等了多少年了。他不確定郭威能否成為他一直在等的君主，也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否等到，而他所能做的，不過盡力為之罷了。
另一邊，郭信得知自己突然多了一個伴讀，還是蘇禹珪之子，頓感莫名。
按理說，蘇禹珪是郭威明確告訴他要罷相的，這樣一位馬上就要過氣的宰相之子來當伴讀有什麼用啊！
不過在從瑽脫處了解到這是蘇禹珪自薦後，郭信瞬間理解了。
看來這位宰相還不會如竇貞固那般輕易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