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買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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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弈閒逛沒多久便回了小院。

  將採買的礦石草藥研磨成粉、分裝進布包。

  因有傷在身,不便修習樁功,也練不得刀法,便索性研究昨夜到手的丹瓶與皮紙。

  皮紙沒什麼特別,就是標註著霧淵外圍的部分險地,一時看不出更多門道。

  至於那羊脂丹瓶,他擔心有異,並未打開查看。

  琢磨著過幾日再去一趟藥婆婆處,請她老人家幫忙掌掌眼......

  白日很快過去。

  時近日暮,落日西垂。

  小院北屋。

  韓弈一襲黑衫,發束道髻,正端坐書桌前,用布帛來回擦拭長刀。

  經歷數日前那場惡戰,精鐵鍛造的長刀已是傷痕累累。

  刀鋒多了幾道豁口,刀身處也隱現裂紋,可見那夜廝殺之激烈。

  此刀是原身花了百餘法錢在快活街買下的,隨身相伴多年,一直無用武之地。

  沒料跟了他才短短數月,便落得個瀕臨斷裂的下場。

  韓弈默默擦拭刀刃,生出換過一柄合用長刀的念頭。

  這等分高下、見生死的關鍵之物,萬萬不可隨便糊弄。

  至於價錢方面,對如今腰包鼓鼓的自己來說,已然不成問題。

  片刻之後。

  他緩緩送刀入鞘,轉而褪下衣衫,露出精壯上身,小心翼翼揭開繃帶。

  藥婆婆的膏藥確實神效。

  不過一日工夫,傷口邊緣已開始收攏,糜爛的筋肉褪去黑紫,露出幾分紅潤。

  雖仍觸目驚心,卻已顯好轉之勢。

  韓弈拿了塊棉布沾濕,將傷口擦拭乾淨,而後取出藥罐,開始給自己換藥。

  指尖蘸著膏泥往傷口上抹,疼得他呲牙咧嘴,面容抽搐,青筋直跳。

  恰在此時,院門從外被推開。

  趙四娘下工歸來,闔上院門,有些疲憊地往南屋走去。

  她眼皮抬起,下意識瞥了眼北屋。

  見窗戶敞著,隱隱飄出一股藥味,便上前敲了敲門,好奇道:

  「韓師弟,你在嗎?」

  「在……四娘有事?」

  裡頭傳來韓弈有些發顫的聲音,顯然正忍著疼。

  趙四娘聽出不對,發覺房門沒鎖,就推開往裡一瞅。

  正瞧見韓弈衣袍半褪,滿頭冷汗,給自己上藥的狼狽模樣。

  再看他身上那兩處血肉模糊的傷口,不由心下暗驚,關切道:

  「韓師弟,你受傷了?嚴不嚴重?」

  韓弈咧嘴一笑,故作輕鬆:

  「無礙,當日不慎被匪寇所傷,修養幾天就好了。」

  趙四娘看著他忍痛吃力的模樣,略一猶豫,踏進屋來:

  「要我幫你上藥嗎?」

  韓弈求之不得,也不矯情:

  「也好,那就有勞四娘了。」

  趙四娘搖搖頭,上前拿起藥罐,俯身在傷口處輕輕塗抹起來。

  她今日一襲月白裙衫,青絲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脖頸。

  因常年在織絲坊勞作,她的雙手並不柔嫩,布滿一道道新舊不一的瘢痕。

  但塗起藥來卻溫柔細心,更襯托出藥婆婆的粗暴。

  韓弈眉眼舒展,鬆了口氣,下意識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因俯身塗藥之故,她領口微微敞開。

  視線順著精緻鎖骨往下,一道雪白溝壑隱隱可見。

  同時,一股馥郁的女兒香迎面撲來,在鼻尖縈繞不散。

  韓弈喉結微動,小腹莫名有些燥熱,呼吸粗重了幾分。

  而趙四娘渾然不覺,依舊細心塗藥。

  過了好一陣,將胸膛與右臂的傷口都均勻抹上藥膏,才直起身道:

  「好了,你記得......」

  話到一半,她驚覺韓弈目光灼灼,神情有異,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心底頓時漏跳了一拍。


  趕忙低下頭去,放回藥罐,匆匆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句:

  「師弟好好養傷,我先回屋了。」

  「呼——」

  韓弈目送她出門,緩緩深吸口氣,壓下些許旖念,默默穿好衣衫。

  隨後自袖中摸出一隻瓷瓶打開,倒出一粒指肚大小的乳白丹丸。

  正是那夜廝殺後搜剿來的戰利品。

  他將丹丸送入口中,含在舌尖下,待其慢慢融化,絲絲暖意入腹,並無不適之感,才放心咽下。

  旋即闔上眼眸,暗催精元,加速煉化藥力。

  此丹滋養筋骨氣血,對傷勢的痊癒也大有裨益。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夜風微涼,星月掛在穹頂爭輝。

  許久後,韓弈睜開雙眸,吐出一口濁氣。

  用布巾擦擦熱汗,起身活動一番筋骨,便回床榻躺下,握著銅鏡沉入夢鄉......

  「......」

  轉眼三日過去。

  藥婆婆的膏藥確實神效,貴有貴的道理。

  短短几日下來,韓弈的傷勢已好轉許多。

  右臂能夠受力,練樁、使刀都已不成問題。

  這天清晨。

  細雨濛濛,又是一個陰天。

  韓弈早早起床,在院中簡單洗漱,戴上草帽快步出了門。

  在食肆用過早膳,便趕往快活街擺攤區。

  約定期限已至,他要去取迷煙珠。

  此物雖僅炸開一蓬濃煙,毫無殺傷力可言,但用得好了,不失為一種有效的對敵手段。

  上次能夠狹路存生,那粒不過百錢的小玩意,便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多時。

  韓弈抵達擺攤區,在熟悉的角落找到了曹申。

  他正蹲在攤位前啃肉餅,賊眉鼠眼地左右打量。

  看到韓弈出現,立刻笑著招手。

  韓弈也笑了笑,摸出個錢袋拋了過去:

  「曹兄倒是準時,還以為你沒出攤。」

  曹申連忙叼著肉餅,雙手接過錢袋,含混不清地笑道:

  「哪能呢,曹某做生意向來守諾,既然約好了,便不會晚到。」

  他顛了顛錢袋,扯開瞟了一眼,麻溜地塞進懷裡,然後取出個巴掌大的木盒遞給韓弈:

  「韓兄驗驗吧,你要的東西。」

  韓弈接過木盒打開。

  裡頭躺著兩枚拇指大小、烏黑滾圓的珠子,表面十分光滑。

  他打量幾眼,沒瞧出什麼不對,便收了起來。

  曹申見狀咧嘴一笑,又熱情招呼道:

  「韓兄還有什麼需要?今日兄弟又淘了些新物件來,隨便看看,一定給你折扣!」

  韓弈垂眸打量攤位,尤其在刀劍等物上多看了幾眼,邊看邊蹙起眉頭。

  這些兵刃品質平平,有些還不如他原來那柄長刀。

  曹申察言觀色,立刻湊上來:

  「怎麼,韓兄是要買兵刃?若瞧不上這些,曹某可領你去別處看看。

  街上有家鐵匠鋪子,我跟那店主很熟,各種兵刃都有,保管合你心意。」

  韓弈自無不可,點頭道:

  「也好。不過曹兄攤位在此,恐怕不便離開……」

  「嗨,小事爾。」

  曹申見他答應,當即一擺手,熟練地捲起攤布,紮成個包裹往肩上一扛,興沖沖地在頭前領路:

  「這邊,韓兄跟我來。」

  那包袱比他人還高,看著頗為滑稽。

  韓弈扯扯嘴角,莞爾跟了上去。

  片刻後。

  快活街,一條人流偏少的輔街上。

  曹申領著韓弈來到一處鋪子外。

  這是一間鐵匠鋪,門臉不大,裡頭光線昏暗,四面牆上掛滿了各式兵刃。


  「楊師兄在嗎?曹某給你帶生意來了!」

  曹申走近店門,將包裹往門邊一放,扯著嗓子喊道。

  不多時,一道身影掀開門帘,從後院走出。

  此人年約四十,身材魁梧,一張方臉被爐火熏得黝黑,雙臂肌肉虬結,一看便是常年掄錘打鐵之人。

  他目光掃過二人,語氣平淡:

  「二位要買點什麼?」

  曹申立刻笑著介紹:

  「這位是楊武楊師兄,入門多年,性情豪爽,鍛造技藝十分了得!」

  「這位是韓弈韓師弟……」

  說到這,他話音忽頓,似是不知該怎麼夸,為難片刻,豎起拇指擠出一句:

  「嗯,韓師弟也不錯!」

  隨即飛快略過這茬,對楊武道:

  「這趟來找楊師兄,是想買一把合用的傢伙事。」

  楊武點頭,審視著韓弈,問道:

  「師弟習慣使何種兵器?」

  「長刀。」

  楊武瞭然,指向屋內一個刀架:

  「那裡都是刀,你可隨意逛逛。」

  韓弈搖頭道:

  「方才已經看過了。敢問師兄店裡可有更好的?」

  「哦?」

  楊武挑眉:

  「更好的自然有,但那價格可不便宜……」

  韓弈笑了笑:

  「師兄放心,韓某在煉墨坊日夜賣力,買把刀的錢還是不缺的。」

  楊武神色緩和了些:

  「既如此,那師弟隨我去後院看看罷。」

  韓弈心中一動,欣然提步跟上。

  曹申則搓了搓手,識趣地沒有湊熱鬧,又背起包袱匆匆出門了。

  反正人已帶到,以楊武的性情,當不至少了他的茶水錢。

  另一邊。

  後院偏房內。

  韓弈稍等片刻,就見楊武托著一長一短兩個木盒走了進來,爽快地打開介紹:

  「這一把是百鍛精鐵所鑄,摻了一兩玄鐵砂,刃口極利,劈砍力道足,適合大開大合的使法。」

  「此刀也是百鍛精鐵,但加了少許星紋鋼,韌性更好,不易折斷。刺、斬、抹、撩皆宜。分量也重些,韓師弟看看怎麼樣。」

  韓弈眼前一亮,反覆打量著兩柄殺人利器。

  其中一柄形似朴刀,刀身寬闊,刀背厚實,柄長兩尺有餘,纏著深色細繩。

  另一柄則與唐刀相仿,通體烏沉,刀身修長,脊線筆直,護手與刀鞘皆以烏木為飾。

  他的目光很快被後一柄長刀所吸引,露出心動之色。

  抬眸望向楊武,見對方點頭示意,才從盒中拿起長刀上手打量。

  刀身很長,近四尺,柄長七寸有餘。

  分量極沉,足有百餘斤,遠重於此前所使那柄。

  以韓弈如今的體魄,駕馭起來稍顯吃力。

  但考慮到今後修為提升、氣力增進,這點問題也無足多慮。

  他握緊刀柄,輕輕揮動,破風聲低沉有力,刀身穩而不顫,手感極佳。

  韓弈愈發滿意,問道:

  「楊師兄,不知此刀作價幾何?」

  楊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八百錢,不還價。」

  「八百錢……」

  韓弈攥緊手中刀,蹙眉思量片刻,乾脆點頭:

  「好,韓某要了。」

  他從袖袋內掏摸一陣,取出三張兩百面額的血票,又數出兩百法錢擺在桌上:

  「師兄好手藝,若有需要,韓某會再來登門。」

  話落,他拿起刀鞘,信手藏鋒,大步走出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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