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夜談
趙四娘眉梢微抬，一對眸子盯著韓弈上下打量。
沉默片刻，才啟唇問道：
「韓師弟，你這是在做什麼？」
「咳。」
韓弈輕咳一聲，硬著頭皮糊弄道：
「這不是見二位師兄遲遲未歸，心裡著實擔心，所以看看他們在不在屋。」
趙四娘瞥了眼他塞得鼓鼓囊囊的胸口，唇瓣一抿，欲言又止。
氣氛又默然片刻。
她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
「你們三人一同外出，數日不見蹤影，師弟不說我也知道是下山去了。看你這樣，他們兩個……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這......」
韓弈心念急轉，面上很快泛起幾分黯然，輕輕點頭：
「瞞不過四娘，我們本是要下山去血市逛逛，誰知運氣不好，途中遭遇劫匪。
韓某躲過一劫，僥倖逃脫，二位師兄卻被纏上，應是凶多吉少了……」
他越說越順溜，又朝東、西兩屋努了努嘴，接著道：
「念及二位師兄不幸殞命，韓某又無力報仇，便只好儘儘心意，替他們收撿遺物，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畢竟大家同門一場……」
趙四娘聽得柳眉蹙起，俏臉寫滿了不信。
但凡事看破不說破。
自發現只有韓弈活著回來的那一刻，她便顛覆了對其的看法。
這個平日毫無存在感的韓師弟，絕沒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她不再繼續追問，只語氣幽幽道：
「韓師弟，你真是深藏不露啊，竟把我們都蒙在了鼓裡。」
說罷盈盈起身，邁著碎步往南屋走去。
韓弈望著她的背影，沉聲囑咐：
「四娘，此事望你能守口如瓶，切莫外傳。韓某在此先行謝過。」
趙四娘腳下一頓，又接著挪步，淡淡道：
「韓師弟放心，妾身不是多嘴的人。」
她開門進了北屋，屋裡搖曳的燭火也很快熄滅。
韓弈在原地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轉身走進北屋，抬起牆角木櫃，將搜刮來的物件一併放入坑洞。
隨後緩緩鬆了口氣，回到床榻躺下，扯出銅鏡輕輕摩挲。
在淡淡的安心感中，睡意很快如潮水般湧來。
他閉上眼皮，攥緊銅鏡，很快熟睡過去。
銅鏡在手掌中紋絲不動，只背面的花紋偶爾閃過不起眼的微光。
窗楹邊灑落的月華扭曲蕩漾，泛起一縷縷無形清氣，乳燕歸巢般不斷湧入鏡面......
「……」
一夜酣睡，疲憊盡去。
韓弈醒來時，已是正午時分。
外頭烈陽高照，纖雲不染。
他抻了個懶腰，將銅鏡塞回胸前，下床推開房門，深深吸了口清新空氣。
小院安安靜靜，四娘早已上工去了。
韓弈緩了會兒神，這才發覺肚皮乾癟，餓得發慌。
於是匆匆提水洗漱，出了院門，快步往食肆走去。
他如今傷勢未復，不便去煉墨坊上工。
反正已經遲了數日。
磨刀不誤砍柴工，倒不如再靜養兩天，養好了傷再去賣力......
半個時辰後。
快活街，擺攤區。
吃飽喝足的韓弈步履悠悠，左右四顧，打量著兩側攤位。
「韓兄，韓兄！」
逛了沒多久，前方傳來幾聲熟悉的呼喊。
韓弈循聲望去，卻見一身材瘦小、賊眉鼠眼、下巴長了顆黑痣的漢子正沖他招手。
遂點頭一笑，提步走了過去。
此人喚作曹申，也是外門弟子，能說會道、消息靈通，靠倒買倒賣賺些法錢。
因不必去工坊受罪，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韓弈此前閒逛時，曾在這人攤位買過幾次東西，幾番討價還價下來，彼此倒漸漸熟了。
「韓兄，這會兒怎的有空來快活街？沒去上工？」
曹申搓著手，笑眯眯問道。
韓弈目光掃過攤位，點點頭：
「煉墨坊太熬人，告假歇息兩日。」
「嘿嘿，是得休息休息，不能太拼。」
曹申朝身前攤位比劃了一下，滿臉笑意：
「韓兄瞧瞧看，有沒有入眼的，兄弟給你便宜些。」
攤位上東西雜七雜八。
兵刃、鐵礦、草藥、種子、山貨……
五花八門，品類極廣。
韓弈蹲下身，挑挑揀揀地打量片刻，拿起幾件含毒、氣味辛辣的礦石與草藥：
「就這些罷，多少錢？」
曹申搓搓手，臉上笑容真誠了幾分，朝韓弈比了個手勢，痛快道：
「賣別人怎麼也得一百，韓兄來了，給八十就成！」
韓弈點頭一笑：
「行，就這價，總算不獅子大開口了。」
「嘿嘿。」
曹申笑了笑，訕訕道：
「韓兄不僅有雙慧眼，殺價更是厲害，曹某早已甘拜下風。」
韓弈沒心思跟他胡侃，壓低聲音道：
「把好東西拿出來瞧瞧，莫要藏著掖著。」
「好勒！」
曹申眼睛一亮，謹慎地左右看了看，從攤布下摸出另一個包裹，神秘兮兮道：
「韓兄今日來得巧，我這還有一份麝香散、一粒金槍丸，這玩意兒很是夠勁，再晚些可就被別人買走了......
韓兄別這麼看我，這可不是胡吹，不信你去打聽打聽，好些店家都不許客人用，否則姑娘們不接客......」
曹申越說越起勁，唾沫橫飛，連筆帶劃，將自己的貨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韓弈聽得面色漸黑，忍不住打斷道：
「行了，韓某用不著這個，你之前手裡那種迷煙珠，現在可還有貨？」
「迷煙珠？」
曹申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故作遲疑道：
「那個嘛……做起來十分麻煩，也緊缺得很。韓兄誠心要的話，我幫你去問問看，不過這價格嘛……」
韓弈哼哼冷笑：
「曹兄可要好生報價。那玩意兒就是一陣煙，風吹就散，沒什麼大用，若是太貴，韓某可不會當這個冤大頭。」
說完掏出錢袋，數出法錢，拿起那幾塊礦石草藥便作勢要走。
「唉，韓兄！」
曹申頓時急了，連忙拉住他，賠笑道：
「你看你，又急，曹某話還沒說完呢，若是別人要，自然得漲點。
但韓兄與我相交莫逆，曹某就算虧本也不能這麼幹吶，這樣，還按上次的價，不知韓兄要幾枚？」
韓弈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這還差不多，既然曹兄如此說了，那就再來兩粒吧。」
曹申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好好好，就這麼定了，三天之後，韓兄記得來取貨。」
韓弈點點頭，剛轉身要走，又腳下一頓，似不經意地隨口問道：
「對了，曹兄門路廣，可知山下有哪些做買賣的交易之地？」
曹申一愣，詫異道：
「交易之地？韓兄指的是血市還是黑市？」
韓弈心中一動，暗道問對了人，當即面露好奇道：
「何為血市，何為黑市？曹兄不妨與我簡單說說。」
曹申解釋道：
「血市就是血商盟落腳的地方，好東西多，收貨也給得起價，但他們四處跑，不經常在。
至於黑市嘛，就是山下一些散修互通有無的聚集之地，魚龍混雜，比較亂。」
話落，他好奇地看向韓弈：
「怎麼，韓兄對此感興趣？你若想去開開眼界，曹某倒是可以領路。」
聞言，韓弈不動聲色地淡淡擺手：
「再說吧，就是聽人提起，隨口問一嘴，你先忙著，我去別處轉轉。」
說罷，拎著東西轉身走遠了。
曹申撓了撓頭，有些納悶，望著他的背影小聲嘟囔著什麼。
很快又收回視線，笑眯眯地數起了法錢......
沉默片刻，才啟唇問道：
「韓師弟，你這是在做什麼？」
「咳。」
韓弈輕咳一聲，硬著頭皮糊弄道：
「這不是見二位師兄遲遲未歸，心裡著實擔心，所以看看他們在不在屋。」
趙四娘瞥了眼他塞得鼓鼓囊囊的胸口，唇瓣一抿，欲言又止。
氣氛又默然片刻。
她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
「你們三人一同外出，數日不見蹤影，師弟不說我也知道是下山去了。看你這樣，他們兩個……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這......」
韓弈心念急轉，面上很快泛起幾分黯然，輕輕點頭：
「瞞不過四娘，我們本是要下山去血市逛逛，誰知運氣不好，途中遭遇劫匪。
韓某躲過一劫，僥倖逃脫，二位師兄卻被纏上，應是凶多吉少了……」
他越說越順溜，又朝東、西兩屋努了努嘴，接著道：
「念及二位師兄不幸殞命，韓某又無力報仇，便只好儘儘心意，替他們收撿遺物，看看有沒有能幫上忙的地方，畢竟大家同門一場……」
趙四娘聽得柳眉蹙起，俏臉寫滿了不信。
但凡事看破不說破。
自發現只有韓弈活著回來的那一刻，她便顛覆了對其的看法。
這個平日毫無存在感的韓師弟，絕沒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她不再繼續追問，只語氣幽幽道：
「韓師弟，你真是深藏不露啊，竟把我們都蒙在了鼓裡。」
說罷盈盈起身，邁著碎步往南屋走去。
韓弈望著她的背影，沉聲囑咐：
「四娘，此事望你能守口如瓶，切莫外傳。韓某在此先行謝過。」
趙四娘腳下一頓，又接著挪步，淡淡道：
「韓師弟放心，妾身不是多嘴的人。」
她開門進了北屋，屋裡搖曳的燭火也很快熄滅。
韓弈在原地沉思片刻，搖了搖頭。
轉身走進北屋，抬起牆角木櫃，將搜刮來的物件一併放入坑洞。
隨後緩緩鬆了口氣，回到床榻躺下，扯出銅鏡輕輕摩挲。
在淡淡的安心感中，睡意很快如潮水般湧來。
他閉上眼皮，攥緊銅鏡，很快熟睡過去。
銅鏡在手掌中紋絲不動，只背面的花紋偶爾閃過不起眼的微光。
窗楹邊灑落的月華扭曲蕩漾，泛起一縷縷無形清氣，乳燕歸巢般不斷湧入鏡面......
「……」
一夜酣睡，疲憊盡去。
韓弈醒來時，已是正午時分。
外頭烈陽高照，纖雲不染。
他抻了個懶腰，將銅鏡塞回胸前，下床推開房門，深深吸了口清新空氣。
小院安安靜靜，四娘早已上工去了。
韓弈緩了會兒神，這才發覺肚皮乾癟，餓得發慌。
於是匆匆提水洗漱，出了院門，快步往食肆走去。
他如今傷勢未復，不便去煉墨坊上工。
反正已經遲了數日。
磨刀不誤砍柴工，倒不如再靜養兩天，養好了傷再去賣力......
半個時辰後。
快活街，擺攤區。
吃飽喝足的韓弈步履悠悠，左右四顧，打量著兩側攤位。
「韓兄，韓兄！」
逛了沒多久，前方傳來幾聲熟悉的呼喊。
韓弈循聲望去，卻見一身材瘦小、賊眉鼠眼、下巴長了顆黑痣的漢子正沖他招手。
遂點頭一笑，提步走了過去。
此人喚作曹申，也是外門弟子，能說會道、消息靈通，靠倒買倒賣賺些法錢。
因不必去工坊受罪，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韓弈此前閒逛時，曾在這人攤位買過幾次東西，幾番討價還價下來，彼此倒漸漸熟了。
「韓兄，這會兒怎的有空來快活街？沒去上工？」
曹申搓著手，笑眯眯問道。
韓弈目光掃過攤位，點點頭：
「煉墨坊太熬人，告假歇息兩日。」
「嘿嘿，是得休息休息，不能太拼。」
曹申朝身前攤位比劃了一下，滿臉笑意：
「韓兄瞧瞧看，有沒有入眼的，兄弟給你便宜些。」
攤位上東西雜七雜八。
兵刃、鐵礦、草藥、種子、山貨……
五花八門，品類極廣。
韓弈蹲下身，挑挑揀揀地打量片刻，拿起幾件含毒、氣味辛辣的礦石與草藥：
「就這些罷，多少錢？」
曹申搓搓手，臉上笑容真誠了幾分，朝韓弈比了個手勢，痛快道：
「賣別人怎麼也得一百，韓兄來了，給八十就成！」
韓弈點頭一笑：
「行，就這價，總算不獅子大開口了。」
「嘿嘿。」
曹申笑了笑，訕訕道：
「韓兄不僅有雙慧眼，殺價更是厲害，曹某早已甘拜下風。」
韓弈沒心思跟他胡侃，壓低聲音道：
「把好東西拿出來瞧瞧，莫要藏著掖著。」
「好勒！」
曹申眼睛一亮，謹慎地左右看了看，從攤布下摸出另一個包裹，神秘兮兮道：
「韓兄今日來得巧，我這還有一份麝香散、一粒金槍丸，這玩意兒很是夠勁，再晚些可就被別人買走了......
韓兄別這麼看我，這可不是胡吹，不信你去打聽打聽，好些店家都不許客人用，否則姑娘們不接客......」
曹申越說越起勁，唾沫橫飛，連筆帶劃，將自己的貨誇得天上有、地下無。
韓弈聽得面色漸黑，忍不住打斷道：
「行了，韓某用不著這個，你之前手裡那種迷煙珠，現在可還有貨？」
「迷煙珠？」
曹申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故作遲疑道：
「那個嘛……做起來十分麻煩，也緊缺得很。韓兄誠心要的話，我幫你去問問看，不過這價格嘛……」
韓弈哼哼冷笑：
「曹兄可要好生報價。那玩意兒就是一陣煙，風吹就散，沒什麼大用，若是太貴，韓某可不會當這個冤大頭。」
說完掏出錢袋，數出法錢，拿起那幾塊礦石草藥便作勢要走。
「唉，韓兄！」
曹申頓時急了，連忙拉住他，賠笑道：
「你看你，又急，曹某話還沒說完呢，若是別人要，自然得漲點。
但韓兄與我相交莫逆，曹某就算虧本也不能這麼幹吶，這樣，還按上次的價，不知韓兄要幾枚？」
韓弈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
「這還差不多，既然曹兄如此說了，那就再來兩粒吧。」
曹申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好好好，就這麼定了，三天之後，韓兄記得來取貨。」
韓弈點點頭，剛轉身要走，又腳下一頓，似不經意地隨口問道：
「對了，曹兄門路廣，可知山下有哪些做買賣的交易之地？」
曹申一愣，詫異道：
「交易之地？韓兄指的是血市還是黑市？」
韓弈心中一動，暗道問對了人，當即面露好奇道：
「何為血市，何為黑市？曹兄不妨與我簡單說說。」
曹申解釋道：
「血市就是血商盟落腳的地方，好東西多，收貨也給得起價，但他們四處跑，不經常在。
至於黑市嘛，就是山下一些散修互通有無的聚集之地，魚龍混雜，比較亂。」
話落，他好奇地看向韓弈：
「怎麼，韓兄對此感興趣？你若想去開開眼界，曹某倒是可以領路。」
聞言，韓弈不動聲色地淡淡擺手：
「再說吧，就是聽人提起，隨口問一嘴，你先忙著，我去別處轉轉。」
說罷，拎著東西轉身走遠了。
曹申撓了撓頭，有些納悶，望著他的背影小聲嘟囔著什麼。
很快又收回視線，笑眯眯地數起了法錢......